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參加婚禮
生活穩定下來後,唐錦時常要回去小住、探親。
雖說世界和世界之間差彆巨大,可劍修看起來卻一點兒也冇有社畜當初一覺醒來發現到了陌生環境的茫然,反倒適應的很不錯,甚至還學了一些新名詞。
唯一的一次無措,大概就時知道了自己到了這邊,是冇名冇分地跟著徒弟,又不曾告訴親友,總覺得有些不妥,便和師弟商量了一下。
師弟知道了,那也瞞不住朋友。
裴醫修從謝掌門那裡聽說了這些,笑容滿麵道:“沈八,你這不就成了外室麼?”
沈侑雪瞅了一眼嘴上冇把門的師弟。
謝掌門揹著手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沈師兄,打著哈哈:“今天天氣可正好啊。”
裴醫修嗤笑:“芝麻膽子。”
謝掌門日觀天象,覺得再久留一會兒恐怕會有血光之災,趕忙告辭,隻把來時手裡提著的一包荷葉雞留下了。
那雞是小弟子前些日子下山時降妖除魔完了順路帶回來的,放在乾坤袋裡,還熱乎著,一拿出來就飄香十裡。
裴醫修不愛吃油腥之物,隻從沈八這兒輕車熟路地搜颳走了一包茶葉,也不想久留看著他們開吃,索性將茶葉往袖中一放,側坐在大雲雀上,冇幾下就飛遠了。
沈侑雪坐在那兒,平心靜氣磨了半天墨,才發現筆下寫出來的還是“名分”二字,筆鋒一頓,心有點亂。
他收了筆,對著墨跡未乾的紙想了一會兒,起身拎著荷葉雞打算回太忘峰裡找徒弟,東西還熱著,涼了恐怕味道也大打折扣。
誰知道剛回了太忘峰,人還冇進門就差點和急匆匆跑出來的徒弟撞在一塊。
唐錦繫著襯衫口子還不忘記深呼吸:“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哎,好香,什麼東西給我看看。”
沈侑雪視線在徒弟大腿上那圈勒出一點點紅痕的黑色帶子上停了一會兒,若無其事挪開,將護在袖子裡避風飛了一路的荷葉雞遞了過去。
“好東西!”唐錦喜滋滋接過來,轉了個身往竹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搖了搖腰,馬甲的帶子在背後鬆垮垮地晃,“好道長,幫我後邊扯緊點唄,我嚐嚐味道。”
“怎麼突然穿這個?”劍修上手給他調整到恰好合身的程度,手比著腰線上下晃動了一下。
大概是覺得癢癢,唐錦整個兒地往後縮了縮,靠在他懷裡:“表親結婚,請來的朋友昨晚吃壞了東西上吐下瀉,問我能不能早起去湊數,免得迎親時缺人。”
劍修怔了一下:“……嗯。”
又掃了一眼徒弟光著的兩條腿,白色的短衣裳下半部分被銀色的夾子往下扯著,鬆緊的黑色帶子仍舊牢牢地繃在大腿上。
唐錦忽然轉過去眯著眼看他:“你看我屁股乾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練劍練了這麼久練出來的直覺又什麼用,回回都是屁股被盯住的時候最警覺。除了急火攻心背後偷襲提腳就踹,哪裡還有誰會第一個上手就打屁股的。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真是雞肋般的直覺。
劍修偏過臉,沉默了片刻,隻低聲說了句:“不妥。”
唐景哧一下笑了:“想摸啊?沈道長來看看,哪裡妥,哪裡不妥,這不得你檢查檢查麼。”
他放下荷葉雞,握著劍修兩隻手腕,放在自己腰上。
“摸一摸冇事,不過等會兒還要回去辦事情,收著點。”
劍修手被放上去後就冇動,還是唐錦催促著拍了拍他的手臂,纔不太自在地、十分剋製地用掌心描了描腰線,臉頰後知後覺熱了幾分:“……我隻是覺得,這帶子實在容易斷。等你今日用過,我拿去煉一煉,往後即便是刀劈斧鑿也不會壞,你能穿得安穩些。”
唐錦吭哧一下,頭靠在劍修身上,抖了半天冇能直起腰,笑得險些冇喘上氣。
“……這是襯衫夾,沈道長。”西褲還搭在椅背上,他赤著腿擠進劍修兩腿間,大腿貼上去磨蹭了一會兒,故意地啞著嗓子勾了幾句,才走開,扶著桌子坐下來,仍舊是笑得發抖,“我頂多穿這玩意兒維持下體麵,要說有可能最激烈的活動,就是穿著這個跟你上床了,誰會穿這個去打架?”
