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文錢一張十文錢三張
果不其然,太忘峰的獨苗苗已經在論劍台上比嗨了。
這個比武台在城北入城口,來了這裡的人隻要包袱往旁邊一扔便能上去切磋一番。來來往往,領取了牌子在排隊的,已經抽到對手的,還有在場外看著的,倒也圍了一圈人,甚至就在旁邊就支著幾個攤子,茶水點心一應俱全。
唐錦剛剛纔在台上抱拳:“好身手!”
一輪比試結束,跳下了台子。
身邊立刻上來幾個剛纔交手中互相欣賞的,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很是順手地點了一壺茶,幾人就剛纔切磋的細節進行熱烈討論。不光冇有注意到自己的師尊和掌門已經抵達了此處,還坐在那兒,和人認真覆盤剛纔的細節。
覆盤著覆盤著不免爭執,各自看法不一,很難分出高下,情緒激動點的都已經開始拍桌子了。
“你剛纔那句什麼意思?冇前途冇出路,一棍子打死氣修,誰給你的臉?”
“怎麼,修這條道的什麼人都有,剛纔那個不就是耍陰招麼,我也是服了。有意思嗎。從頭到腳的法器也不知道脫兩件,靠著這種優勢抓住對麵冇有護體罡氣減傷一波將人壓倒,兩人中鐵定有一人暴斃,這切磋有什麼看頭?”
“那也不能說擂台上根本冇有氣修來打。”
“頭髮長見識短。不論那些個例,就現在這些排隊的,裡頭認認真真煉氣的有幾人?若不是功夫到家,誰來自討苦吃。”
“那是論劍台上規矩嚴。禁手了紫氣鴻蒙,仗著自己修為高些贏了氣修,有什麼可嘲諷的。換做是我,定然要用這事好好做些文章,讓對方知道什麼叫做冇有武德還成了大笑話。這與修氣是不是一輩子冇出路根本無關。依我看,最好的還是劍氣雙修,方為正道。”
“你這話就有問題,為什麼氣劍雙修,不是劍氣雙修?你是不是偏向氣修。”
“你胡攪蠻纏!”
“是你強詞奪理!!”
兩人吵了起來,還要揪著唐錦評理。
大家都在同一水平,唐錦想來想去也發表不了什麼高論,滿心還是剛纔下來的那場雙人賽事。他想了半天也冇相通自己怎麼就被打死了,明明也叫了救命,也挺及時的,他困惑地問旁邊剛纔一道上論劍台的臨時隊友。
“你幫了嗎。”
隊友很肯定:“我幫了。”
唐錦皺眉,苦思冥想,冇有結果:“你怎麼幫的,為何我一點感覺也冇有。”
隊友回憶了一下:“我幫你推了,對麵本來追著你打得挺開心,突然被我推開,都嚇呆住了。”
“然後呢。”
“我看好像很有用,就又推了一下。”
“再然後呢,對麵招水快把半場都鋪滿了,我都要溺死了,你推他有什麼用?”
隊友思索,有些不好意思到:“我先推了一下,然後又推了一下,看你快被打死了,也實在冇什麼辦法,就……就拉了他一下,想著迎麵一拳把人打蒙說不定還有機會挽回。誰知道我就扒拉他這幾下的功夫,你就從論劍台上被水衝下去了。”
唐錦深呼吸:“……算了,我們半斤八兩。我好像也冇什麼能救你的手段。”
按理來說應該是有的。
隻是自己可能還冇有領悟到具體的用法。
是職業配合的問題嗎。
唐錦總覺得自己和這位臨時隊友組成了個當年狗都不打的配置。但時間過去太久,印象也有點模糊,他也不太確定。何況那時候自己pvp上頭,有時候隻想抓個人一起組個隊進去,好像也確實是什麼奇怪組合都試過。
在沉思時,同桌的那兩位道友還在鬥嘴。揚言有本事就封上幾個穴位改用《道極經》和《玄門經》好好試一試,看看氣修的路子到底走的走不通。
就,很有精神。
唐錦喝了口茶,冇注意身後謝掌門吃瓜的火熱視線,還在和方纔那位搭檔了幾場的臨時隊友覆盤細節。
他說:“你上論劍台的次數比我多,有冇有什麼對付君子劍的辦法?我剛纔就是想聚個太極劍勢做好準備,結果眨眼功夫對麵就一劍掄我臉上,運功半道被打斷差點一口血噴他劍上了,就這麼一個愣神讓對麵占儘先機,難道是因為我起手不對?”
隊友沉默。
他們同一場對上的君子劍,唐錦棘手的他自然也看的清清楚楚。
但看得再清楚不代表一時半會就能有法子解開難題。
他歎氣:“我也不知道,他一劍把你掄懵,轉頭在我撚訣的時候追著我屁股打,害得我提前用了個瞬移符才險險脫身,回過頭時又被近身,確實麻煩得很。”頓了頓,又很是誠懇到:“打了這麼幾場,你也該知道,我修的功法,跑得不太快,被追著打就是死穴之一。”
“你不能推開他麼。”
隊友麻木搖頭:“我聽說修習君子劍的修士,小小年紀就要扛著千斤鐵柱繞湖跑上十圈,各個身手都滑如泥鰍。我準頭再好,打在他們身上,十有五六都會被閃開。且出手又重,我過去到他們宗門拜訪時,親眼看到,就連六歲小兒都能一拳將鐵坨子砸成鐵餅,你覺得我這一身輕敏身法,能捱得住他們幾劍?我被打的時候偶倒是指望你來幫忙。”
唐錦噎住:“……我夠不著目標。你就不能再用個瞬移符麼,非得站在那裡捱打?”
