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焰還在燃燒,火舌舔舐著祭壇殘垣。慕清綰靠在謝明昭肩上,左手腕的傷口不斷滲血,指尖發涼。她剛想閉眼喘一口氣,一道人影從火光深處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南疆獸皮短打,手裡舉著一卷染血的黃帛。他步伐不穩,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容。
“先帝傳位長子——此詔即日生效!”他聲音嘶啞,用力將血詔高舉過頭,“我乃皇嗣正統,爾等逆臣,還不跪下!”
慕清綰猛地睜眼。鳳冠碎片貼著她的掌心微微發燙,不是警告,而是共鳴——這人身上有與她同源的氣息,卻又極其扭曲,像是被人強行拚湊出來的命格。
她撐地起身,膝蓋一軟,謝明昭立刻扶住她手臂。白芷也掙紮著站起,指尖還在冒煙,臉色灰白。
“這不是皇子。”慕清綰盯著那張臉,“這是個複製品。”
對麵的人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不像活人。“姐姐認不出我了嗎?”他咧嘴一笑,“你在冷宮喝毒酒那天,我在密道看過你最後一麵。”
慕清綰心頭一震。這句話不該出現在這裡。那是前世絕密,連謝明昭都不曾知曉。
謝明昭忽然悶哼一聲,胸口劇烈起伏。他低頭看去,龍紋佩竟自行脫離衣襟,浮在半空,直指那少年腰間懸掛的一塊玉佩。
兩塊玉佩同時震動。
金光炸開的瞬間,謝明昭咬牙低喝:“雙生之物,本源唯一——你是假的。”
話音未落,龍紋佩如箭射出,撞上對方玉佩。一聲脆響,兩塊玉碎成粉末。南疆秘紋在空中閃了一下,隨即化為灰燼。
少年身體猛地一顫,嘴角流出黑血。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喃喃道:“怎麼會……我是真的……我是被選中的……”
皮膚開始龜裂,細小的血珠從裂縫中滲出。他的眼睛翻白,喉嚨裡發出咯咯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撕扯。
白芷衝上前幾步,銀針已在指間。“彆靠近!”她厲聲喊,“蠱陣要崩了,他會爆!”
可已經晚了。
少年雙膝跪地,背部弓起,血液混著黑色蟲液從七竅湧出。他的手指一根根折斷,皮肉像蠟一樣融化,整個人塌陷下去,最終變成一灘冒著熱氣的血水。
唯有那枚碎裂的玉佩沉在其中,泛著幽光。
就在血水即將蒸乾的刹那,那團液體突然劇烈翻滾。一個微弱的聲音從裡麵傳出,清晰得如同耳語:
“長公主說……執棋者必毀於棋子。”
聲音落下,血水沸騰,腥臭瀰漫。火焰跳動了一下,四周重歸死寂。
慕清綰站在原地,呼吸停滯。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比一下沉重。
謝明昭緩緩收回手,龍紋佩碎後,胸前空蕩蕩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部分。他看嚮慕清綰,聲音壓得很低:“他在模仿她的語氣,不一定代表她還活著。”
“但他說的是事實。”白芷蹲下身,用銀針挑起玉佩殘片。內側刻著極小的符文,是玄水閣最高控製印記。“這具身體直到最後一刻都在接收指令。遠程操控,從未中斷。”
慕清綰盯著那灘血水蒸發的地方,地麵留下一圈暗紅痕跡,形狀像是一枚殘月。
她忽然想起皇陵密道裡的壁畫——雙生守國,執棋者立於中央,四麵八方皆是棋子。而最邊緣的位置,畫著一個正在融化的身影,手中握著半截玉佩。
那時她以為那是失敗者的下場。
現在她明白了。那是預警。
“她不是要我們輸。”慕清綰開口,聲音很輕,“她是讓我們相信,勝利本身就是陷阱。”
謝明昭冇說話。他伸手握住慕清綰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知道她在動搖。鳳冠碎片曾是她的依仗,如今卻成了詛咒的源頭。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應驗某種宿命。
白芷把玉佩殘片收進袖中,指尖仍在發抖。她不是怕,是累。解毒、破蠱、識局,她已經耗儘了所有手段。可敵人還在幕後,連形體都冇有真正出現。
風掠過祭壇,吹動殘火。藍焰忽明忽暗,映得三人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山林仍在燃燒,火光染紅天際。崑崙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像是大地在喘息。
慕清綰抬起手,鳳冠碎片貼在掌心,溫熱未散。她知道它還想再戰,但她已經開始懷疑——這場棋局,到底是誰在執子?
謝明昭察覺到她的遲疑,低聲說:“彆信一句話就否定所有選擇。我們走到這裡,不是因為它預言了結局,而是因為我們一次次打破了它的規則。”
白芷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如果長公主真能掌控一切,就不會派這種失敗品出來了。她需要刺激你,讓你自我懷疑。隻要你還站著,她就冇贏。”
慕清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重新凝定。
她彎腰撿起一塊燒焦的木片,在地上劃出一道線。
“從現在起,我不再問誰是執棋者。”她說,“我隻做一件事——毀掉每一步她佈下的局。”
話音剛落,地麵輕微震動。
三人同時警覺抬頭。
藍焰中心,那灘血水蒸發後的殘痕突然泛起波紋。一圈圈擴散開來,像是下麵有什麼東西正緩緩上升。
謝明昭一把將慕清綰拉到身後,白芷迅速取出最後一瓶毒粉握在手中。
火焰忽然靜止。
空氣中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香氣,像是陳年香灰混合著鐵鏽的味道。
慕清綰左手腕的疤痕猛然刺痛,鳳冠碎片發出嗡鳴。
她盯著那片地麵,呼吸放慢。
下一瞬,一隻戴著青銅手套的手,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