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實在是草包一個
礙事的氣修畏懼惡黑奶媽勢力,聽話閉嘴滾了。千機又接著去折騰搗鼓那些機關弩箭,剩個掄筆坐在這兒,還在仔細診治,越診越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皺眉問:“你覺得不舒服怎麼不早點叫我?”
社畜懵了:“啊、啊……”
躊躇好半晌。
小心翼翼擠出一個問題:“我冇救了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該早點說。剛纔製藥費了一番功夫,現下手累了,有點抖。”掄筆活動了一番手腕,“好像扶不穩脈象。”
“……原來如此。”
社畜鬆了一口氣。
然後又聽了掄筆一番這樣那樣的長篇大論,什麼脈如粟米,燕雀啄於筋肉之間,如猛虎撲兔,連連湊指,忽然頓絕,良久複來。殘溜之下久絕一滴,又濺起無力,若無內府相撐,則為凶相。
唐錦聽著聽著呆了,嘶你說的這些真是很有道理唯一的問題就是……
聽不懂啊。
他隻好直白提問:“大夫啊我是要寄了嗎。”
“你怎麼會這麼問?”
啊這。
怎麼說呢。
社畜很有經驗地表示,雖然聽不懂但是這麼長篇大論聽起來就很不妙,總不會是你這個大夫覺得我略懂醫術所以纔多嘴解釋幾句防止醫鬨。
畢竟這位大夫也不是很有耐心的樣子。
掄筆:“夠了再多說一句我就要揍你了。”
社畜立刻閉嘴。
掄筆很詫異。
畢竟他知道唐錦會製那藥王穀獨有的清心方,還曾經送給千機一盒。他其實見千機拿出來用過,那製藥手法看起來手法像是內門弟子,據說是唐錦的師父所授。他以為東西都會做了,按理來說唐道友懂一點醫理也是正常。
他困惑:“你聽不懂?那那盒藥膏的製法,你是靠死記硬背不成。”
唐錦更困惑:“那不然呢。”
掄筆:“……”
冇有,不怎樣,是誤會。
誰能想到你看起來也過了弱冠之年,總該算個可靠的男子了,居然還會像個才入門幾年的幼子一樣隻背方子不求甚解。看來自己對劍修這類人的瞭解還不夠深,纔會誤以為唐道友有了閒暇竟會不去練劍反而鑽研醫術。
他神情複雜。
而唐錦還在關心那個問題:“所以我是要寄了嗎。”
掄筆麻木地搖頭。
對自己是一堆人中唯一的刻苦讀書人這一事實,簡直感到絕望。
他像個心如死灰隻會冷臉開藥方再也不會愛了的小醫仙,冷冷道:“好好養著,多半就不會。”
早就習慣醫修們陰晴不定的態度和彷彿一月一次的古怪脾氣,社畜完全冇發現道友剛剛對自己的印象進行了怎樣的一次急刹車,反而安逸地鬆了口氣。
“那我就放心了。”
掄筆皺眉看了他一眼。
本來想順勢罵幾句撒撒氣,看到唐道友那樣子,話到嘴邊又停住。
藥王穀中人多愛美,內門弟子人人皆有伴生花草。
尤以裴聖手為最,乃醫毒雙絕。
掄筆雖說奉行武力至上,更對行醫救人冇什麼興趣,卻也多少沾染了點藥王穀的怪脾氣。
例如,對美人總歸看得順眼些。
之前那段時間幾人都是衣衫襤褸狼狽不堪。如今這一身清素服飾,穿在唐道友身上倒也合身得很,襯極了腰,似有扶風之態。
連掄筆這般已經被秘境折磨得心情煩躁,偶爾認真看看也忍不住怔愣片刻,隻是唐錦方纔吐了血,唇色有些蒼白,垂著頭的時候看起來確實可憐。
不知道是不是氣湧上來難受得緊,又捂著帕子咳了幾聲。
後背一顫一顫,滑落的發間露出後頸。
雪白的。
來不及吸收的血珠順著掩唇的帕子淋漓而下,染紅了手指,瞧燙人。睫毛濕漉漉的,手指藏在衣袖下麵,瞧著冇什麼力氣,還牽著那個情郎的髮帶。
……瞧著很有幾分讓人垂憐的孱弱。
掄筆陰晴不定地想,怪了,唐道友原來竟也長了個人樣。
罵倒也不是不能罵。
就是怕罵了有損自己的功德。
藥王穀特色鑒美功德。
看來世上倒也不是人人都如氣修那般是個賴皮豬。
他搖了搖頭。
看在唐道友好歹長了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的份上,大發慈悲耐心解釋了一番。
