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夕陽把湖麵染成一片溫柔的金紅。
許星遙又帶著小秦秦去街邊擺攤。
他選的位置很好——在小鎮中心廣場的邊緣,緊挨著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樹下有一小片空地,剛好能擺下他的小攤。麵前鋪著一塊深藍色的粗布,上麵整齊地擺放著他最近雕刻的工藝品:石膏做的小狐狸、木雕的飛鳥、鵝卵石刻的花朵,還有幾個抽象的、說不出形狀卻莫名動人的小擺件。
許星遙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正低頭給小秦秦梳毛。
小秦秦趴在他腳邊,眯著眼睛,享受著主人的撫摸,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咕嚕聲。金色的毛髮在夕陽下閃閃發亮,柔軟得像一匹上好的綢緞。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用撇腳的英語誇讚道:“真好看。”
許星遙抬起頭。
說話的是一個亞洲麵孔的女人,大約四十多歲,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裙,氣質溫婉。她正低頭看著攤上的工藝品,手指輕輕拂過一隻木雕的小鳥,眼神專注。
“請問你是亞洲人嗎?”女人又問,英語說得磕磕巴巴,顯然不太熟練,“你聽懂華語嗎?”
許星遙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來這裡一年了,雖然偶爾會遇到亞洲遊客,但大多是韓國人或日本人,會說華語的很少。
而且這女人的口音……很親切,像是南方某地的方言口音。
“我就是華國人,”許星遙用華語回答,聲音溫和,“你選吧。難得遇到老鄉,喜歡什麼送給你了。”
女人高興地抬起頭:“謝謝。”
話音落下。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許星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那聲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媽媽”,終究冇有喊出口——不是不想喊,而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眼睛裡閃過慌亂、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顯而易見的恐懼。她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木雕小鳥“啪”地掉在地上,但她顧不上撿,轉身就走。
不,不是走。
是跑。
她跑得很快,幾乎是在逃。
許星遙怔怔地坐在原地,看著那個倉皇逃離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
幾秒鐘後,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慌忙起身去追。
“等等——女士!等等!”
他喊著,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但女人跑得更快了。她穿過廣場,拐進旁邊的小巷,很快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街巷裡。
許星遙追到巷口,隻看到空蕩蕩的街道和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媽媽……
不,不是媽媽。
是一個很像媽媽的女人。
她看到他,為什麼要逃?
許星遙的手腳冰涼,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分析:那個女人,長著和母親一模一樣的臉。
但她能走,能跑,能說話。
而且,她看到他的瞬間,那眼神裡的慌亂和恐懼,絕對不是偶然。
她認識他。
她在躲他。
為什麼?
許星遙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
這個小鎮不大,按照女人逃走的方向,她應該住在西街巷一帶——那裡是居民區,大多是本地人,但也有不少外來租客。
他決定,明天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