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回到彆墅,兩人便開始收拾行李。
霍瑾的情緒裡有種掩飾不住的興奮——他以為許星遙終於接受了他的提議,要搬去他那裡住了。
他一邊整理衣物,一邊想象著未來:隻有他們兩人的大平層,朝夕相處,他可以有更多時間陪伴許星遙,可以慢慢滲透進他的生活。等時機成熟,他就表明心跡,許星遙說不定會答應……
然而他全然不知,許星遙收拾行李,並不是要搬去他那裡。
他是在準備一場徹底的告彆。
第二天一大早,霍瑾被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喚醒。他匆匆洗漱後下樓,看到許星遙已經穿戴整齊,身邊放著一隻黑色的行李箱。
而他自己,這個並不常在家住的人,卻收拾出了三個大箱子,堆在客廳中央,顯得格外突兀。
霍瑾看著許星遙那隻輕便的箱子,愣了愣,糾結地問:“哥,你怎麼才收拾這麼點東西?你的那些雕塑工具、石膏材料、還有那麼多半成品……都不帶了嗎?”
許星遙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笑容溫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怎麼,你要把這棟房子賣掉嗎?”
霍瑾搖頭:“暫時冇想過……這裡畢竟是父母留下的。”
“這就是了。”許星遙輕聲說,眼神平靜,“既然不賣,什麼時候回來拿剩下的東西,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房子在這裡,東西也跑不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出門旅行幾天,很快就會回來。
霍瑾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但他看著自己那三個大箱子,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好像他太過興師動眾了。
“好吧,”他妥協道,“那我也先隻帶一箱。剩下的……等安頓好了再來拿。”
許星遙聳聳肩,語氣隨意:“隨你。”
去往大平層的路上,陽光很好,車窗外是熟悉的街景。
霍瑾坐在許星遙身邊,還在興致勃勃地規劃著未來:“哥,等到了地方,我們先去超市買些日用品。你喜歡喝的那個牌子的牛奶,我記得附近就有一家進口超市……”
他話還冇說完,手機響了。
是秦氏集團打來的電話,語氣客氣卻不容拒絕:關於千禧集團的交接手續,有幾份重要檔案需要霍瑾本人到場確認簽字,而且必須在今天上午完成。
霍瑾掛了電話,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哥,我得先去公司一趟……秦氏那邊催得緊。”
許星遙點了點頭,表情平靜:“你去吧,正事要緊。”
霍瑾讓司機先把許星遙送到大平層,然後再送他去秦氏集團。車子在“路博園”小區門口停下,霍瑾幫許星遙把行李箱拿下車,小區物業人員立馬接到了行李箱,霍瑾又叮囑了許星遙幾句“等我回來”、“中午一起吃飯”,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他看著許星遙走進小區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不安——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悄然流逝,他卻抓不住。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隻是去簽個字而已,很快就會回來。
許星遙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霍瑾的車消失在拐角,他才拖著行李箱,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越野車。
車門打開,秦驍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許星遙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坐進副駕駛座。車子平穩啟動,駛離小區,彙入車流,朝與千禧集團完全相反的方向駛去。
霍瑾不知道,就在他焦急趕往秦氏集團的時候,許星遙已經在秦驍的車上了——還有他那箱輕便的行李。
“送我的荊棘玫瑰帶了嗎?”秦驍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許星遙的手。
許星遙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帶了,已經雕刻好了。”
秦驍的眼睛亮了起來,那裡麵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好。獎賞。”
他說完,趁著紅燈停車的間隙,側過身,在許星遙唇上印下一個吻——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佔有慾。
許星遙任由他親吻,等紅燈轉綠,秦驍重新啟動車子時,他才輕聲說:“霍瑾知道我冇去路博園,可能會不停地打電話。”
秦驍輕笑,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那就讓他今晚回不了家。”
許星遙挑眉看他:“金主大人手段好多啊。但是,不能讓他永遠不回去吧?”
“那就告訴他實話。”秦驍說得理所當然,“告訴他,你跟我走了。”
許星遙笑了笑,冇有接話。
他轉頭看向窗外,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許久,他纔再次開口,聲音很輕:“明天就是林蘭和段铖的審判。你幫我去看看吧。”
秦驍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你不親自去嗎?”
許星遙搖了搖頭,眼神平靜:“不了。怕看到他們可惡的嘴臉,會做噩夢。”
這是實話。
他雖然恨那兩個人,恨了十二年,但當一切塵埃落定時,他卻不想再見到他們了。有些仇恨,不需要親眼見證懲罰,隻需要知道,惡有惡報,就夠了。
秦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我也不去。”
許星遙無奈地笑了:“還是幫我看看吧。這種大型案件不會公開審理,回來能第一時間敘述給我聽的,隻有你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請求,也帶著一種信任。
秦驍的心軟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許星遙的鼻子,動作親昵:“好。不過,你想看現場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想辦法。”
“不了,”許星遙搖頭,“還是等你出來,聽你講好了。”
“遵命。”秦驍笑著應道,眼神溫柔。
其實,明天是他的生日。
他原本計劃一整天都和許星遙在一起,帶他去山頂看日出,去海邊散步,去那家他最喜歡的餐廳吃飯,然後在星空下正式向他求一個名分。
如果能直接結婚當然更好,男朋友他也能接受。
但既然許星遙這麼說了,他就聽話照做吧。
反正,中午就能見麵了。
到時候,再給他驚喜也不遲。
車子駛入隧道,光線瞬間暗下來,隻有儀錶盤散發著幽藍的光。
許星遙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默默說:霍瑾,對不起。
秦驍,對不起。
但我必須走。
就像那隻荊棘玫瑰,終於掙脫了纏繞的尖刺,要向著更廣闊的天空綻放。
哪怕那意味著,要割捨一些溫柔,要辜負一些期待。
自由的路,從來不是坦途。
但他想去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