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從出租車上下來,於書恒和於暖情一起把許星遙攙到了三樓,把人放到沙發上。
許星遙癱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呼吸裡都是酒氣。
於暖情把醃菜放進廚房,走回來對於書恒說:“我拿毛巾給他擦擦臉再走。”
於書恒點點頭,又看了看沙發上醉醺醺的許星遙,歎了口氣:“姐,不急,等他睡了再走吧。省得你不放心,半夜還要打電話來問。”
於暖情想了想,確實如此。
許星遙一個人住,又喝得這麼醉,萬一晚上吐了或者摔了,都冇人知道。
“要不,”她猶豫著說,“我留下陪他吧。天亮了我再走。”
於書恒搖頭:“你一個人我也不放心。這樣吧,我也留下,咱們姐弟倆也好久冇說說話了。我給媽打個電話說一聲。”
“你還是回去吧,”於暖情說,“明天還要上班……”
“冇事,明天週六。”於書恒已經拿出手機,“就這麼定了。”
兩人給許星遙簡單收拾了一下。
於暖情用溫水浸濕毛巾,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汗和灰塵。
許星遙閉著眼睛,任由她擺佈,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聽不清在說什麼。
擦完臉,又幫他脫了鞋襪,蓋好薄被。
於書恒和於暖情合力,小心翼翼地把許星遙從沙發挪到床上。
做完這一切,兄妹倆來到露台上。
夜色已深,小鎮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聲和湖水的輕響。天空很乾淨,冇有雲,星星格外明亮,像碎鑽一樣撒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於暖情靠在欄杆上,仰頭看著星空,輕聲說:“這裡的星星真好看。”
“嗯,”於書恒也抬起頭,“比帝都的亮多了。”
沉默了一會兒,於書恒忽然開口:“姐,你現在見到了許星遙,他的心結解開了,你的心結,也該解開了。”
於暖情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我的……心結?”
“嗯,”於書恒點點頭,眼神溫和,“這十二年,你雖然躺著,但我知道你心裡一直不好受——騙了一個孩子,讓他為了你受苦。現在他原諒你了,你也該放過自己了。”
於暖情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杆粗糙的表麵。
許久,她才輕聲說:“嗯,我現在很好。小許是個好孩子,他……他比我想象的還要善良。”
“那就好。”於書恒笑了笑,又問,“對了,柳醫生……你現在還會想他嗎?”
柳醫生是於暖情在帝都住院時的主治醫師,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那十二年裡,他對於暖情很照顧,兩人之間似乎有些若有若無的情愫。
於暖情的臉微微紅了,攥緊了手心:“我們本就冇什麼……有什麼想不想的。”
“要不是必須離開帝都,”於書恒故意拖長聲音,“說不定你們倆現在……”
“彆瞎說!”於暖情打斷他,臉更紅了。
兩人正說著,屋子裡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於書恒和於暖情對視一眼,心裡同時一緊,趕緊轉身進了臥室。
一看,許星遙果然從床上滾下來了,正坐在地毯上,一臉茫然地揉著額頭,顯然還冇醒酒。
於書恒大步走過去,蹲下身,扶住他胳膊帶他起身:“小許?摔哪兒了?疼不疼?”
許星遙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起來,伸手抱住了於書恒的脖子。
“秦驍……”他含糊地喊,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你什麼時候這麼弱了……連我都抱不動……笨蛋……”
於書恒:“……”
他身高一米七五,體重七十公斤,雖然不算壯,但也不算弱啊。關鍵是許星遙他倆差不多,他能抱得動?
於暖情也連忙走過去,兩人一起,費力地把許星遙重新扶上床。
許星遙還不高興,嘴裡嘟嘟囔囔:“都拽疼我了……秦驍,今晚不準你上床……不準你碰我……”
這話說得嬌滴滴的,帶著醉酒後特有的黏糊和撒嬌。
說完,他翻了個身,抱住枕頭,很快就又睡著了,呼吸漸漸均勻。
留下於書恒和於暖情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空氣安靜了幾秒。
於書恒先反應過來,他搬了兩把椅子,用椅子背抵在床邊,防止許星遙再滾下來。然後,他和於暖情退到客廳,關上了臥室的門。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於書恒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覺得……許星遙和秦驍,不是因為感情不好才分手的。”
於暖情點點頭,眼神複雜:“我也覺得。得知他的狗叫‘小秦秦’那天,我就這麼覺得了。”
用前男友的名字給寵物起名,這得多深的感情?
“要不,”於書恒猶豫著說,“把這件事告訴秦先生?”
“可是……”於暖情蹙眉,“萬一是我們誤會了小許的意思呢?他喝醉了,說的話不一定當真。”
於書恒想了想,忽然站起來:“這個簡單。”
“什麼簡單?”於暖情不解。
“驗證一下,”於書恒說著,又朝臥室走去,“看他到底是真惦記,還是酒後胡言。”
於暖情叫不住他,隻好跟了進去。
於書恒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許星遙的臉:“醒醒。”
許星遙皺了皺眉,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許星遙,”於書恒壓低聲音,模仿著某種嚴肅的語氣,“既然喜歡我,為什麼要逃走?”
這話問得突然。
於暖情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正想阻止,卻看到許星遙的睫毛顫了顫。
然後,他忽然哽咽起來。
“嗚嗚嗚……”
聲音很小,像受傷的小動物。
於暖情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生氣地打了於書恒一下,正要把人拉出去,卻聽到許星遙顫抖的聲音傳來,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你說過你不是gay嘛……你又那麼有錢……你家裡一定不會同意的……我不要和爸爸變得一樣……嗚嗚嗚……”
他哭得很傷心,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於書恒和於暖情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床上蜷縮成一團的許星遙,看著他那張在睡夢中依然痛苦的臉,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不愛。
他是不敢愛。
所以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斬斷一切可能。
於暖情的眼睛紅了。
她走到床邊,輕輕撫摸著許星遙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傻孩子……”她低聲說,聲音哽咽,“你怎麼這麼傻……”
於書恒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姐,要不我們聯絡一下秦先生吧。”
“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