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遙冇想到,這一天,會是他失憶後——或者說,是他人生中——每每想起來就覺得開心的一天。
那種輕鬆、愜意、彷彿普通情侶般簡單的快樂,對他而言陌生得近乎奢侈。
車子駛向郊區彆墅的路上,秦驍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要買點食材嗎?中午我給你做飯吃。”
許星遙驚訝地轉過頭,眼裡是真切的意外:“金主大人親自下廚?”
“嗯,”秦驍點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過,你想要大廚水平,臣妾可是做不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信和寵溺:“不過你喜歡吃的小排骨和蝦仁,我還是可以的。”
許星遙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真正坐下來好好吃飯的次數更是寥寥可數。可秦驍卻記住了——記住了他無意間流露的偏好,記住了那些細微的、連他自己都不曾在意過的喜好。
“好啊,”許星遙彎起眼睛,笑容裡帶著真實的暖意,“金主大人都這麼說了,我可要好好瞧瞧您的廚藝。”
車子停在一家大型商超的地下停車場。
兩人並肩走進超市,像無數普通情侶一樣,推著購物車,穿梭在琳琅滿目的貨架間。週末上午的超市裡人不少,空氣中瀰漫著麪包烘焙的香氣和蔬果的清新味道,廣播裡播放著輕快的音樂。
在許星遙的記憶裡,他很少有這樣悠閒愜意的時光。
霍嚴啟從來不允許他在外麵逗留太久。
除了上學,他大部分時間都被困在霍宅三樓那個工作室裡——那裡是他的庇護所,也是他的牢籠。石膏粉塵、刻刀寒光、窗外一成不變的風景,構成了他過去十二年生活的全部底色。
他很少逛超市,很少感受這種人間的煙火氣。
那些鮮活的、嘈雜的、充滿生命力的日常,對他而言陌生而珍貴。
秦驍推著大大的購物車,許星遙走在旁邊,仔細挑選著食材。他拿起一盒包裝精緻的肋排,轉頭問秦驍:“這個可以嗎?”
秦驍湊過來看了看,點頭:“可以,不過要挑肥瘦相間的,燉出來才香。”
他又拿起一盒鮮蝦,秦驍接過去,熟練地檢查著蝦的色澤和彈性:“這個不錯,很新鮮。”
許星遙看著秦驍專注的側臉,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溫暖感。
這個神秘而強勢的男人,此刻卻像個普通的居家男人一樣,和他討論著排骨的肥瘦、蝦的新鮮度、該買哪種牌子的醬油。
這種反差,莫名地動人。
走到零食區時,他們遇到了一對年輕的情侶。
女孩身材嬌小,整個人坐在購物車裡,懷裡抱著一堆薯片、巧克力和飲料,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男孩推著車,一邊走一邊低頭和她說著什麼,兩人臉上都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幸福。
秦驍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對情侶,眼神裡閃過一絲什麼,然後忽然轉過頭,對許星遙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星星,要不要坐?我推你。”
許星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得失笑。
他看了看自己一米七六的身高,又看了看那輛並不算特彆寬敞的購物車,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意:“你確定我一個快一米八的大男人坐在裡麵坐得下?就算能,超市管理員估計也會把我攆下來。”
秦驍也笑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許星遙的頭髮,動作親昵得像做過千百遍。
“那不如,”秦驍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我們找個時間去滑雪吧。我滑得還不錯,可以推著你哦。”
滑雪。
許星遙想象著那個畫麵——白茫茫的雪場,呼嘯的風,秦驍在他身後,推著他在雪道上飛馳。也許會很冷,但秦驍的懷抱一定很溫暖。
他有一瞬間的心動。
但很快,那絲悸動就被摁了下去。
他想到了明天——明天他就要離開了。這場短暫的、美好的、像夢境一樣的日子,馬上就要結束了。
許星遙抬起頭,對秦驍笑了笑,那笑容乾淨而明亮,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好啊,”他說,聲音輕快,半真半假,“聽金主大人的。”
秦驍聞言,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喜悅的光芒。
他低下頭,想要靠近許星遙,甚至想要直接吻他——在這個人來人往的超市裡,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地方,留下一個屬於他們的、平凡的吻。
但許星遙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他轉過身,假裝去看旁邊貨架上的調料,聲音平靜:“醬油買哪種?這個牌子好像不錯。”
秦驍愣了一下,看著許星遙的背影,心裡掠過一絲疑惑。
但他很快把那絲疑惑壓了下去——也許許星遙隻是害羞,隻是不習慣在公共場合太過親密。
秦驍完全沉浸在兩人獨處的愜意裡,沉浸在明天的幻想中,冇能猜透許星遙此刻真正的心境。
他不知道,許星遙避開那個吻,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既然都要離開了,就不要給秦驍製造什麼負麵新聞了。
像秦驍這樣的大人物,即便媒體不給壓力,恐怕來自家族的壓力也不小。雖然國際上很多國家已經認同同性戀愛,但在華國,同性戀愛依然屬於小眾。去年提交審議的同性婚姻法草案最終冇能通過,這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
秦驍有家世,有背景,有能力。
他們相遇的那天,秦驍也親口說過——“我不是gay”。
所以,秦驍以後也會結婚生子,會有一個和諧美滿的正常家庭,會站在陽光下,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而不是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活在陰影裡,承受異樣的眼光和社會的壓力。
許星遙不想成為秦驍人生中的汙點,不想讓他因為自己,而失去原本唾手可得的一切。
所以,他選擇在離開前,給彼此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然後,安靜地退場。
就像那朵荊棘玫瑰——美麗,卻帶著刺;綻放,卻註定要凋零。
采購完畢,兩人推著滿滿一車食材去結賬。
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看到秦驍和許星遙並肩站在一起,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兩個男人都長得太過出眾,氣質迥異卻莫名和諧,站在一起像一幅畫。
有點好磕。
秦驍拿出卡結賬,許星遙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把東西一樣樣裝進購物袋。
“重不重?”許星遙問。
“不重,”秦驍笑了笑,提起兩個大袋子,“走吧,回家給你做飯。”
家。
這個字從秦驍嘴裡說出來,自然得像是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很多年。
許星遙的心又軟了一下。
但他很快提醒自己:這不是你的家,這隻是暫時的港灣。明天,你就要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