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星遙醒了。
宿醉後的頭痛意料之中地襲來,但比預想的要輕一些。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記憶斷斷續續——昨晚好像在於家吃飯,喝了酒,然後……然後就不太記得了。
他下床洗漱,換了身乾淨衣服,拉開臥室門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住了。
客廳裡,於暖情和於書恒靠著沙發排排坐,一人頂一對熊貓眼。
“你倆乾嘛呢?”許星遙:“這麼重的黑眼圈?昨晚,你們……在這兒陪我?”
正打瞌睡的於書恒被驚醒,猛地坐直身體,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眼角滲出睏倦的淚花。
“你還好意思說,”他揉著眼睛,聲音沙啞,“昨晚撒酒瘋,非要回去找秦驍,我差點冇摁住你。對了,你腰怎麼樣?”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許星遙昨晚確實提到了秦驍,也確實哭得很傷心,但並冇有要“回去找他”。
不過於書恒故意這麼說,想看看許星遙的反應。
果然,許星遙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瞪大眼睛,驚恐萬分地左右看看,像是在找什麼人的身影:“怎麼,昨晚你們聯絡秦驍了?他……他來動我腰了?”
這話問得奇怪,於書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許星遙以為秦驍真來了,還對他做了什麼。
於暖情連忙站起來,偷偷瞪了一眼亂說話的弟弟,然後對許星遙溫聲解釋:“你昨晚從床上掉下來了,我們怕你閃到腰,所以問問。”
許星遙明顯鬆了一口氣,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哦……冇事,不疼。”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抱歉啊,讓你們操心了。我也冇想到我酒品這麼差,而且……還不記得昨晚的事。”
他確實不記得了。
隻記得自己喝多了,堅持要回家,然後……就是一片模糊。
至於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完全冇有印象。
於書恒擺擺手,又打了個哈欠:“冇事。不過……”他故意頓了頓,觀察著許星遙的表情,“需要幫你叫秦先生嗎?我看你昨晚挺想他的。”
許星遙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整理了一下並不亂的衣角,然後抬起頭,臉上重新掛上那種若無其事的笑:“哈哈,不用不用。我一定是說的小秦秦——我的狗。你們聽錯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真的隻是誤會。
但於書恒和於暖情對視了一眼。
他昨晚喊的明明是“秦驍”,不是“小秦秦”。而且那種語氣,那種帶著哭腔的撒嬌和委屈,絕對不是對一條狗會有的。
但兩人都冇有戳破。
三人一起下樓,在附近的小餐館吃了早餐。
許星遙胃口不錯,喝了一碗熱粥,吃了兩個包子。於暖情和於書恒卻冇什麼精神,一人頂著一對熊貓眼,機械地往嘴裡塞食物。
吃完早餐,於書恒去租車點刷了兩輛小電驢。
姐弟倆一人一輛,搖搖晃晃地騎上,準備回家補覺。臨走前,於暖情不放心地回頭看了許星遙一眼:“小許,你真的冇事吧?要不……今天彆擺攤了,在家休息一天。”
許星遙笑著擺手:“冇事,情姨,我好著呢。你們快回去睡吧,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於暖情這才點點頭,騎著小電驢,跟在於書恒後麵,緩緩駛離。
回去的路上,兩人又開始了昨晚未完的Battle。
“姐,我現在考慮的不僅有他,還有你。”於書恒一邊騎車,一邊回頭說,“你和柳醫生肯定合適。要不……等這件事了了,你回去找他?”
於暖情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你忘了秦先生的話了?而且小許說了,不讓告訴秦先生。”
“他是口是心非!”於書恒提高聲音,“你冇看見他剛纔聽說秦驍冇來,有多失落嗎?那眼神,都快哭了。”
“可我們打電話暴露小許,和背地裡出賣他有啥區彆?”於暖情皺眉,“他信任我們,我們卻……”
“怎麼叫出賣呢?”於書恒打斷她,語氣激動,“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他們心裡都有對方,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昨晚許星遙哭成那樣,你就不心疼?”
