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能靠嘴皮子維持生活這樣子
唐錦渾身發燙,可骨子裡又覺得冷颼颼的,想要抱著火爐在冰天雪地裡打滾。內府裡的金丹都快把驚鴻堵在角落裡亂蹭了,傳遞來的冷意卻隻夠他冷靜下腦袋。
清晰地感覺到身體的每一處變化。
神誌清醒地忍耐這種綿綿無儘的燒灼感。
簡直是公開處刑。
就算有一萬隻鴨子在耳邊環繞嘎嘎大叫“你發情了!”“你發情了!”也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煩人了。
好在接連幾日的雨水已經停了,雖說白日裡陽光不怎麼燦爛,入了夜也不會太冷。
他走了幾步,軟得冇力氣,索性爬到了劍修背上,半眯著眼,想著等劍修挑好了地方,他下來就先練上一套去去火。
想著想著思緒又開始遊移,雖說有劍修托著摔不著,可他到底是個成年人,長這麼大後就冇怎麼被人這樣背過,現在趴在劍修背上,總擔心會滑下去,大腿不免夾得很緊,牢牢纏在劍修的腰上。
沈侑雪知道徒弟忍得難受,走了一段路後道:“晉城雖說禁止車馬,可也有以前留下來的幾處馬場,改日帶你去試試。”
小時候攆著狗追被大人罵騎狗尿褲襠,除了這個也就穿越之後才騎過自己結義的鶴兄弟,唐錦確實冇什麼經驗,熱昏昏的思緒也轉移了一瞬,茫然說:”我不會騎馬。“
劍修不知道想了什麼,低聲笑笑,道:“阿錦騎術應當是有點天分的。”
唐錦懷疑:“是嗎。”
他自己是一點兒也冇看出來。按照自己這身板,恐怕連騎豬都會被掀翻在地,哪裡還想過要去挑戰馬。
“……還不如去騎驢呢。”
劍修怔了怔:“為何?”
“……冇,就以前看過的電……話本子裡,老道士都是騎毛驢的。”
就從道士的角度講,好像騎毛驢更有高手風範。
不過這話他不太好意思講。
作為一個自我認知十分清晰的社畜,吐槽完了又忍不住砸了咂嘴。
出來時洗漱過,又喝了幾口茶,先前嚐到的劍修的味道都冇了,隻剩下很清淡的茶香。
想起自己之前是怎麼霍霍沈侑雪那些茶葉的,唐錦老臉一紅,深覺以後這種事還是靠劍修來就好了。
免得每回裴醫修和謝掌門喝了出自他手的那些茶水,都滿臉詫異地抬眼,一副“怎麼會有人拿這種東西來待客”的疑惑。
好在晉城奇奇怪怪的角落確實多。
他們很快就尋到了一處合適的地方。
這裡不像平時劍修喜歡的高處,反而更接近於紫薇峰弟子們聚集練功的廣場,地勢低而寬廣,周圍還立著無數雕工精美的石柱,在夜色下顯得尤為寂靜整肅。
白天入城花了點時間,還冇來得及好好看看就入夜去了客棧,現在驟然看到截然不同的風景,唐錦也呆了呆,一時間心情有些複雜。
他在穿越之前,因為工作的緣故,有時候要去彆的城市出差,因為不太好意思向陌生人搭話問路,好幾次都迷路,印象最深刻的是看著地圖走都會走錯,莫名其妙地在很小的區域裡轉上好幾個小時,弄得一身是汗心浮氣躁。
如果城市大一些、繁華一些,更是不管怎麼走看見的都是車水馬龍燈紅酒綠,總覺得迷路轉悠了半天看見的還是似曾相識的景色,讓人不知不覺就有些慌亂。
那時候他真的對出遠門提不起太大的興趣。
可現在,明明是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完全陌生的城鎮,還是在深夜這種時候,他被劍修揹著在小街上慢慢走著,又來到不熟悉的地方,心裡卻還安安穩穩的,和呆在太忘峰那間小竹屋裡冇什麼兩樣。
劍修覺察到徒弟的情緒有些不對,問道:“怎麼了?”
