反殺(4) “蕭殷時,我不允許你全身……
一網打儘。
至此, 靖德帝蕭頌韞一脈再無後人,徹底絕後。
阿日斯蘭拔出彎刀與風檀並肩而立, 對著蕭殷時道:“樺朝皇帝玩得好一手苦肉計, 不過我觀你氣力雙竭,還能否金蟬脫殼?”
仰躺在磚麵上的蕭湛死狀極慘,蕭殷時踏過他的屍體, 極高的身量在燭光對映下覆壓上風檀鞋尖, 站定後低眸輕笑,道:“其實我最喜歡的是——逆風翻盤。”
話落, 朱七帶羅煞軍衝入暗屋中,冷硬的鐵甲帶來絲絲寒氣,龐大的行軍隊伍將木屋內外包裹如鐵桶,護送著風檀的軍隊與他們執劍相向。
朱七上前覆命, 道:“稟告主子, 那魚汝囍實在狡詐,將車隊分成十幾支來混淆我們追擊的視線。不過終歸是在咱們大樺的地界,暗樁密佈, 費了些時候我們才鎖定好方位, 一刻不敢懈怠得追擊過來。”
風檀環視羅煞軍兵力, 臉龐上已冇有最初被活人吞蛇場麵震到的驚訝, 唯剩運籌帷幄的平和,她在局勢中成長的速度也很驚人, “阿日斯蘭, 一環套一環,最外環是自己人了麼?”
阿日斯蘭負責帶著信物與禦龍軍取得聯絡,她們手中的武器憑速度和爆破力可以一敵百。除非蕭殷時調來數十萬大軍與她們廝殺,否則隻有被人肉收割機屠戮的份兒。
阿日斯蘭琥珀色眸子裡有淡淡的光彩, 局中局反覆設局破局的棋盤可以讓每一個男人輕易興奮起來,迴風檀道:“自然是自己人。”
風檀微笑著看向蕭殷時,“你留有後手,焉知我未留?這世上最爽的的確是逆風翻盤。”
話落,牆外數聲槍擊砰砰而起,兩方人馬開始竭命廝殺。
朱七見狀向風檀舉劍刺來,阿日斯蘭橫上彎刀相擋,兵刃交接的聲音刺得耳膜微顫。
阿日斯蘭由於將內力用於為風檀解除輕功限製耗竭,在朱七的襲擊下接住長劍後退幾步,橫刀距脖頸數寸之際,身後風檀聲音傳來,“住手,如果不想你主子現在就死的話。”
劍身距阿日斯蘭脖頸一寸處停下,朱七挾製著阿日斯蘭回首看向身後,隻見風檀長槍指著蕭殷時,她扣著扳機的食指已微微泛白。
朱七眸中凶狠,隻得卸力,緩緩鬆開了阿日斯蘭。
蕭殷時知道風檀是棋局中最不可控的變數,他在機關算儘的同時,她也在胸羅星鬥,之前的反抗若是小打小鬨,這次她要在他身上咬噬出深可見骨的重傷。
有種不可名狀的興奮在蕭殷時心中緩緩淡開,從征服她到被她征服,微妙的界限在進退中變得模糊,他開始享受被征服的快感,嗓音低沉地道:“風檀,現下局勢未至進退維穀。若進,你殺我,我麾下之人必頃一國之力,留你與我陪葬,共寢帝陵;若退,你尚有幾分逃走勝算。”
蕭殷時每一步都算得準,為了弄死蕭湛,永絕後患佈下密不透風的羅網,但他錯估了風檀的兵力,因此落了下風。羅煞軍身骨再強悍如鐵,終究是肉身凡胎,怎麼可能抵得過來自未來時代的新型武器?
風檀的視線與蕭殷時對視上,語氣無波,道:“可惜,我若退,你就能全身而退。蕭殷時,這個便宜我不想讓你占。”
她說罷橫腿劈來,蕭殷時屈身而跪,風檀便迅速俯身從懷中拿出一方手帕塞住他的嘴巴,繼而抬頭看向朱七的眸光挑釁,唇角弧度湧起,道:“再在我身後偷襲,我不介意和你們陛下玉石俱焚。退開!”
朱七猶疑地看了眼蕭殷時,陛下麵容在微光中模糊不定,眼眸幽深,跪身在風檀身側的姿態平和,朱七又看了眼風檀,咬牙率兵離開。
燭光罩著的蕭湛死相恐怖,半截蛇尾掛在腮邊,看起來血腥又陰詭。風檀將目光收回來,對著阿日斯蘭眉頭一挑,“你與楚王有合作?”
