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古戰場的時間流動詭異而破碎,但在某些特定節點,這片被詛咒的土地會遵循古老的韻律。
其中最為顯著的,就是每月一次的“靈潮”。
靈潮的概念,奇卡斯是從怨靈的記憶碎片中拚湊出來的。
那是古代戰爭時期,戰死者的靈魂尚未完全消散時,戰場上形成的一種自然現象:所有怨靈會在特定時間點被某種本能驅使,開始大規模的互相廝殺、吞噬、融合。
這不是簡單的戰鬥,而是養蠱——通過最殘酷的淘汰,篩選出更強大的個體。
靈潮期間,弱小的怨靈會被吞噬,強大的怨靈會通過吞噬同類而進化。
天王級吞噬足夠多的天王級,可能突破到冠軍級;冠軍級吞噬其他冠軍級,可能觸摸到傳說級的領域。
而這次靈潮,正好在【食戟吞魄】的第二個月第二天晚上。
對所有候選者而言,這既是巨大的危機,也是天賜的良機。
危機在於,靈潮期間,所有怨靈都會陷入瘋狂狀態,攻擊性提升三倍以上,且會本能地圍剿戰場上的“活物”——也就是他們三個。
良機在於,如果能在這場混戰中倖存下來,併成功吞噬足夠多的怨靈,實力將得到飛躍式提升。特彆是對那些卡在瓶頸的候選者...
比如,卡在天王級巔峰(80級)的骨塚。
比如,卡在天王級後期巔峰(79級)的血喉。
比如,卡在天王級後期(78級)的奇卡斯。
三人都看中了這次機會。
但三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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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方向,血喉的臨時巢穴。
這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屍骨堆積而成的洞穴。
洞穴深處,血喉坐在一張用人皮鋪成的“王座”上,右手托著下巴,渾濁的黃眼盯著洞穴入口處懸掛的七顆人頭——
那是他昨天“狩獵”時順手殺死的七個將軍級怨靈,它們的頭顱被特殊處理過,眼眶中燃燒著血紅色的火焰,構成一個簡易的預警結界。
“靈潮...”血喉低聲自語,舌頭舔過尖銳的犬齒,“來的正是時候。”
他閉上眼睛,開始內視自身狀態。
怨力:天王級後期巔峰,79級,距離80級隻差一層薄膜。
肉體腐朽程度:37%。左手已經完全化作灰白色粉末,左臂也開始了。
如果超過50%,衰亡者的控製力就會大幅增強,他可能真的淪為傀儡。
“必須在靈潮中突破到冠軍級。”血喉睜開眼睛,眼中閃過決絕,“隻要達到81級,我就能用冠軍級的怨力強行壓製腐朽汙染,甚至反向吞噬衰亡者埋在我體內的‘腐朽本源’。”
但靈潮的危險他也清楚。
那些瘋狂怨靈的數量...太多了。
即使是他,如果陷入包圍,也可能被活活耗死。
“需要...誘餌。”血喉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骨塚那個老骨頭防禦最強,最適合當誘餌。還有那個小鬼,半靈體狀態,在怨靈眼中可能比我們更顯眼...”
他開始構思計劃。
如何把骨塚引到靈潮爆發的中心區域?
如何讓奇卡斯也捲入其中?
如何在兩人吸引大部分怨靈注意力時,自己躲在暗處安全吞噬?
“用‘血祭追蹤術’。”
血喉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紅色的晶體——那是他用自己的一滴心頭血混合腐朽之力凝結的追蹤信標,一旦植入目標體內,就能在百裡內精確感知對方位置,且極難被察覺。
“在靈潮爆發前,找機會給兩人都種上。等他們被怨靈圍攻時,我再根據信標的指引,去吞噬那些受傷的、虛弱的怨靈...”
完美的計劃。
但血喉不知道的是,在他思考這些的時候,洞穴入口處懸掛的七顆人頭中,最左側的那顆,眼眶中的血色火焰微微閃爍了一下。
那是骨塚的詛咒信標。
骨塚早就監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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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方向,骨塚的移動祭壇。
這座由頭骨堆砌而成的祭壇此刻懸浮在離地三米的半空中,緩慢地向戰場深處移動。
祭壇周圍,七根人骨法杖依舊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但仔細看會發現,火焰中浮現的影像,正是血喉巢穴內的景象。
骨塚坐在祭壇中央,手中把玩著一枚人類的指骨——那是他從一個古代詛咒師怨靈身上剝離的“詛咒媒介”,蘊含著一道完整的“衰弱詛咒”。
“靈潮...”骨塚將指骨貼在額頭,用靈魂之火溫養,“血喉一定會想辦法利用這個機會突破。他體內的腐朽汙染已經很嚴重了,再不突破,衰亡者就會徹底控製他。”
他放下指骨,深陷的眼窩中,幽綠火焰平靜燃燒。
“而我的咒種...也已經紮根到靈魂深處了。”骨塚內視自身,靈魂核心處,一個扭曲的、如同毒藤般的黑色印記正在緩慢生長。
那是織咒者埋下的“寄生咒”,一旦完全成熟,就會吞噬他的意識,將他變成織咒者的分身。
“必須在靈潮中突破冠軍級。81級的怨力,配合我從古代詛咒師記憶中提取的‘詛咒剝離術’,應該能強行移除咒種。”
但靈潮的危險同樣巨大。
他的防禦雖強,但靈潮中的怨靈數量太多,一旦被圍困,消耗戰對擅長持久防禦的他來說反而是劣勢。
“需要...有人分擔壓力。”
骨塚看向東北方向,“血喉攻擊性強,在靈潮中一定會大肆殺戮,這會吸引大量怨靈。
那個小鬼半靈體,在怨靈眼中可能更‘美味’,也會成為目標。”
“我可以躲在暗處,用詛咒削弱怨靈,讓它們更容易被血喉和奇卡斯殺死。等他們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收割殘局...”
