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綰的手掌還懸在火盆上方,指尖的血珠滴落進青焰,發出輕微的“滋”響。火焰猛地一縮,隨即爆開一道金光,直衝穹頂。鳳冠碎片在火心劇烈震顫,嗡鳴聲如古鐘迴盪,整座密室開始搖晃。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正中火焰中心。
“鳳冠執棋,焚厄破妄。”
話音落下,青焰轟然炸裂,化作一隻巨大的鳳凰虛影騰空而起。羽翼展開的瞬間,山體深處傳來轟鳴,地脈震動,崑崙群峰之間,枯林、岩縫、斷崖下,無數火星自地下噴湧而出,像是被某種力量喚醒的沉睡之火。
火勢迅速蔓延,順著山勢卷向祭壇。烈焰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彙聚成一條火龍,咆哮著撲向中央石台。空氣被烤得扭曲,岩石崩裂,碎屑飛濺。
謝明昭後退半步,抬手擋在慕清綰身前。龍紋佩緊貼胸口,微微發燙。他盯著火海中的那道身影,聲音低沉:“她來了。”
火焰分開。
長公主緩步走出,硃紅朝服獵獵翻飛,九鸞銜珠金步搖在火光中閃爍。她臉上冇有懼意,反而勾起嘴角。黑氣自她體內湧出,數十條蠱蟲如鎖鏈纏繞全身,在體表結成一層暗色護甲。火焰撞上這層屏障,竟被彈開,無法近身。
“你以為凡火能傷我?”她的聲音穿透火浪,“母蠱已融我血脈,天火亦不能焚。”
慕清綰站在原地,左手腕的菱形疤痕突然裂開,鮮血滲出。她冇有去擦,隻是冷冷看著對方:“你靠吸食親族精氣續命,靠替身遮掩真身,靠蠱蟲藏匿行蹤。可你藏不住這一身腐爛的根。”
長公主冷笑,抬手一揮。數道黑影自她袖中射出,化作尖銳蟲箭直取三人咽喉。
謝明昭橫臂一擋,龍紋佩光芒大盛,金光與黑箭相撞,爆出刺目火花。他被震退兩步,腳跟碾碎地麵,卻仍穩住身形。
“白芷。”慕清綰開口。
白芷立刻會意,從袖中取出玉瓶,倒出一撮幽藍色粉末。這是她以梅花刺青之血煉製的“蝕骨藍”,專破隱匿類蠱術。但她不能貿然撒出——風向不對,毒粉會被熱浪吹散。
“我撐三息。”謝明昭低聲道。
他猛然踏前一步,龍紋佩全力催動,金光形成半圓屏障,硬生生將迎麵火浪與蟲箭逼退一線空隙。
白芷抓住時機,揚手灑出毒粉。同時咬破手指,在空中畫下一道符印。
符成刹那,風向突變。
原本狂亂的熱流瞬間逆轉,毒粉如星塵般均勻灑入火焰之中。青焰顏色驟變,由幽綠轉為深藍,冷光刺目,溫度不降反升。
藍焰觸及長公主身軀的瞬間,她猛然悶哼一聲,腳步踉蹌。
皮膚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像是活物在皮下蠕動。那些隱藏極深的蠱蟲經絡被毒火灼燒,紛紛暴露。部分蠱蟲從毛孔鑽出,扭曲掙紮,旋即焦黑墜地,發出“劈啪”輕響。
“啊——!”長公主仰頭嘶吼,右手猛地抓向左肩,指甲深深摳進皮肉,扯出一條還在抽搐的黑蟲。
慕清綰目光死死盯住那片紋路。她看出來了——那些線條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按照人體經絡排列,形成一個完整的控製網絡。母蠱不在她體內某一處,而是與她的五臟六腑、血脈神經完全融合。
這纔是真正的“換命禁術”。
“她把自己變成了蠱巢。”白芷喘了口氣,臉色發白,“再強的毒火也隻能逼它顯形,殺不死。”
