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黑山,歐洲東南部的一個小國。
這個國家人口不足百萬,卻有著令人驚歎的自然風光——深邃的峽穀、清澈的湖泊、綿長的海岸線,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的古老城鎮。
許星遙來到黑山已經一年了。
他住在黑山南部的一個靠內湖的小鎮,租了一棟三層民宅的頂樓。
房子有些年頭了,外牆刷著米黃色的漆,因為風吹日曬已經斑駁,卻彆有一種歲月沉澱的味道。頂樓有個大露台,推開窗就能看到碧藍的湖水和遠處連綿的青山。
夏季,這裡陽光熾烈,湖水波光粼粼,空氣裡瀰漫著鬆樹和野花的香氣;冬季,氣候溫和,很少下雪,湖麵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這樣的環境,很適合他這種喜歡蝸居在家裡做雕塑的人。
來的時候,許星遙隻帶了二十萬,他以為在這樣的小國家,這些錢足夠他逍遙幾年,慢慢調整心態,慢慢找回自己。
冇成想,剛租下房子不久,他就在小鎮的石材市場看中了一塊巨大的白色大理石。
那塊石材質地細膩,紋理優美,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許星遙一眼就看中了——它太適合雕刻了,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等待著被賦予生命和靈魂。
他想用它雕刻一個人。
但價格也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幾乎花掉了他帶來的一半積蓄。
付完錢,看著卡裡瞬間縮水的數字,許星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可能得想辦法賺錢了。
於是,許星遙開始晚上出去擺小攤,賣他親手雕塑的工藝品。
他白天雕刻,晚上就帶著作品去小鎮中心的廣場。那裡是當地人晚上散步、聊天、喝咖啡的地方,遊客也不少。
許星遙冇想到,這裡的生意還挺好做。
這邊生活節奏很慢,是“地中海式悠閒”與“巴爾乾式社交”的混合體。他們喜歡在晚飯後出來散步,喜歡在廣場的長椅上坐著聊天,喜歡欣賞那些精緻而獨特的手工藝品。
許星遙的作品大多很小巧——巴掌大的小動物,拇指大小的花朵,還有一些抽象的形狀。材質也不限於石膏,有時候用木頭,有時候用從湖邊撿來的鵝卵石。每一件都精緻細膩,透著一種東方式的含蓄和禪意。
當地人很喜歡。
三個月後,許星遙有了回頭客,生意漸漸穩定下來。
每週擺攤三四個晚上,賺的錢足夠他支付房租、購買材料、維持基本生活,偶爾還能攢下一點。
生活簡單,卻充實。
閒著冇事的時候,許星遙會每週抽出一天時間,坐公車外出旅遊。
黑山雖然小,卻有著豐富的曆史和文化遺產。他去過被群山環抱的奧斯特羅格修道院,那座建在懸崖上的白色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是懸在半空中的聖殿;他去過科托爾古城,蜿蜒的城牆沿著山脊攀升,站在最高處,可以俯瞰整個科托爾灣的壯麗景色;他還去過杜米托爾國家公園,那裡有深邃的峽穀、清澈的冰川湖,和傳說中歐洲最後一片原始森林。
這裡的宗教浮雕建築清晰而生動,能給他雕刻的靈感。
有時候,他也會參加當地的民族活動。
黑山人有豐富的傳統節日——聖布希節、葡萄收穫節、漁民節……每到這些時候,小鎮就會變得熱鬨起來。人們穿著傳統服飾,唱歌跳舞,分享食物和美酒。許星遙會混在人群裡,安靜地看著,感受著那種簡單而純粹的快樂。
整體來說,黑山的生活節奏非常舒緩。
讓習慣了帝都那種快節奏、高壓力的許星遙,時常有種“躺平養老”的感覺。
他在這裡,漸漸喜歡上了一些新的習慣——
喜歡在清晨煮一杯濃鬱的黑咖啡,坐在露台上慢慢喝,看著湖麵上升起的薄霧;
喜歡去小鎮唯一的麪包店,買剛出爐的、還帶著麥香的麪包,配著本地產的蜂蜜和乳酪,慢慢吃一頓簡單的早餐;
喜歡在傍晚時分沿著湖邊散步,看著夕陽把湖水和天空染成一片金紅;
喜歡在週末的集市上,和賣菜的阿婆討價還價,雖然語言不通,但比劃著手勢也能交流;
喜歡這種被大自然包裹的、慢節奏的、簡單而真實的生活。
哦,對了。
還有小秦秦。
小秦秦是許星遙來黑山第三個月時,隔壁鄰居送給他的金毛犬。
鄰居是本地人,一家五口住在一樓,院子裡養了一隻母金毛。去年春天,母金毛生了五隻崽崽,個個圓滾滾、毛茸茸的,滿月後就在院子裡亂跑,把鄰居家的花園糟蹋得夠嗆。
鄰居養不了了,就挨家挨戶地問——問許星遙的房東要不要,問二樓的一對波蘭情侶要不要,問三樓的許星遙要不要。
許星遙本來有些猶豫。
他一個人生活已經夠麻煩了,再養隻狗,會不會更手忙腳亂?
但那天晚上,他站在露台上,看著遠處湖麵上倒映的月光,忽然想起了在帝都停車場撿到的那隻小金毛。
也不知道秦驍忘了冇有。
也不知道那隻小狗現在怎麼樣了。
秦驍會不會按照約定,打完疫苗就去接它?會不會好好照顧它?還是……早就把它送人了?
想到秦驍,許星遙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一年了。
他離開已經一年了。
秦驍有冇有想起過他?有冇有找過他?現在……有冇有找到新的對象?
許星遙甩了甩頭,想把那些念頭甩開,卻甩不開心裡那絲細微的、綿長的疼痛。
就在這時,房東敲響了他的門。
“許,一樓鄰居送來的小狗,你要不要看看?”
許星遙打開門,房東懷裡抱著一團毛茸茸的小東西。
是一隻小金毛,大概兩三個月大,毛色淺金,眼睛又大又圓,濕漉漉地看著他,喉嚨裡發出細小的嗚咽聲。
那一瞬間,許星遙的心軟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點頭:“好。”
當天晚上,小狗就留在了他這裡,房東還貼心地送來了一小袋狗糧和一個小狗盆。
許星遙給小狗取名叫“小秦秦”。
冇什麼特彆的理由,隻是……
好聽。
大概吧。
雖然當初是無意收留這個小傢夥,但自從收養了小秦秦之後,許星遙來到黑山之後那種微妙的、揮之不去的孤獨感,就瞬間減輕了許多。
小秦秦很黏人。
許星遙雕刻的時候,它就趴在旁邊,下巴搭在前爪上,安靜地看著他;許星遙出門擺攤,它就乖乖跟在腳邊,不吵不鬨;許星遙晚上睡不著,坐在露台上看星星,它就靠在他腿邊,溫暖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像是無聲的陪伴。
有時候,許星遙會抱著小秦秦,摸著它柔軟的毛髮,看著它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心裡想:
大概,是他太想念秦驍了吧。
想念那個霸道又溫柔的男人,想念那些短暫卻深刻的溫存,想念那些他曾經擁有、又親手放棄的東西。
他不知道秦驍現在怎麼樣了。
不知道他有冇有生氣,有冇有恨他,有冇有……偶爾想起他。
許星遙搖了搖頭,把小秦秦抱得更緊了些。
“彆想了,”他對自己說,聲音很輕,“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