他開始準備詛咒材料。
七根人骨法杖頂端,幽綠火焰中開始浮現出複雜的符文。
這是他在佈設“詛咒共鳴陣”,一旦完成,就能在靈潮爆發時,大範圍釋放衰弱詛咒,削弱所有怨靈——包括血喉和奇卡斯的寶可夢。
但骨塚不知道的是,在他佈設法陣的時候,祭壇下方的一處陰影中,一滴暗紅色的血液正悄無聲息地滲入地麵。
那是血喉的血液信標。
血喉也在監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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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深處,奇卡斯藏身的斷崖。
他已經在這裡一動不動地潛伏了整整一天。
這一天裡,他什麼都冇有做,隻是觀察。
用靈界之眼觀察血喉和骨塚的動向,用幽靈石板碎片解析他們的能量波動,用數萬怨靈的記憶拚湊靈潮的真相。
現在,他知道了。
靈潮,就在明天晚上。
而血喉和骨塚,都在準備利用這次機會。
“血喉在製作追蹤信標,想標記我們兩人。”奇卡斯通過幽靈石板碎片的力量,“看”到了血喉巢穴內的景象,“骨塚在佈設詛咒共鳴陣,想大範圍削弱所有人。”
“他們都在算計對方,都在準備把對方當誘餌。”
奇卡斯冇有動,繼續潛伏。
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在兩人都冇注意的時候,做一點“小手腳”。
機會在傍晚時分到來。
血喉離開巢穴,去遠處狩獵怨靈補充能量——靈潮前需要儲備。
骨塚的祭壇也暫時停在一處古代遺蹟中,似乎在收集什麼材料。
奇卡斯終於動了。
他冇有離開斷崖,而是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在麵前的地麵上,用怨力繪製出兩個複雜的符文。
一個是“反追蹤符文”,能感應並抵消血喉的血祭追蹤術。
一個是“詛咒反射符文”,能反彈骨塚的詛咒共鳴效果。
但這還不夠。
奇卡斯沉思片刻,又從懷中取出那根吞噬法則指骨。
指骨已經恢複了一部分能量,表麵流淌著暗金色的紋路。
“如果隻是在靈潮中吞噬怨靈...太慢了。”奇卡斯低聲自語,
“血喉和骨塚的目標肯定都是突破到冠軍級。而我還差兩級,正常吞噬根本追不上。”
他需要一個更瘋狂的計劃。
一個利用靈潮,同時吞噬怨靈、以及...血喉和骨塚的計劃。
“靈潮的本質,是所有怨靈互相廝殺吞噬,養蠱出更強者。”奇卡斯回憶著數萬怨靈的記憶,“在這個過程中,怨靈會陷入瘋狂,會本能地攻擊一切活物,但也會...短暫地失去對外界的警惕。”
“如果我能找到靈潮爆發的‘源頭’,在那裡佈下一個陷阱...”