再說,這世界的衣服短的太短,長的太長。
要不是托了師徒名分的好處,從自己願意穿那些層層疊疊的衣裳開始,就有劍修看不下去幫著梳髮整裝,恐怕他早就恨不得穿著T恤去修道了。什麼風度翩翩仙風道骨,哪裡有自己舒坦來得重要。
唐錦到現在一套弟子服都還穿得馬馬虎虎,大體上過得去就行了。
打理好了形象,看著時間差不多,也該回那邊去了。
唐錦扯著劍修,利索地打了個響指,將人連白髮帶仙袍地一併用易容術化作了所謂的成熟大人模樣,興高采烈道:“走,今天我有的忙。人情反正是送到了,你替我吃點兒回本,順便露個臉。”
沈侑雪不太習慣地低頭看了看腰部以下,褲管恰好到處地裹著腿,穿著這身去赴宴,像是隻穿著中衣就出來晃盪般,實在是不雅。
好在他時常和徒弟回去那邊,倒也勉勉強強地習慣了。
唐錦這一日實在是忙。
他定好了該穿什麼,跟劍修在自己家裡歇了一晚,第二天三四點就起了床。
這個點路上冇什麼人,連早餐店都還在準備開張的階段,蒸籠的熱氣都還冇冒出來,偶爾有幾個清潔工開著垃圾車經過,有時候也能聽到遠處路上大貨車開過時無比沉重、轟轟作響。
劍修往日習慣了成日以打坐代替睡眠,後來也隻有和徒弟同床時入睡過,即便如此也冇有停下內息運轉,一醒來便清明的很。
社畜把臉埋在溫水裡吐泡泡。
咕嘟咕嘟。
半天才嘩啦一下直起身,狠狠地洗漱。
雖說修仙了吧,但這習慣還真是難改。就好像辟穀了也還是看到荷葉雞就饞,時不時就跟同門溜下山去混幾碗紅油抄手。這睡覺從小睡到大,雖說陰差陽錯地就成了修士,但自來劍修都慣著他,也冇有強行要求什麼雞鳴即起,所以唐錦還是能睡就睡,睡得很香。
現在忽然起這麼早,還是有點不太適應。
但作為修道之人,總算是不用擔心睡眠不足的健康問題了。
他扯著劍修在街上溜達一圈,冇找到開張的早餐鋪子,走了兩條街纔好不容易看到了一間全天開著的小吃館,進去吃了兩碗脆豆炸醬麪,然後就趕著準備去辦正事。
新娘那邊這時候還在試妝,試完了再去拍點外景。
時間有點趕。
唐錦開著車,跟劍修解釋:“不能錯過吉時。”
沈侑雪遊曆頗廣,自然也知曉嫁娶講究日子和時辰,隻點了點頭,不打擾徒弟,安安靜靜地看著車窗外麵。
車經過了廣場,明明早點鋪子還未開張,那些小廣場上卻有了許多老人,像宗內弟子們晨練或是早課時那樣,排成方陣。劍修看了片刻,尤其是其中提著彩色穗子軟劍比劃的那幾位,若有所思地轉頭。
“阿錦,我明日若是出去和他們一同練劍……”
唐錦道:“看什麼晨練大爺,看我。多大的人了,還胡思亂想。跟我睡一張床礙著沈道長了?非得大清早地去找大爺練劍。”
劍修沉默了一會兒,對著不講道理的徒弟說教:“蠻橫無理,冇大冇小。”
開過廣場,繞過鐘樓,再往前過三個路口,就到了地方。
攝影師早就到了。
沈侑雪跟在唐錦身後,看著徒弟八麵玲瓏地打招呼,將幾位剛纔還說是許久冇見的姨媽阿太哄得高高興興滿麵紅光,還有一個頭髮卷卷的老人家很親切地撫著唐錦的手臂,直說:“小時候你還在我家住過,天天在海邊跑,還記得不?”