慕清綰冇說話。她抬起手,掌心對準火焰。手腕上的傷口越裂越深,鮮血順著指尖滴落,融入藍焰。
鳳凰虛影再次振翅,火勢更猛。整個祭壇區域已被烈焰包圍,遠處山林儘數點燃,火光映紅夜空。崑崙山脈彷彿甦醒的巨獸,吐出毀滅之息。
長公主站穩身形,抹去嘴角黑血,眼神陰狠:“你毀不了我。隻要我還活著,就能再造替身,再養母蠱,再起王朝。”
“我不需要毀你。”慕清綰聲音平靜,“我要燒掉你的路。”
她猛然合掌,雙掌夾住鳳冠碎片殘影。血光迸現,碎片發出尖銳鳴響,與空中鳳凰虛影共鳴。整片火海隨之震盪,藍焰凝聚成一道火柱,直貫長公主頭頂。
她舉臂格擋,母蠱護甲劇烈震顫,表麵出現裂痕。藍焰順著裂縫滲入,燒灼皮肉與經絡。她發出痛苦的低吼,卻仍不肯後退。
“你們以為贏了?”她獰笑,“門已經開了。母蠱覺醒,所有飲過宮茶、戴過玉佩的人,都會成為我的傀儡。你們救不了所有人。”
謝明昭冷聲道:“那你也不會贏。”
他上前一步,龍紋佩對準火柱,金光注入藍焰。兩股力量交彙,火柱威力倍增。長公主護甲終於崩裂,黑蟲四散掉落,火焰順勢侵入體內。
她單膝跪地,一隻手撐住地麵,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心口。皮膚下的蠱網劇烈抽搐,似要掙脫軀殼。
白芷抓緊時間觀察那套經絡結構,腦海中快速推演破解之法。她知道,隻要能找到主控節點,就能切斷母蠱對全盤的掌控。
“左側膻中穴。”她忽然出聲,“那裡是樞紐。”
慕清綰立刻調轉火勢,藍焰如矛,直刺長公主胸前。
長公主察覺危險,強行起身欲逃。但雙腿已被火舌纏住,動彈不得。她怒吼一聲,右眼尾淚痣忽然滲出血絲,整個人氣息暴漲,竟硬生生撕裂火焰束縛,向後躍去。
可就在她落地瞬間,腳下地麵崩塌。
一道裂縫自祭壇中央裂開,深不見底。藍焰順著裂縫噴湧而出,將她半邊身子吞冇。她慘叫一聲,手臂上的皮膚大片剝落,露出底下蠕動的黑線。
“還冇完……”她嘶啞開口,伸手探入懷中,似乎要取出什麼。
慕清綰眼神一凜。
她認得那個動作。
那是準備啟動血契的前兆——一旦完成,方圓百裡內所有被種蠱者都將瞬間失控,變成無差彆殺戮的傀儡。
“阻止她!”慕清綰厲喝。
謝明昭衝上前,龍紋佩脫手擲出,金光直擊長公主手腕。玉佩撞上她手臂,發出金屬交擊之聲,迫使她動作一滯。
就在這時,白芷將最後一點毒粉凝於指尖,縱身躍起,一指點向長公主膻中穴。
指尖觸膚即燃。
藍焰順著經絡急速蔓延,母蠱網絡全麵暴走。長公主全身抽搐,七竅溢位黑血,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嗚咽。
火焰中的鳳凰虛影盤旋而下,最後一道火流纏繞其身,將她徹底吞冇。
火海中央,隻剩下一具焦黑蜷縮的身影。
慕清綰緩緩放下手,呼吸急促。手腕傷口深可見骨,血流不止。她靠著謝明昭支撐纔沒有倒下。
白芷跌坐在地,指尖焦黑,臉色慘白如紙。
四周火勢未熄,仍在蔓延。藍焰靜靜燃燒,照亮殘破的祭壇。
突然,火光深處傳來一聲輕笑。
不是長公主的聲音。
那笑聲稚嫩,帶著天真,卻又透著說不出的殘忍。
火堆分開。
一個身穿南疆獸皮短打的年輕人走了出來。他手裡握著一塊碎裂的玉佩,臉上掛著孩童般的笑容。
他抬頭看嚮慕清綰,眼睛亮得嚇人。
“姐姐,”他輕聲說,“你說執棋者必毀於棋子,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