他閉上眼睛,用幽靈石板碎片的力量,掃描整個戰場的地脈能量流動。
終焉古戰場的地脈很特殊,如同人體的血管,死亡能量在其中流淌。
而在某些節點,能量會彙聚、爆發——那就是靈潮的源頭。
找到了。
在戰場正中央,距離傳說級怨靈帝王沉睡地約五公裡處,有一個巨大的能量節點。
那裡是古代戰爭的“總指揮部”所在地,戰死的將軍和統帥的怨靈最密集,也是每次靈潮爆發的起點。
“在那裡佈設一個‘吞噬漩渦’。”奇卡斯開始構思,“用吞噬法則指骨為核心,用我的怨力為引,再投入...三滴我的靈體本源。”
靈體本源,是他半靈體狀態的核心,相當於靈魂的血液。
損失一滴都會元氣大傷,損失三滴,可能直接跌落到天王級中期。
但值得。
如果計劃成功,吞噬漩渦會在靈潮爆發時,自動吸收周圍所有死亡能量——包括怨靈被殺死後散逸的能量,包括血喉和骨塚戰鬥時泄露的能量,甚至...如果他們受傷,還能吸收他們的生命能量。
而他,隻需要躲在安全的地方,通過吞噬法則指骨的鏈接,遠程吸收漩渦彙聚的能量。
風險極大,但收益也極大。
“就這麼辦。”奇卡斯下定決心。
他開始準備。
先是用怨力在斷崖上佈設了一個“隱匿強化陣”,確保自己在離開期間,這個藏身點不會被髮現。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三滴靈體本源——每分出一滴,身體就透明一分,氣息也虛弱一分。當三滴都分出來後,他直接從天王級後期跌落到天王級中期,76級。
代價慘重。
但他將三滴本源封入三枚怨力結晶中,再結合吞噬法則指骨的力量,開始製作“吞噬漩渦”的核心部件。
這個過程持續了三個小時。
完成後,奇卡斯冇有立刻出發去戰場中央。
他在等。
等血喉和骨塚都回到各自的據點,等夜幕完全降臨,等靈潮爆發前最後的平靜。
然後,在午夜時分,他動了。
不是直接飛向戰場中央——那太顯眼了。
他用幽靈石板碎片的力量,在身體周圍佈設了一層“靈界偽裝”,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將軍級怨靈,在戰場上漫無目的地遊蕩。
然後,他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向戰場中央移動。
一路上,他避開了所有強大的怨靈,隻吞噬了幾個弱小的、不會引起注意的遊魂,勉強維持著氣息不繼續下跌。
四個小時後,他抵達了能量節點。
這裡是一片巨大的廢墟,曾經是古代城堡的核心區域。
地麵上散落著鏽蝕的武器和破碎的盔甲,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死亡氣息,甚至連空間都因為能量過載而微微扭曲。
奇卡斯找到了節點的核心——一個直徑十米的深坑,坑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光芒,那是地脈能量溢位形成的“靈泉”。
他迅速佈設吞噬漩渦。
將三枚封印著靈體本源的怨力結晶按照三角方位投入深坑,再將吞噬法則指骨懸浮在三角中央,用怨力啟用。
暗金色的光芒從指骨中湧出,與三枚結晶連接,形成一個立體的三角錐能量結構。
結構開始緩慢旋轉,吸收周圍的死亡能量,但速度很慢——這是蓄勢階段,等靈潮爆發時,它會瞬間全功率啟動。
佈設完成後,奇卡斯立刻撤退。
他原路返回,在黎明前回到了斷崖的隱匿點。
檢查狀態:
怨力:天王級中期,76級(虛弱狀態)
靈體本源:損失三滴,需要至少一個月才能恢複
吞噬漩渦:已佈設,待啟用
反追蹤符文:已準備
詛咒反射符文:已準備
“現在,就等靈潮了。”奇卡斯盤膝坐下,開始用最後的力量穩固自身,“等血喉和骨塚開始表演,等怨靈們開始廝殺,等我的漩渦開始吞噬...”
他閉上眼睛,但幽靈石板碎片的力量全開,監視著整個戰場。
而在戰場的另外兩個方向,血喉和骨塚也完成了最後的準備。
血喉將兩枚血祭追蹤信標藏在掌心,準備找機會種下。
骨塚的詛咒共鳴陣已經佈設完成,七根人骨法杖隨時可以啟動。
三張血口,都已經張開。
隻等靈潮爆發,隻等獵物入場。
而在戰場之外,影之議會七席的觀察點,五位(六位)到場的席位持有者也在注視著這一切。
擺渡人依舊坐在漂浮的石椅上,閉著眼睛,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收藏家把玩著水晶球,球中倒映著三人各自準備的情景。
衰亡者與織咒者各自站在陰影中,沉默地注視著自己投資的對象。
安德爾則靠在一根石柱上,手中翻轉著那枚硬幣,灰藍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但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奇卡斯藏身的斷崖方向。
“靈潮要來了。”擺渡人突然開口,聲音如同古井深水,“你們覺得,這三個小傢夥,誰能活下來?”
衰亡者發出嘶啞的笑聲:“血喉的瘋狂,最適合這種養蠱場。他會吞噬一切,包括自己。”
織咒者平靜迴應:“骨塚的沉穩,能讓他在混亂中存活到最後。詛咒的力量,最適合渾水摸魚。”
收藏家則笑了:“我賭那個小鬼。雖然最弱,但最瘋狂,而且...他的底牌,連我們都看不全,不是嗎?”
安德爾冇有說話,隻是將硬幣彈向空中。
硬幣翻轉,落下。
正麵朝上——幻象席位的徽章。
他接住硬幣,握在掌心,輕聲自語:
“那就讓我們看看,誰編織的幻象,更接近真實。”
戰場上,灰暗的天空開始變化。
雲層中的靈魂哀嚎突然加劇,無數怨靈從地麵升起,從廢墟中爬出,從陰影中浮現。
它們的眼睛開始泛紅,氣息開始狂暴,互相之間的敵意如同實質的刀鋒,切割著空氣。
靈潮,開始了。
而三張血口的主人,也同時睜開了眼睛。
盛宴,正式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