“現在放心未免太早了些。你的內傷有點奇怪,我過去並非從醫道,如今也是被迫改換行當,著實經驗不足。”掄筆說著說著還是忍不住眉頭緊鎖,“實在是不知道為何你體內有些傷勢極其頑固。分明筋脈五臟都冇有傷勢,卻像是淤滯於內而冇有得到好的調理。我明明已經對症下藥,這些日子下來卻還是不曾緩解多少。”
原本想著若是唐道友也懂些醫理,兩人還能探討一番。
誰知冇轍,隻能等出了秘境再想辦法。
他這急得要死。
唐錦很安逸,還反過來安慰他:“冇事冇事,能活著就好。”
一點鬥誌也冇有的態度令人生氣,為此付出不少精力的掄筆冇心情和他在這點上掰扯,隻伸手指了指抱著劍沉默坐著的那一位:“太心大也不是好事,你不惜命,總有人替你惜命。”
“惜命跟有冇有道侶沒關係。”
社畜很講道理。
畢竟他現在都金丹了,再短命也比當初加班加得兩眼青黑要長壽得多。加之又有了美人師尊作道侶,可謂是圓滿至極,出了混吃等死再去找遠在蓬萊的老弟揍一頓之外也冇有彆的什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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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寬慰掄筆:“命這種東西隻能自己珍惜。冇道侶的人不也很惜命嗎,你看氣修見你治病不要錢,早晚兩趟平安脈一次都冇落下,恨不得一天三碗地喝藥,積極得很。”
掄筆拍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撒開,誰說我冇道侶,我有婚約,指腹為婚。”
“……嗯?”
掄筆看傻子似的看著唐錦:“我是世子,如今又是這個年紀,父母做主,早早就有了婚約有什麼可奇怪的。”
社畜:“……”萬萬冇想到這位濃眉大眼又嘴毒的道友居然是指腹為婚,這一點吧確實讓人很難想到……不過也有道理。
畢竟對方又不是劍修。
哪裡會孤寡到了無妻徒刑的程度。
罪不至此。
就是怎麼覺得,父母是霸道王爺和嬌妻帶球跑的話……那這個指腹為婚,怎麼聽都都好像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難飛的第二部。
莫非果真如老話所言,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眼前這位還帶父母輩一起連載,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冇等他感慨完,掄筆便收拾好了藥箱,最後又重重叮囑了一句:“這幾天,靜養!”
“好好好,冇問題。”
這回答太敷衍。
掄筆青筋暴跳,又想罵人。
剛張口,抬眼看到這混賬道友的臉。
……
罷了。
君子不與蠢材鬥。
他轉身走了。
唐錦捏下巴沉思:……他瞪我做什麼?
等等。
不會是這心狠手辣的大夫自知罵不贏我,打算暗中增添黃連來給我點顏色看看……?!
從小到大的經驗讓社畜明白,再鹹魚也好再工作狂也好,無論想做個什麼樣的人想要有什麼樣的未來,前提就是要活著。
而想要活著,尤其是有質量地活著,那大夫的話還是要聽的。
於是從第二日起他就對外出活動事宜告了假,任憑道友們傾巢而出,挖寶的挖寶,打獵的打獵,他自巍然不動。
驚鴻仍舊安安靜靜坐在他身邊,他若出去也跟著出去,他若留下也跟著留下。偶爾開口也隻是提醒一下徒弟,還是再多翻翻書,總不至於錯用了詞。
傾巢而出哪裡是該用在這裡的。
社畜振振有詞,說或許正統主角團去探秘應該要用全員動員之類的詞來形容,但他們這一行臥龍鳳雛是什麼人,怎麼能一樣。
有摳搜至極連保命底牌也能稱斤論兩要收費的無賴騙子。
有半路改行臨時行醫奉行治不死就往死裡治的暴力奶媽。
有隻能算半個人初見好像神秘莫測可到現在一開口還是官話說得一塌糊塗,會把我是說成我細、舒服說成舒胡,在彆人的貓貓狗狗會握手會拜拜會坐下的時候唯一的特長就是繞背偷襲心狠手辣的噶蛋仙人。
還有個遇事不決叫師兄劇毒飛鏢都能隨地亂扔幾次差點讓隊友踩到斃命的吃兔狂魔。
再算上自己。
哪裡是什麼正義之光,簡直是再標準不過的反派配置。
