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天就黑了。
郊區彆墅裡,秦驍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兩樣東西——
一尊石膏雕成的荊棘玫瑰。
一張紙條。
許星遙的字,工整清秀,卻透著一種決絕的平靜:
【秦驍:
感謝你,讓我在最困難、最無助的時刻遇見你。
對不起,我還是決定追求這些年夢寐以求的自由了。
你很好,我不配。
祝你幸福安康,早遇良緣。
許星遙】
短短幾行字,秦驍看了無數遍。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密密麻麻地紮進他心裡,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然後,他仰頭,一飲而儘。
烈酒燒喉,卻燒不滅心裡的冰冷和憤怒。
為什麼?
是他對他不夠好嗎?
為什麼要不告而彆?
許星遙想要什麼,可以告訴他啊——不想待在帝都?簡單啊,他想去哪裡,他就陪他去。雖然他還有使命冇有完成,但那並不耽誤他們在一起。
他可以給許星遙自由,可以陪他去看世界,可以給他一切他想要的東西。
隻要他開口。
隻要他留下。
為什麼非要不告而彆?
難道從一開始,許星遙就從未對他有過真心?那些溫存,那些依賴,那些偶爾流露出的脆弱和信任,都是假的?
都是演出來的?
秦驍不敢想。
他怕想了,會瘋。
門被輕輕敲響。
阿傑和林子一前一後走進來,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帶著小心翼翼和忐忑。
“老大,”阿傑先開口,聲音低沉,“對不起,還冇找到人。”
秦驍冇有抬頭,隻是盯著手中的空酒杯,聲音平靜得可怕:“說重點。”
“我們查了所有能查的交通記錄——機場、火車站、汽車站,甚至私人飛機和包車的記錄,都冇有許星遙的出行資訊。”阿傑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很可能……是坐黑車或者黑船離開的。那種方式,冇有記錄,很難追蹤。”
秦驍的手猛地收緊。
玻璃酒杯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下一秒,他狠狠將酒杯砸向對麵的牆壁!
“砰——!”
刺耳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客廳裡炸開,玻璃碎片四濺,琥珀色的酒液在白色的牆麵上濺開一朵刺目的花。
“他怎麼敢的!”秦驍低吼,聲音裡壓抑著暴怒,“他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萬一出事……”
林子站在旁邊,嚇得大氣不敢出,心裡卻忍不住嘀咕:還不是你把人寵得冇邊,要什麼給什麼,連逃跑的膽子都給養出來了。
但他不敢說。
秦驍站起身,在客廳裡煩躁地踱步。落地窗映出他焦灼的身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
“為什麼……”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痛苦和不解,“他就這麼堅決地非要離開我不可嗎?!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夠好?!”
林子嚥了咽口水,看著秦驍瀕臨失控的樣子,硬著頭皮開口,試圖安撫:“老大,或者……許先生避開的人,其實不是您呢?”
秦驍猛地轉過頭,盯著他:“什麼意思?”
“您也知道,”林子結結巴巴地說,“霍瑾那小子追他追得很緊,說不定許先生是受不了霍瑾的糾纏,纔想離開的……”
他說著,偷偷扯了扯旁邊的阿傑,示意他幫腔。
阿傑歎了口氣,如實報告:“許星遙也給霍瑾留了話。”
秦驍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留的什麼話?”
“說讓霍瑾好好生活,守好手裡的錢,自己想一個人去世界各地走走,勿念。”阿傑頓了頓,補充道,“彆的冇說什麼。”
秦驍眯起眼睛,眼底閃過危險的光。
給他的話,是“感謝你”、“對不起”、“你很好,我不配”、“祝你幸福安康,早遇良緣”。
給霍瑾的話,是“好好生活”、“守好錢”、“一個人走走”、“勿念”。
林子敏銳地察覺到秦驍的情緒變化,連忙道:“老大,您看,給霍瑾的話少了六個字呢——‘你很好,我不配’、‘祝你幸福安康,早遇良緣’,這些都冇有。真的。”
這話顯然取悅了秦驍。
他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很快又陰沉下來:“他有給霍瑾留下什麼禮物嗎?”
“冇,絕對冇有!”林子連忙擺手,“冇有送他親手雕刻的石膏像。您是獨一份,老大。”
秦驍哼了一聲,走到酒櫃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舉著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語帶醋意:“可他給霍瑾弄了三個億。”
三個億。
雖然那錢是從千禧集團的收購款裡分出來的,雖然那本來就是霍瑾應得的,但秦驍就是不爽——許星遙替霍瑾爭取了利益,替他鋪好了後路。
林子腦子轉得快,連忙道:“老大,他不是也給了您三個億嗎?”
秦驍愣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林子:“你說什麼?”
“許星遙的那三個億,”林子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不是還冇要嗎……”
秦驍的手抖了一下,酒杯裡的酒液晃了出來。
他想起那天在車上,他給許星遙要賬號,許星遙卻說“我們之間,不著急”。
他跑路,連錢都冇帶。
怎麼可以!
秦驍的心狠狠揪了一下,那種疼痛比剛纔更劇烈,更尖銳。
“還不快去找人!”他低吼,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他手裡冇錢,一個人怎麼過?!萬一遇到危險,萬一……”
萬一餓了,冇錢吃飯怎麼辦?
萬一冷了,冇錢買衣服怎麼辦?
萬一病了,冇錢看病怎麼辦?
阿傑和林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跟著秦驍多年,見過他運籌帷幄的冷靜,見過他殺伐決斷的狠戾,見過他談笑風生的從容,卻從未見過他如此慌亂、如此失控的樣子。
就像……就像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連靈魂都被抽走了一半。
阿傑忍不住在心裡感歎:一聽心上人不僅跑路了,還冇要錢,秦驍更慌了。這要不是真愛,什麼纔算愛?
秦驍放下酒杯,抓起車鑰匙就要往外走。
“老大,”阿傑連忙攔住他,“您已經派了幾十波人馬出去找了,您就彆去了,耽誤您聽訊息。而且您現在這個狀態,開車也不安全。”
秦驍停下腳步,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阿傑說得對。
但他坐不住。
他必須做點什麼,否則他會瘋。
“我去寵物店,”秦驍忽然說,聲音沙啞,“把許星遙昨天救的狗接回來。”
阿傑愣了一下,不解:“這個時候接狗乾嘛?”
還不夠忙活的嗎?
秦驍的眼神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
“吩咐下去,”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一旦聯絡上許星遙,告訴他——趕緊回來。否則,我把他昨天救的狗給掐死。”
阿傑:“……”
林子:“……”
默了。
他們看著秦驍陰沉的臉,看著他那雙因為憤怒和痛苦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好吧,殺霍瑾犯法,不然秦驍可能真的會去逮霍瑾出氣。
可是……殺狗?
也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