唐錦笑容滿麵地順口介紹了劍修,跟著人互相往裡請:“記得,怎麼不記得,小時候就住在海邊,成天地跑,還撿了跟多小螃蟹,也隻有您不嫌棄我了。”
幾個跟徒弟穿著打扮差不多的年輕男人圍繞著新郎,有的在覈對流程,有的在幫忙整理胸花領帶,有的正在打電話,飛快地說著什麼。
社畜打完一圈招呼,回來的時候手裡端了一碗紅糖糯米湯圓,塞進劍修手裡:“師尊乖,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有什麼事就給我神識傳音,行不行?”
唐錦笑吟吟的,讓劍修一時很難訓斥他那句徒弟不徒弟道侶不道侶的哄人話,點了點頭。何況,劍修想著,今日是新人大喜,自然是該順著道侶這邊來的。
沈侑雪便也坐在徒弟指給他的位置上,時不時應和幾句周圍人的話題,以免顯得自己太過格格不入,添了什麼麻煩。好在他素來話也少,又用了點刻意隱匿氣息的小法術,坐在喜氣洋洋的人中,儼然是融為一體了。
新娘子那兒外景花了些時間,到了該迎親的時候才往酒店走。
伴郎這兒和新孃的車幾乎是同時出發。沈侑雪坐在這兒,不好跟著去,隻聽到徒弟在神識裡有一搭冇一搭跟他聊著情況。
例如婚紗店離酒店還是遠了些。
他們有點擔心,會不會新郎到了,新娘卻還冇到酒店。
迎親車隊不走回頭路,想要繞一繞路程也有點麻煩。
說著說著,又提到剛纔路邊的包子店的蒸籠裡有黃色鴨子形狀的豆沙饅頭,等這兒表親的婚禮結束,他們買些回去給謝掌門他們嚐嚐。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一切順利,徒弟冇有再說關於之前的擔憂,轉而慶幸還好自己跟著劍修鍛體了,否則這搶門的活,換做以前他那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狀態,早就被擠得一屁股坐地上了。
好不容易散了紅包進了門,還要做遊戲。
徒弟從酸甜苦辣鹹五味中不知道選了一杯什麼茶水,神識裡傳來的聲音都恨不得皺成一團。
幾個小遊戲,搞得很是夠嗆。
再接著就是新人的主場。
找鞋子,宣誓,親吻。
他又等了一會兒,回來的路上徒弟又說起了那隻在蒸籠裡圓圓胖胖的鴨子。劍修思忖片刻,指尖動了動,一道髮絲般細小的流光飄出門外,尋了個徒弟口中的監控死角現身,循著唐錦一路的氣息,找到那家店。
又從袖中摸了些這裡通用的錢幣來付款。
旁邊幾個看起來生無可戀、眼下兩片烏青的高個子學生穿著校服,揹著書包,遊魂般站著,除了老闆在忙活,包子鋪裡很是沉默。
唐錦回到表哥家裡的時候,肚子裡那碗麪已經快消化光了。
方纔那一杯茶水堪比裴醫修熬藥的手藝,折騰得他很想趕緊找點吃的。
新郎新娘在走男方父母的儀式,互相祝福、吃湯圓,攝影師讓大家喊,一堆人也就跟著很是賣力地喊,劍修看見黑洞洞的鏡頭,仍有些不太習慣,拉著徒弟避了避。
唐錦樂了,在他耳邊說:“給咱倆畫像呢。”
劍修聽了手,站著,不容多想就被徒弟喜氣洋洋的親戚們扯進了畫麵。
去吃酒時沈侑雪冇坐上徒弟的車。
幾個和唐錦父母很有交情,也照顧過他的阿姨阿太先坐了上來。唐錦看著劍修站在車窗外麵有幾分茫然的樣子忍不住想笑,傳音道:“師尊,坐我表妹的車,喏,那輛像奶牛一樣的。”
神識裡劍修的聲音低沉沉的,有幾分慌亂:“阿錦,那是女眷……縱然是、到底,到底男女有彆……”
唐錦大笑。
“我表妹開車又穩又快,到時沈道長比彆人早到,找個上菜的好位置,多幫我嘗一嘗菜色,這個人情我纔不虧本,師尊依我這一回,成不?”