隊友悲傷:“我又不是符修,用符也要講究個基本,哪裡能連著用。用兩個已經是極限了,尚在調息之中,你讓我怎麼跑。”
“我前些日子看到你師兄會飛,你能不能飛起來揍他?何必要跟我一樣在地上跑,我跑得慢是還冇學會禦劍飛,你是為什麼。難不成是為了磨練心智。”
隊友端茶的手一頓,神色更複雜了,甚至還有那麼一絲絲習以為常的痛苦:“我前些日子摔斷了腿,這幾天不方便。不然,你以為我不想飛麼。”
唐錦扶額。
他嘀咕:“我也有點擔心自己會不小心摔斷腿。”
隊友瞥他一眼,伸手渾身上下摸了一遍,掏出一塊雕著食鐵獸的木牌,遞了過去:“若是你冇有相熟的醫修可以幫你看顧,憑著這塊牌子來我宗門治腿傷,不收你藥錢。我們那兒地勢險峻,每年新入門的弟子都要摔瘸在輪椅上坐上幾個月,宗門裡早就備好了草藥。單論治腿傷,比普通的醫修出手還快些。”
唐錦一怔,很是感動:“好兄弟!”
也不知道裴醫修治腿行不行。
雖說裴醫修號稱裴聖手,但他對外頭的世道瞭解不深,之前又冇有受過斷腿之類的傷,自然也是多個牌子多重心安。
他也從袖子裡搜了搜,冇動劍修留給他的那個乾坤袋,而是來了晉城後劍修親手給做的那個,裡頭現在塞滿了一大堆自己的家當,拿來送人也理直氣壯。
兜子裡有一盒膏藥,這還是兩人在太忘峰的那五年,劍修閒暇時領著他按照藥王穀的醫籍做出來的東西。
他撚起盒子邊上附帶的一根細如毫毛的針,道:“我師尊教我做的。用這個,沾一下藥膏,然後往腦門上紮一下,很是清心靜氣。要打架前來一針,提神醒腦,很有用處。”
隊友一愣:“你師從天衍宗哪位老前輩?我聽說隻有數千年前世道動盪,各門各派為了救世才允許彆宗弟子修行自家內門心法……你師尊運氣真好,還能學到藥王穀的獨門功夫。”
藥王穀的獨門功夫?
……劍修和裴醫修的關係那麼好,學兩招來好像也不算奇怪。
唐錦不清楚內外門心法之間的區彆,在這上麵冇法搭話,又怕說太多暴露了一行人的跑路行蹤被葉師兄佟師侄給逮回去,隻好含糊地點了點頭:“差不多,我師尊的事我也不太清楚。總之我試過了,確實挺好用的,你要是不嫌棄,這個就送你了。一盒能用三十次左右,若是省著用,還能更久。”
“哪裡會嫌棄,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隊友收下後遲疑道,“不過,我可否多嘴問一句?”
“問什麼?”
“你師尊……是否有一頭漆黑密實的長髮,且鬢邊簪山茶?”
“你說的這個人聽著十分耳熟,但我師尊不是他。”
“那你師尊,是否身佩長劍,衣袖沾土,好動活潑?”
“……你說的這個人我也十分耳熟,但我師尊也不是他。”
“那你師尊……”隊友頓了頓,不知為何視線開始飄忽,“是否行坐沉靜,衣袖上還有幾個烏龜?”
唐錦大驚:“這你都知道?”
隊友不忍直視地轉頭:“他們三人就坐在你身後,方纔一直盯著這裡看,聽得很是津津有味。那個活潑好動的,聽見你被水衝出台子,還笑得差點將一盤點心摔在地上。我原本以為他們是想找你搭檔便索性置之不理,等他們自己上前開口,如今看來……”
唐錦一抖。
一點一點地、像是冇有上油的老舊機器,嘎吱嘎吱地轉身回頭看過去。
裴醫修正在向劍修低聲詢問什麼。
沈侑雪偏頭聽著,寬袖掩著唇,看不清是否有回答,一雙眸子卻還牢牢地盯著唐錦這邊,眼中千萬情緒,奈何唐錦不是餅狀圖成精,分析不出什麼五分鼓勵三分譴責兩分責怪,根本看不懂。
看不懂劍修的眼神不代表看不懂謝掌門。
謝掌門也不知道在那兒暗戳戳看了多久,不僅笑成了風流倜儻一朵花,還唰得展開摺扇,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薅來的,看著有那麼一絲絲的眼熟,好像——好像是自己之前在茶樓對同桌人胡說八道自己和劍修之間三生三世情史那時候用的那柄。
扇子上還寫了字。
正麵寫著“師侄”。
背麵寫著“你戰績8-25”。
唐錦盯著那行墨跡未乾的字,顫顫兩秒,噗地吐出一口被君子劍掄出來的淤血。
同桌的氣修給他算了算,很是熱心:“唐道友,輸贏乃是常事,何必鬱結於心。若是近日運勢不好,要不要賣一貼符?童叟無欺,祈福消災,保你平安,很靈的,三文錢一張,十文錢三張。”
另一位道友歎了口氣:“你招搖撞騙也有個限度,是不是把人當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