阿日斯蘭遲疑頷首,道:“算是......他要我救你出來。”
在與鳳霆霄的接觸中,阿日斯蘭隱約感受得到這位大晄的楚王殿下對風檀那些不可言說的感情。這倒是有趣,一個是叔叔,一個是侄女,楚王多年無子,心裡愛著的竟是自家侄女,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阿日斯蘭冇有要對風檀說具體交易的意思,風檀便也不再多問,怎麼甩掉楚王的兵於現在的境況來說是後話,打緊的是如何掣肘著蕭殷時安然無虞的走出樺朝。
風檀的眸光又落回到蕭殷時身上,蕭殷時意有所感地抬頭看她,兩人一上一下視線碰撞在一起,風檀取下堵住他嘴巴的布巾。
蕭殷時率先開了口,“樺朝疆土遼闊,北至大漠,南抵大晄,東臨滄海,西達西域,回大晄最快的路線,莫過於一路南下至寧安府——”
說到這,蕭殷時眉宇下銳利的眼廓在微光中壓迫感顯得更重,語氣中加了幾分危險,“可是啊風檀,邊關要塞處,你覺得冇有那麼容易逃開我,所以你不會走這條路,你想從歡宴流光城回去。”
阿日斯蘭不解,看著他們二人道:“那不是更愚蠢麼?歡宴流光城是羅煞軍的誕生地,那裡的兵防隻增不減。”
風檀冇有移開目光,專注地盯著蕭殷時,話是對著阿日斯蘭講的,“羅煞軍自再次現世起,他為了翻覆大樺朝局,便將兵力轉移到了本土疆域,加之歡宴流光城城主談胤胤現下並不在城中,從城中回大晄的確是一種不錯的選擇。但是——”
話鋒一轉,風檀將和蕭殷時膠著在一起的視線分開,轉而看向阿日斯蘭,道:“歡宴流光城裡一定留有相應的後手,他預判了我從那走,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咱們從索塔哈繞路。”
從大樺至索塔哈再至大晄行程需加至少一千裡,且那裡還是雪域高原,路況更是艱險,卻有一點好處——易甩追兵。
阿日斯蘭很久冇有回到故鄉了,眼睛微微一亮。
蕭殷時眼色變了變,唇角唯一的那點弧度逐漸抿平。
暗堂中一片安靜,幾道呼吸聲來回交錯,阿日斯蘭眼中流出一點陰沉的情緒,“風檀,還有一個問題,你的藥能壓迫他功夫幾天?咱們不能路上帶著他的時候,他功力恢複,把咱們一鍋端了吧。”
風檀從袖中抽出很久冇用過的短厲刀,刀身光芒在蕭殷時臉上劃出一道金燦的光痕。
短厲刀帶著寒芒靠近蕭殷時的臉側,瞬而刀柄翻轉向下擊打在蕭殷時的胸膛,他受力後仰落在了冷硬的石麵上。
風檀微用力,刀柄便在蕭殷時胸|前凹陷下去,她緊跟著握住蕭殷時的手腕,傾身靠近他,青絲隨著她的動作滑落下來,落在蕭殷時胸|前。
風檀一直有種不分男女難以界限的美,專注著看人的時候更是迷人得不可方物,蕭殷時卻從冇在意過她的模樣,今夜關注她的臉龐倒是頭一回。
男人喉結動了動,掌中囚狼成長的太快,他已經無法估測風檀下一步會做什麼,安靜地等著風檀下一步動作。
已至亥時,屋外鬆林樹枝盤旋蓊鬱,霧氣四起,漸侵廳堂,半起的白氣中,風檀屈身半跪,與蕭殷時平視而對,手中短厲刀鋒抵上男人的手腕,“蕭殷時,我不允許你全身而退。”
那些夜以繼日被困在床上玩弄的難堪,絕頂輕功被人廢掉的痛苦,白馬少年醉春風一去不回的失意,全是拜此人所賜。風檀是個有仇必報的人,她要回到大晄,在此之前,這仇能報多少是多少。
她攫視著蕭殷時的眼睛,匕首切向他的手腕,蕭殷時不躲不避,被匕首刺開筋脈的一瞬眉頭皺了一下,微垂著眼睫看風檀冷漠的神情,自嘲低笑道:“你還真是夠狠夠絕情。”
阿日斯蘭神情嚴肅,世間女子在與男子同歡後大多也就隨了夫君,風檀卻不一樣,她不被貞潔所束縛,她選擇暫時沉寂,等到合適的時機竭力報複回去。
淡色月光映著風檀清冷眉眼,眸中狠辣之色一覽無餘。蕭殷時左手手筋被風檀狠狠挑斷,緊接著是右手手筋,繼而雙腳腳筋,鮮血流了一地,風檀要把他變成一個徹底的廢人。如此一來,即便功力恢複,也使不出幾成內力來。
男人臉色肉眼可見變得蒼白,忍痛時額頭上冒了一層薄汗,在風檀起身離開的一瞬,蕭殷時抖著留著鮮血的手腕抓住她的胳膊,深色的眸底有湛湛冷意,“仇人你殺也殺了,報複我也報複了......風檀,你不能走。”
冇等風檀動手,阿日斯蘭便一劍挑開了蕭殷時的手臂,風檀頭也不回地翻身上馬,步入白霧鬆林前迴轉了頭,道:“你對我冇有支配權。”
阿日斯蘭站在蕭殷時身側,看著風檀縱馬離去的身影,彷彿她進入的不是鬆林,而是絢爛的光芒,他在眼底震盪的同時勾起唇角,緩緩低垂下頭看向蕭殷時,“野心勃勃的獵人變成了廢人,被自己的獵物拋棄在荒屋,這場獵殺遊戲可真有意思。”
風檀身如銀箭劈開長夜,奔向屬於她的戰場,蕭殷時躺在血泊裡,即便臉色蒼白至極,頗具銳利感與壓迫感的骨相輪廓依舊讓他顯得相當淩厲,低言笑開:“這場遊戲,是得換個玩法了。”
此人腳筋手筋俱被風檀截斷,阿日斯蘭卻冇在他身上感受到失意,隻覺蕭殷時反被激發出了一種更為可怖猖狂的瘋感。
這讓他心中很不舒服。
阿日斯蘭抬手示意死士將蕭殷時彎押至底,看著他狼狽弱勢的模樣心中才微爽一些,咧嘴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之後的反撲會無比猛烈,但我告訴你,索塔哈的騎士英勇,自會守護住他的盟友。”
蕭殷時手臂上的肌肉緊繃,聞言意識到了什麼,貼著地麵的臉頰與粗糲的地麵磨出一道血痕,本就陰鷙的眸色變得晦暗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