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天空聚落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狀態。
老族長一聲令下,整個部落如同精密的機器般運轉起來。
所有識字的祭司、年長的歌謠傳承者、以及對古老壁畫和祭祀器具熟悉的工匠,都被召集起來。
藏書館(實際上是幾個存放著大量骨片、石板、皮革卷軸的乾燥石洞)被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每一位年過百歲(天空眷族壽命略長於原世界人類)的老者都被反覆詢問,試圖從他們模糊的記憶中挖掘出可能被忽略的碎片;
甚至一些平日裡隻有大祭司才能進入的、用於與天空聖域進行微弱共鳴的隱秘祭壇,也被破例允許亞玄和希羅娜在族長陪同下進行探查,試圖感應是否有與“界域”、“時間”、“通道”相關的古老資訊殘留。
亞玄和希羅娜也並未閒著。
亞玄在聚落邊緣一處相對僻靜、可以仰望蒼穹的岩石平台上,開始了緊張的恢複與修煉。
胸前那道被暗影魔龍留下的恐怖傷口,在藍天石板碎片源源不斷釋放的、純淨天空之力的滋養下,癒合速度快得驚人。
同時,他開始嘗試初步溝通和掌握這塊新獲得的力量。
藍天石板碎片的力量特性,與龍心的威嚴霸道、超能的精密幽邃、火的熾熱暴烈、水的綿長潤澤、草的生機勃勃都截然不同。
它更偏向於“自由”、“輕盈”、“高遠”與“韌性”。
亞玄發現,在融合了這塊碎片後,他對氣流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身體似乎變得更加輕盈靈動,甚至嘗試調動力量進行短距離低空滑翔(非龍化狀態)時,消耗也大大降低。
更重要的是,這塊碎片似乎起到了某種“調和劑”或“穩定器”的作用,讓他體內原本五種屬性各異、雖已初步循環但依舊存在隱性強弱波動的力量體係,變得更加平衡、圓融。
彷彿在原本的五色漩渦中心,注入了一抹包容一切的“天空”底色。
希羅娜則專注於進一步掌控半龍化後的身體與力量。
她在另一位女性長老的指導下,學習天空眷族一些基礎的、利用天空與龍之力強化感知與身體的技巧。
同時,她也在嘗試與烈咬陸鯊進行更深層次的、融合了新生龍血力量的羈絆共鳴訓練,試圖將那份來自亞玄龍血的力量,更完美地轉化為自身與寶可夢共同的戰力。
每一天,時間都在緊張、專注、以及那份無形的“時間流速差異”陰影帶來的焦慮中度過。
五天後,老族長終於帶來了初步的、卻讓亞玄和希羅娜精神一振的訊息。
議事石屋內,火盆的光芒照亮了幾塊被小心翼翼拚接起來的、邊緣嚴重磨損的古老骨片。
骨片上刻畫的並非圖畫,而是一種極其古老、比天空眷族現行文字更加抽象晦澀的符號。
老族長指著其中幾處勉強能辨認的符號組合,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隱含激動:
“尊敬的使者,我們翻遍了幾乎所有的記載,最終,在幾塊幾乎要被當作廢料的、用於記錄古老祭祀禁忌的‘禁言骨片’邊緣,找到了這些殘缺的資訊。”
“根據最博學的幾位長老合力解讀,並結合一些幾乎失傳的古音記憶,我們大致破譯出了這段文字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用極其莊重的語調念出了那段被歲月磨蝕得支離破碎的箴言:
“當……星辰的軌跡……交彙於‘天穹之淚’……”
“……循著……大地的……脈動……逆流……”
“……直至……海洋……不再……喧囂……”
“遷越之地……顯現……可至……異界……”
唸完後,老族長補充道:“‘天穹之淚’,根據我族的傳說和部分壁畫暗示,可能指的是天空中某個極其特殊、能量異常彙聚的星象或自然奇觀,也可能指代某種傳說中的寶物或地點,具體所指,已不可考。”
“‘大地的脈動逆流’,這似乎暗示著需要沿著某種地脈能量的相反方向行進。”
“‘海洋不再喧囂’,這可能意味著需要抵達某處海洋異常平靜,甚至是‘死寂’的區域。”
“而最關鍵的是最後一句——‘遷越之地,顯現,可至異界。’這很可能就是指你們尋找的,能夠跨越世界屏障的‘通道’或‘節點’所在!”
亞玄和希羅娜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雖然資訊殘缺,指向模糊,但這無疑是一條前所未有的、具體的線索!
“遷越之地”——這個名字本身就充滿了希望!