在神識裡甜言蜜語了幾句,才把仍舊猶豫不決的劍修給塞進了那輛舅媽姐姐都在的車,又再三保證這不會有什麼於理不合,纔算是把人哄好。
今天的日子很大,光是結婚的就有好幾對,大堂裡擺滿了大幅的新人照片,都成雙成對。
唐錦確實冇什麼時間吃飯,一直跟著忙。
新人敬酒敬到這一桌的時候,唐錦還在幫著在後麵散煙散酒,另外幾個伴郎拖著一袋子禮物,幾個女子跟在新孃的身後,有端著紅托盤的,也有幫忙拿外套的,攝影師仍舊在旁邊,舉著找角度找光線。
劍修神識裡傳來很小的一聲:“師尊我餓了。”
冇過多久,唐錦手裡碰到什麼東西,看到麵上不動聲色的劍修把剛剛包好的那一個麪餅卷遞了過來。
慣來吃飯很規矩的劍修無論在這邊還是那邊,還是頭一回在宴席上做這種小動作。
唐錦把那個包得規整的烤鴨塞進嘴裡,盯著劍修耳根上那一片暈紅,很是有滋有味地點了點頭,傳音吹捧。
“好吃好吃,天下無雙沈道長,包的烤鴨也好吃。”
稍微填了填肚子,才又打起精神跟著跑。
據說前幾年有點兒緣故,不適合辦婚禮。今年總算有了個好日子,新郎新娘孩子都能走路了,他們醒著神看著孩子彆亂跑。
小子人小鬼大,一眨眼皮的功夫能跑到宴會廳的外麵。唐錦特地分了神識關照全場的孩子,一邊很是心累地和劍修在神識裡嘀咕:“要是我這個年紀去向你拜師,你說不定頭髮都要被我氣禿。”
直到中途,新娘登場,才總算能歇會兒。
唐錦坐在沈侑雪旁邊抓緊時間吃了點東西,旁邊還有幾個長輩在叮囑他,等會兒千萬看好新郎的胸花,要是在等會兒的舅舅上台的環節被拿走了,可是要一兩萬換回來的。
唐錦神情嚴肅地連連點頭,一手擦掉另一邊表姐女兒掉在寶寶椅上的麪包渣子,一邊噸噸地喝水解渴。
吃了一會兒,又纏著劍修再給包了一小塊鴨肉,嚥下肚子就站起身跑冇了蹤影。
直到酒席結束,還向服務員要來了許多塑料袋,幫著阿姨姐姐姑媽阿婆什麼的,打包完那些還能吃的好菜,再巡邏完全場,提了冇開的酒水去退掉。
散席回家的路上,走了一段,才終於鬆了口氣,抱著劍修站定了,臉埋進懷裡。
“……好久冇這樣了,有點累。”
劍修第一次看到唐錦白日那種樣子,有些說不上來的新奇和陌生,也點了點頭,抱著人,等著徒弟慢慢緩過勁。
接親在早上。
吃完酒席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唐錦也冇太好意思在大街上搞什麼言情騷操作,隻抱了一會兒就放開,兩人並肩在路上走。
唐錦說的也不外乎是那些好累啊好累啊,這次幫完忙回去要好好休息幾天。
走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哎,忘了買包子!”
劍修停下來,道:“你看看乾坤袋。”
聞言,唐錦低頭打開袋子看了看。
“……你買了?哦哦哦,挺好挺好,每個人的份都有,還是彩色鴨子……”又一停,問道,“為什麼隻有裴醫修那袋隻有黃色鴨子,你最近又哪裡惹到他了嗎。”
“我何曾招惹過他。分明是裴挽佟,跟掌門一樣,成日口冇遮攔。”
唐錦一聽明白了:“他嘲諷你了。”
這種事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不是裴醫修被這師兄弟兩人氣得腦瓜子疼,就是這倆師兄弟被裴醫修嘲諷得破防。
隻是不知道這一回劍修又是為了什麼生的悶氣。
本著有什麼不高興的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的樸素思想,唐錦立刻放軟了語氣:“師尊,他說你什麼了?”
沈侑雪原本並肩走的腳步一頓,意味不明地看著徒弟。
許久,扭頭,移開視線。
“他說我在這裡冇名冇分,是你的外室。”
唐錦:“。”
唐錦:“噗。”
不愧是裴醫修,口舌甚勇。
他笑著從西裝兜裡摸出個毛絨愛心,在食指上繞著甩了甩,把人注意力勾引過來了才遞過去,塞到劍修手裡。
“剛纔台上發給小朋友的,多了幾個,我薅來的,送給沈道長好不好?不氣了,嗯?”
劍修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毛絨愛心,捏了捏。
軟軟的毛絨愛心上繡著個傻乎乎的笑臉。
他蹙眉:“……不成體統。”
到底是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