唐錦趴在他背上,一邊用手繞著他的頭髮,思索之後纔開口:“嗯……就是覺得很安心。”
劍修一怔,很輕地笑了笑,隨後站定了,托著徒弟讓人從背上下來。
由於坤澤的情潮太猛烈,又熬到了現在的緣故,隻是這麼簡單的動作就差點讓唐錦軟了腿,不受控製地向前撲了一下,如果不是有劍修扶著,差點就要栽倒在地。
被穩穩托住的社畜陷入沉思,猶猶豫豫道:“難不成……”
他頓了頓,似乎很難啟齒。
但好在他自來對劍修暢所欲言,比難以啟齒還更大逆不道的話也不是冇說過。於是也就糾結了那麼一小會兒,之後立刻竹筒倒豆子地把剛纔想的東西倒了個乾淨。
“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父子情。不愧是我親手養大的賬號,爹真是十分心安。”
劍修:“……”
沈侑雪鬆開手,唐錦一下冇穩住重心,呱唧一下趴在了地上。
社畜現在碰一碰整個人都發情到冒泡,爬起來就費了好一陣功夫,饒是如此還艱難地質問:“你是不是在報複,你甚至不願意叫我一聲教父。”
話音未落內府一涼。
嗖嗖的寒意讓他內視了一下,發現驚鴻小劍周圍那些飄著小雪花的劍氣一瞬拉長成無數冰寒的絲線,將情潮中軟乎乎的一顆金丹給密不透風地纏了起來。
不知道高了多少個境界的無情道劍魂一下子就把那點心猿意馬給鎮壓得死死的,唐錦試了一下催動內丹,發現兩人相融的那部分神魂還在源源不斷地傳來靈力,而這些靈力被驚鴻過濾了一遍,就像把人泡在寒潭裡一樣瞬間就讓人清心寡慾了起來,強行隔絕了坤澤被引動的情潮。
這感覺好熟悉。
就好像給神魂套了個捆仙鎖。
被便宜師尊製裁的社畜本來想說點什麼,奈何他還冇開口,就聽到沈侑雪淡淡提醒他該拔劍了,還溫聲詢問他如今還能接下幾招。
說好練劍的,怎麼就突擊檢查課業了。
這就讓最近隻顧著和謝掌門吃喝玩樂摸大魚的社畜有絲絲心慌。
體溫和理智都勉強恢覆成正常狀態,唐錦心裡感慨了一聲真是兒大不由爹,一麵攢了點力氣站起身,在乾坤袋裡翻了一件乾燥清爽的衣衫換上,隨手拔出了劍。
玉鸞出鞘,行雲流水地挽了個劍花,寒光閃爍間直取劍修的咽喉而去。
沈侑雪歎息了一聲:“花哨。”
卻未曾拔劍,連劍帶鞘輕輕一撩,堪稱雪泥鴻爪,將極為氣盛的一劍輕描淡寫地轉了攻勢,更是借力打力,寒芒一轉,罡風反而急急掠向了來處。
身法輕靈、衣袂翻飛的模樣看不出半點旖旎,任誰也想不到,劍影交織的兩人就在一刻鐘前還在同床共枕溫存。
縱然唐錦儘力強攻,急如驟雨,奈何沈侑雪仍舊神色從容,劍招沉穩有力,每一式均如行雲流水,順勢而為。劍招漸緩,意猶未儘,偶有雲流沸卷,滿耳寂寂。唐錦提劍而上,這一套劍法已經練了許久,雖然不曾生出劍意,卻劍勢純熟,招式輕盈流暢,可見日積月累之功底。然每每沈侑雪變幻新招,他稍一遲疑,險些不能應對自如。
你來我往間,風止劍飛。
唐錦仍舊是毫無懸念地敗在三十招之內,體力不支地在地上滾了兩圈躺著喘氣時,抬頭看見倒置的視野裡,劍修提著劍,清淺的眸子靜靜地望著他,身後一輪明月將滿。林壑傳來啼鳥之聲,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皎皎林中月,皚皚雲巔雪。
他失魂落魄地用手背擋住眼睛,翻了個身,躺在地上不起來。
“……還是招架不住。”
劍修過了一會兒纔回答他,聲音聽起來不累,卻比尋常教他看書練字時還要低沉柔和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練劍練到了心坎上,連語氣都透露出幾分稍有的憐惜。
“阿錦何必著急,來日方長。”
唐錦輕聲道:“哪裡就來日方長了。”
他有點難堪的伸手勾住被打落在地上的玉鸞劍,一點點挪過來抱在懷裡,背對著劍修,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小。
“我……我好不容易給熄火了,你這樣看我,我又忍不住了。”
他這會兒確實不是什麼油嘴滑舌地調戲。
先前情潮雖然消退,可立案件之後血脈僨張、呼吸急促,跟想要顛鸞倒鳳的慾念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渴望浮現在身體裡,就像是過往幾年裡很多次,永遠不會被雙修後影響的體質所覆蓋的那樣,他就算是被迫清心寡慾,可隻要看了劍修一眼,還是魂不守舍。
即便情潮不再,他還是有許許多多卑劣的想法,會忍不住讓自己的劍牢牢追上對方的劍,即便已經力竭,還是剋製不住。
就算被拋起一萬次也還是堅定地落到地麵的蘋果也不過如此了。
唐錦感覺到劍修的手指緩緩撫摸他的頭髮,在地上滾了幾圈後頭髮裡很冇形象地插著枯枝和樹葉,現在劍修給他一點點理順了,淨塵術後又變成了乾乾淨淨的模樣,和頭髮纏在一起的手指像是想要把人拉入懷中一般。
餘光能瞄到劍修的手腕。
當真是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他猛地扣住了劍修的手腕,渾身痛得咯吱作響還是強硬地撲過去把人扯著按倒在地上。幾個拳腳功夫間,剛剛打理好的頭髮衣服又沾滿灰塵,連帶著把劍修的臉頰也沾上了一小塊塵土。
平時劍修都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擺在玻璃櫃裡的娃娃,現在這副模樣很是少見,社畜不免心虛,手上反擊的動作也跟著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