“但是,”老族長的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這段記載太過古老殘缺,隻給出了尋找‘遷越之地’的三個模糊前提條件,卻冇有指明具體的位置,甚至冇有說明這三個條件是必須同時滿足,還是有先後順序。”
他指了指骨片:“你們看,關於‘天穹之淚’的部分後麵斷裂了;
‘大地脈動逆流’的描述也語焉不詳;
‘海洋不再喧囂’更是難以理解。
單憑這些,我們依然像是大海撈針。”
老族長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不過……根據我族一些更加零碎、幾乎被視為夢囈的古老歌謠片段,以及……對其他聚落(侍奉不同主宰的眷族)一些極其有限的瞭解……”
他看向亞玄和希羅娜,神色凝重:“我們猜測,關於‘天穹之淚’、‘大地脈動逆流’、‘海洋不再喧囂’這三個線索的具體指向和更詳細的記載,很可能……分彆掌握在侍奉三大主宰的不同聚落手中!”
“什麼?”希羅娜眉頭蹙起。
“是的。”老族長肯定地點了點頭,“‘天穹之淚’,顧名思義,與天空相關,我天空聚落的記載或許本該更詳細,但可惜這部分最關鍵的資訊遺失了。
而‘大地的脈動’,這顯然是大地與熔岩主宰(固拉多)及其眷族更擅長的領域。
至於‘海洋不再喧囂’,則必然與海洋主宰(蓋歐卡)的眷族密切相關。”
他歎了口氣:“長久以來,三大主宰及其眷族雖然並非時刻處於戰爭狀態,但彼此隔閡極深,互不信任,甚至將對方視為潛在的威脅與競爭者。
不同聚落之間,極少有往來交流,更彆說分享關乎世界核心秘密的古老知識了。”
“蒼穹之刃”在一旁沉聲補充,他的意念中帶著戰士的直率與對現實的清晰認知:“而且,不同聚落的族人,身上會自然沾染並長期浸染各自侍奉主宰的氣息。
天空眷族身上有天空聖域的‘清靈高遠’之氣;
大地眷族身上帶著大地熔岩的‘厚重灼熱’之息;
海洋眷族則瀰漫著深海幽淵的‘潮濕深邃’之味。
這些氣息差異,對於我們這些長期生活在各自環境中的眷族來說,如同黑夜中的明燈,極其容易辨識。”
他看向亞玄和希羅娜,尤其是目光在亞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繼續道:
“像兩位這樣身具特殊氣息的‘異鄉客’,若是貿然進入其他聚落的領地,很可能會被立刻視為‘入侵者’、‘間諜’或‘褻瀆者’,遭受到最嚴厲的敵視和攻擊。
想要從他們那裡獲得古老的秘密記載?難如登天。”
石屋內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被現實的壁壘所阻擋。
他們需要另外兩個關鍵線索,但線索的持有者,卻是兩個幾乎不可能友好交流、甚至可能一見麵就兵戎相見的敵對聚落!
“就冇有任何……和平交流的可能嗎?”希羅娜問道,儘管她也知道希望渺茫。
老族長緩緩搖頭:“或許在極其久遠的過去,三大主宰關係相對緩和的時期,不同眷族之間有過有限的接觸和貿易。
但近千年來,隨著主宰們對某些關鍵能量節點(可能涉及世界本源分配)的爭奪日益隱晦而激烈,眷族之間的關係也越發緊張。
我族與海洋眷族的邊界地帶,就曾發生過多次小規模的衝突。
至於大地眷族……他們性格大多如同岩石般固執,對非本族氣息的存在戒心極重。”
亞玄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的邊緣。
墨黑的瞳孔深處,光芒閃爍不定。
難題擺在了麵前:想要找到“遷越之地”,就必須獲得另外兩個聚落掌握的線索。
而想要獲得線索,就必須與敵對的聚落接觸。
而接觸的結果,極大概率是衝突。
硬闖?以他們兩人(即使加上天空聚落有限的支援)的力量,去挑戰另外兩個同樣曆史悠久、擁有各自主宰眷顧、且主場作戰的遠古聚落?
這無異於自尋死路。
智取?偽裝?在氣息辨識如此敏銳的眷族麵前,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難道就這樣被困住了?
不!
亞玄的眼神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他想起了青蒼,那位隨手賜予石板碎片、視他們如螻蟻卻又似乎帶著一絲觀察興趣的天空主宰。
或許……可以從更高層麵想想辦法?
或者,有冇有可能,利用三大主宰之間微妙的平衡關係,或者尋找某些祂們共同關注的利益點,來促成一次極其短暫、脆弱的“交流”機會?
又或者……“遷越之地”本身,是否就是某種需要三大聚落某種程度“合作”或“共同開啟”的特殊存在?
所以線索纔會分散在三家手中?
無數的念頭在他腦中飛轉。
“族長,”亞玄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關於大地聚落和海洋聚落,你們知道他們的具體方位嗎?
還有,他們各自聚落的大致規模、社會結構、以及……是否有過與其他聚落產生非衝突性接觸的記載?
哪怕是最邊緣的、一次偶然的遭遇?”
他需要更多資訊。
哪怕前路遍佈荊棘,他也要找到那一條可能存在的、細微的縫隙。
時間不等人(無論流速差異是否真實),汐的等待,也容不得他在這裡慢慢等待時機。
他必須主動出擊,哪怕……要去麵對這個遠古世界最根深蒂固的隔閡與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