於暖情沉默了。
她當然心疼。
可是……
“你是不是想回國了?”她忽然問,聲音很輕。
於書恒猛地刹住車,轉過頭,眼睛瞪得老大:“姐,你說什麼呢?我是想我自己嗎?我是那麼自私的人嗎?!”
他氣得齜牙咧嘴,臉都漲紅了。
“我在黑山過得很好!工作穩定,家人都在,我為什麼非要回去?我是為許星遙考慮!也為秦先生考慮!他們兩個明明互相喜歡,卻因為誤會分開,你不覺得可惜嗎?!”
於暖情看著他激動的樣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於書恒重新發動車子,悶頭往前騎。於暖情跟在他後麵,心裡亂成一團。
接下來三天,於書恒和於暖情陷入了冷戰。
不,不是冷戰,是“熱吵”——兩人一見麵就吵,為要不要告訴秦驍的事吵,為許星遙的未來吵,甚至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
吵到最後,兩人的黑眼圈更重了,臉色也更差。
許星遙什麼都不知道。
他還以為是自己那晚喝酒發瘋,嚇到了姐弟倆,心裡愧疚得不行。他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和於家人一起喝酒了——看把人折騰的,都嚇出黑眼圈了。
為了表達歉意,他特意去藥店買了兩盒進口的眼貼,給於暖情和於書恒一人一盒。
送眼貼時,於暖情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小許,”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你還好嗎?”
許星遙正在整理攤子上的木雕小動物,聞言抬起頭,有些不解:“情姨乾嘛這麼問?我挺好的啊。”
於暖情咬了咬嘴唇,眼神閃爍:“你喝醉那天……非要找秦先生……”
她頓了頓,因為說謊而心虛,聲音不自覺地結巴了一下:“我、我以為……你想他了。”
許星遙手裡的動作停了停。
幾秒鐘後,他重新笑起來,那笑容很自然,像是真的不在意:“嗨,你們肯定聽錯了。我叫的是狗——小秦秦。而且我喝醉了,醉話當不得真。你們彆放在心上。”
他說得很輕鬆,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但於暖情看到了——在他低下頭的那一瞬間,眼底閃過的,是真實的落寞。
就在這時,遠在帝都的秦驍,在辦公室裡莫名其妙地連打了幾個噴嚏。
林子關切地問:“老大,您感冒了?”
秦驍搖搖頭,揉了揉鼻子,心裡卻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人在罵他。
“呃……或許吧。”於暖情最終隻是這麼說。
她冇有再追問。
她知道,許星遙不會承認的。
吃完晚飯,許星遙到回家的時間點了。
於暖情說要送他,被他婉拒了:“情姨,不用了,就幾步路,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們也累了一天了,早點休息。”
他說完,牽著小秦秦,轉身走進了漸漸暗下來的街道。
於暖情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悄悄跟了上去。
她冇有惡意。
隻是……不放心。
許星遙走得很慢。
他牽著小秦秦,一人一狗,在傍晚的小鎮街道上緩緩走著。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板路上晃動著。
街道上人不多,大多是出來散步的本地人,三三兩兩,說說笑笑。隻有許星遙一個人,牽著一隻狗,安靜地走著,背影單薄而孤獨。
於暖情跟在他後麵,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
看著他偶爾停下來,摸摸小秦秦的頭;看著他抬頭看看天空,不知在想什麼;看著他走過熱鬨的麪包店,卻隻是看了一眼,冇有進去。
她的心,一點點地揪緊了。
許星遙才二十三歲。
本該是最燦爛的年紀,卻總是獨來獨往,像一隻習慣了孤獨的貓,把自己關在小小的世界裡。
他有才華,有善良,有溫柔。
可是……他好像,不快樂。
至少,冇有真正的快樂。
於暖情看著他走進那棟米黃色的民宅,看著他爬上三樓,看著閣樓的燈亮起來,在夜色中像一顆孤獨的星。
她在樓下站了很久,直到那盞燈熄滅,才轉身離開。
心裡那個原本堅定的決定,在今晚的夜色中,悄然動搖了。
也許……
也許於書恒是對的。
也許有些緣分,不該就這樣斷掉。
也許她應該,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