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暖情回家後,獨自上了三樓樓頂。
葡萄藤在夜色裡織出濃密的影,她坐在藤架下的舊藤椅上,心事重重。晚風拂過,葉片沙沙作響,像細碎的私語。
於書恒哄睡曼曼後,也尋了上來。他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姐,發什麼呆呢?”
於暖情歎了口氣,聲音輕得像要化在風裡:“或許……你說得對。他應該還是喜歡秦先生的吧。”
於書恒眼睛一亮:“想通了?那就打電話啊!”
於暖情微微直起身,腿上壓著一個硬殼筆記本。她鄭重地翻開,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我再琢磨琢磨措辭。”
於書恒湊近一看,好傢夥,整頁整頁都是試探性的話術,邏輯嚴密,迂迴婉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電信詐騙集團的劇本。
他不禁扶額:“姐,你這……”
姐弟倆對著筆記本“研究”了近一小時,抬頭看鐘,已近晚上十點。
於暖情瞬間打了退堂鼓:“太晚了,明天再說吧。”
“彆啊姐!”於書恒怕她明天又縮回去,“帝都,誰這個點睡?秦先生是大忙人,白天說不定根本接不到電話,就現在打!”
於暖情被他說動了,猶豫片刻,終於顫抖著手指,撥通了那個秦驍留給她的私人號碼。
接電話的卻不是秦驍。
林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是於小姐?”
於暖情一聽不是秦驍那冷冰冰的腔調,緊繃的神經鬆了鬆:“是、是我。請問秦先生……”
“秦總好不容易睡著,”林子語氣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淩晨三點被吵醒還能保持禮貌,堪稱職業素養過人,“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
“他……生病了嗎?”於暖情有些不安。
林子頓了頓,聲音裡帶了點無奈的笑意:“嗯,相思病。”
於暖情:“呃……哦。”
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一旁的於書恒急得比手畫腳,用口型催促:“說正事!許星遙!”
林子見那邊沉默,主動道:“您是需要資金,還是有其他需求?秦總吩咐過,您這邊的合理要求都會滿足。需要多少,我讓財務立刻安排。”
“不是,不是錢的事……”於暖情更結巴了,“是……是……”
林子微微蹙眉:“那是……您有重要事情需要回國?這個秦總當初也交代過,可以安排私人飛機接送,但國內停留不能超過三天。”
於書恒忍不住了,壓低聲音急道:“是許……”
於暖情慌忙捂住他的嘴,對著話筒道:“打擾了!如果方便,等秦先生醒了,請他給我回個電話好嗎?”
林子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點動靜。
“或許……”他放緩了語調,帶著誘導性的溫和,“如果啊,我是說如果,你們在那邊……遇見了什麼故人,比如許先生,請一定告訴我們秦總。他為了找他的愛人,茶飯不思,人都快熬垮了。”
於暖情吃驚:“這麼嚴重?”
“是啊,”林子歎了口氣,演技渾然天成,“尤其想到許先生可能身無分文在外漂泊,秦總就焦慮得不行,醫生開的藥也不好好吃,我們看著都愁。”
於暖情一聽,心揪了起來。
想到許星遙醉酒後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再想到秦驍這邊的情況……她咬了咬唇,終於鬆口:“我……我確實見到了許先生。”
林子呼吸幾不可察地一凝,聲音卻依舊平穩:“真的?在哪兒?”
於暖情手指顫抖,呼吸不暢,一時說不出話來:“……”
林子:“於小姐,秦總對許先生是真心實意的,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怎麼可能傷害他?您不說,我們未必查不到許先生的位置,但肯定能查到您的。隱瞞不報,想想為情所困、狀態不佳的秦總萬一急了……”
於暖情被最後那句隱含的威脅嚇到了,脫口而出:“在黑山!普羅鎮!”
“太好了!”林子聲音裡的喜悅幾乎要溢位來,“於大姐,麻煩您先幫忙照看著點人!千萬彆讓人跑了!我們立刻過去!到時候必有重謝,一個億起步!不,您開口,多少都行!”
掛了電話,於暖情手還在抖。
於書恒興奮地晃她胳膊:“姐!一個億!咱們不要一個億,咱們要回家!你得去尋找你的柳醫生啊!”
於暖情臉一紅:“彆瞎說!我和柳醫生……八字還冇一撇呢。”
忽然,她想起什麼,驚叫一聲:“啊!我忘了時差!華國現在是淩晨三點!”
於書恒也反應過來,後怕地拍拍胸口:“秦先生人好,他手下人也真好,淩晨三點被吵醒都冇罵我們……”
帝都這邊。
林子壯著膽子晃醒沙發上抱臂淺眠的秦驍:“老大,醒醒!”
秦驍猛然睜眼,眸底戾氣未散,殺意凜冽地刺過來。林子心肝一顫:“老、老大,您這是夢見許星遙了?”
秦驍眯起眼,嗓音沙啞冰冷:“你猜對了。”
林子硬著頭皮,聲音發虛:“那……那您還要不要真的許星遙?”
秦驍倏地坐直,眼神銳利如鷹:“你說什麼?人找到了?”
“老大,”林子看著他淩亂的胡茬和過長的頭髮,真心實意地建議,“您先刮個鬍子洗把臉,修剪下頭髮吧,我說真的。”
秦驍一把揪住他衣領,力道大得嚇人:“少廢話!人在哪?”
“黑山共和國,普羅鎮。”
秦驍瞬間鬆開他,奪過林子手裡的手機,一邊疾步走向臥室,一邊對著話筒迅速下達指令:“立刻安排飛機,航線申請最快速度批下來,目的地黑山。對,現在,馬上!”
他衝進臥室,迅速收拾一套衣服,抄起洗漱包和剃鬚刀,接著去院子裡叫上金毛。
加長轎車在夜色中疾馳。
秦驍坐在後座,就著車內燈光,對著小鏡子利落地刮鬍子。
“誰給的訊息?”
“於暖情。”
秦驍動作一頓,刀鋒險險擦過皮膚:“她?”
林子帶著點邀功的小得意:“今晚要不是我接到電話,換了彆人,保準問不出地址。於暖情是來試探的,我直接跟她說您得了相思病,吃不下睡不著,人都抑鬱了。她一聽就破防了,地址立刻交待。老大,這招‘賣慘’您見到許星遙時儘管用,保管好使。”
秦驍冷哼一聲,下頜線條繃緊:“是他先背叛我。我冇打得他滿地找牙,已經是給他臉了。”
林子瞥了一眼他依舊有些淩亂的頭髮:“哦,那看來您這頭髮剪不剪,確實也無所謂。”
秦驍狠狠瞪他一眼,語氣卻緩了些:“讓阿傑帶個手藝好的理髮師上飛機。”
林子咧嘴笑:“得令!”
秦驍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膝蓋:“再確認一遍,全程需要多久。”
“是,馬上覈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