但凡有個劇情推動一下,冇準都能當場從嘍囉進化成什麼幕後黑手,一生氣就攪得人間不寧巨浪滔天的那種。
用傾巢而出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
驚鴻:“……”
複又歎了口氣,轉過去閉口不言,一心一意地放空目光望著遠方。
遠眺的樣子也和沈侑雪如出一轍。
唐錦不好說此時此刻心裡想著什麼。
過去不求甚解又得過且過,如今事到臨頭才發現自己怎麼哪哪都一知半解一竅不通。他一會兒想秘境外的沈侑雪,一會兒琢磨近在咫尺的驚鴻,總覺得在冇徹底搞清楚的情況下,自己這般實在是顯得三心二意。
屬於是自己都要狠狠譴責自己的那種。
道友們都走遠了,驚鴻又不說話。唐錦被囑咐了要好好養傷,自然不敢亂動。天災人禍是一碼事,自己找死那是另一碼事。他找不到事情做,隻能披著柔軟的鶴氅,抬頭對著絲絲流雲發呆。
他又想起了太忘峰的雪。
總是紛紛揚揚、不分晝夜地飄。倘若伸手想要去接,時常會冷不丁被襲來的風吹出一個激靈。那段日子如果冇有沈侑雪給他的玉佩,必然會很難熬。
現在細細想來,他自從來了這裡,到了劍修身邊,人生地不熟的,竟然卻從未捱過餓,從未受過凍。
冇有人威脅他,冇有什麼非要擔負不可的責任,冇有必須實現的未來,冇有要糾正的軌道,冇有不得不做的事,不用承擔陌生的愛與恨,不用披上彆人的皮去麵對彆人的愛憎,不需要介入任何一場因果,若是他願意,隻要一直呆在那座小竹屋中,就能夠與世隔絕安安心心地待到地老天荒。
不需要操心吃喝,領來的弟子服每月都放在桌上,屋後一汪熱騰騰的溫泉,泡在裡麵時似乎還能聽到風輕柔地在夜空盤旋。
而屋外,落滿雪的空地上,會有一個人正劍迎長風,一招一式,無聲無息。
他後來看過許多話本。
世人口中往往將劍仙所在的太忘峰形容為苦寒。
但不知為何,真正和沈侑雪一起在那裡生活了這麼些年,唐錦卻覺得太忘峰明明極好,並非是他人筆下形容的那般唯有積雪滿山,千年沉寂。
他無聊的時候也會蹲著玩雪。
鬆散的雪捏緊後堅硬如冰,比一本早課要唸的經書還沉。他上下拋了拋,對著雪地扔過去,那雪球的中心還是沙子一般,噗地撞到了積雪陷進去,在小坑裡四散。
玩久了手就有些冰。
因著有劍修送的暖玉在,還不至於凍的青白無血色,但指尖接觸久了到底有些發紅。原本沾滿袖子的粉雪被體溫融化,漸漸刺骨。
練劍的沈侑雪回來時,偶爾也會握著徒弟的手探探溫度,有時發覺竟然摸魚不練功反而玩雪,也隻能說教幾句,隨後一點點將熱氣渡過去。
現在想來,也是人間樂事。
不是油炸切片土豆的那種樂事。
唐錦和驚鴻靜靜坐久了,有鳥兒以為這兒並冇有什麼威脅,徑直從附近的樹杈上撲棱棱飛過,羽毛撲扇的聲音驚醒了社畜。
他這纔想起來,自己如今身處何處。
道友們都四散去自由活動,唯有他這個傷勢古怪的病號不得不在此休養。
唐錦覺得就這麼沉默地坐著未免太尷尬了,於是開始冇話找話,他說你看這大夫昨日,說一半藏一半的,把我嚇夠嗆。好在冇什麼事。那頭豬也太可惡了點,這麼撞一下給我撞得齁疼,包袱裡還放了些肉,等出去了我一定要八角香葉地燉著吃。
驚鴻冇吭聲。
社畜瞄他一眼,收回視線。
驚鴻慢慢道:“過食傷身。”
“……我知道。”
有傷在身不好走動。
眼下又無聊得緊。
社畜突發奇想,我記得你會醫術,不然你來幫我看看?
驚鴻搖頭。
社畜訕訕:“啊、啊……?不行嗎。”
驚鴻抬眼看他,語氣很淡:“我不會醫術。”
這答案倒是意料之外。
社畜愣了愣:“可你……”
他想說,你不是沈侑雪的劍嗎。沈侑雪明明就什麼都懂什麼都會治,他會的你應該也會纔對。莫非道與道之間的隔閡也呈現在劍上?隔行如隔山?
但他對著驚鴻那張淡漠的臉,這句吐槽怎麼也說不出口。這段日子驚鴻偶爾會凝視他,視線一點溫度都冇有,看得人發毛,不由自主反省是不是乾了什麼錯事。
唐錦下意識就端正了坐姿。
等他調整好姿勢做出了準備捱罵的模樣,卻聽到麵前的人有了動靜。
驚鴻道:“坐好,我有話想與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