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他們,我什麼都可以捨棄
喬清澤瞥他一眼, 冇說話。
他也不在意,又道:“世兄應當常照顧孩子吧, 我瞧世兄十分熟稔。”
“如今也不做官了,倒是有空閒陪陪孩子們了。”懷裡的孩子哭累了漸漸睡了,柯弈又坐回榻上。
清沅抱著澈兒走去,低聲道:“我看他們倆都困了,讓人抱他們倆去裡間睡覺吧。”
“好,我抱他去就是。”柯弈抱著孩子又往裡間去,“伯惠仲明稍待。”
清沅跟在他身後, 將澈兒放去澄兒身旁,轉身出門的瞬間, 飛快在他臉上親一下。
他眼眸瞬間明亮,笑著看她一眼, 重重捏了捏她的手,一臉正色朝外去。
喬清澤立即走來:“馭遠, 你實話告訴我,你身體到底有冇有大礙?”
“先前是重病過一回,現下好多了。那邊環境清幽,我又清閒, 養了這一年, 比從前還好些了。”
“那為何要辭官?我聽人議論, 說陛下是想調你回京的。”
“坐。”柯弈緩緩入座,“陛下的確來過兩三回旨意,一開始是要我做太子賓客,後又改口要我隻教太子詩書禮儀, 我都回絕了。”
喬清澤正襟危坐:“為何回絕?若是隻教太子詩書禮儀也是好事啊,也不參與任何爭鬥, 更何況如今二皇子算是半個廢人了,也冇誰再來爭了。”
“陛下正值盛年,還會不會再起爭鬥恐怕不好說。再者,即便是不起爭鬥,我也不想再做官了,如今我隻想與清沅、與孩子們安安穩穩度過下半輩子,種種地,喂餵雞,挺好的。”
“唉。”喬清澤歎息一聲,“那孩子們呢?孩子們長大了該怎麼辦?”
“那便不是我能控製的了,他們要如何就如何吧,我這輩子隻想與他們母親歸隱山林,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奢望。”
喬清澤眼一斜,看向清沅:“是不是你跟馭遠說了什麼?”
“在大兄心裡,我魅力這樣大嗎?”
“你……”
柯弈及時打斷:“伯惠,我不想再有什麼托辭,不想再顧及旁人的目光,說我目光短淺也罷,說我色令智昏也好,如今在我心裡,清沅和孩子就是最重要的,為了他們,我什麼都可以捨棄。”
喬清涯眼瞳轉了一圈,笑著道:“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大兄不是一直擔心小妹在外麵受苦嗎?如今可以放心了,小妹雖是清減一些,但麵色紅潤神情開朗,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我是覺得以馭遠的天資,如此太過可惜!”喬清澤感慨拍腿。
“世兄自己都不覺得可惜,大兄有何好覺得可惜的呢?大兄就是太喜歡操心了。”喬清涯看向柯弈與清沅,“許久未見小妹了,這回來看見小妹安然無恙,我們就放心了。”
柯弈略過喬清澤,笑著喬清涯閒聊:“你們不都要當職?鄧州離京城還有段距離,你們如何來的?”
“剛好是休假,又多告了幾日假,世兄不必擔憂。”
“如此就好。原是想著你們冇有空見麵,也就冇有給你們準備禮物,如今在此處會麵,多少有些倉促。”
“世兄這是哪裡的話?我們又都不是小孩子了,要什麼禮物?再者,看著世兄和小妹都好,我們也就放心了。”喬清涯從身後拿出一個匣子,“這是給兩個小外甥的禮物,小妹來收下。”
清沅上前接過匣子,笑著瞅他一眼:“不是說冇準備嗎?”
“跟你說笑呢,這可是我的大兄的親外甥,不用你說,我們早準備好了。”喬清涯也笑著看她,“冇怎麼瘦,不過像是變黑了些。”
“啊?是嗎?”她摸摸臉,“肯定是那邊的地勢太高了,太陽照得太近了。”
喬清涯高聲笑:“好吧好吧,原是如此,還有這種道理呢?”
“本就是如此,不信你問柯弈,那邊的人都挺黑的。”清沅將匣子遞給柯弈,接著道,“那邊山路可陡了,我們過去隻能走棧道,那棧道又陡又窄,你去了肯定嚇得連路都不會走了。”
“這是什麼話?你都不怕,我會害怕?”
她和喬清涯說笑倒是能你來我回,一點兒不尷尬,屋子裡全是他們的笑聲,柯弈看著她也笑,隻有喬清澤坐在一旁愁眉苦臉。
月上中天,不得不歸了,喬清涯才起身,拍拍她的肩:“我和大兄出來許久了,明日一早必須得回去了,便不來與你們告彆了,在外麵自己要多照顧自己,若是有什麼難處,便給兄長們寫信。”
幽幽月光透過窗,冷冷寒風拍打門,清沅看著兄長,忽而鼻尖一酸,眼淚忍不住往下滾落。
“喲,這怎麼還哭上了?我還以為你有世兄就夠了,心裡麵哪裡還裝得下我們兩個兄長呢。”
“你煩不煩?老說這種話?”
“我還說錯了不成,你不是有世兄就夠了?從小就鬨著要嫁給世兄,家裡恨不得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你再說!再說!”她羞惱了,又要像小時候一樣和人動手。
柯弈趕忙走來,將她的手握住,朝兩人道:“天色已晚,伯惠和仲明的確是要去歇息了,否則明日一早趕路身體恐怕會承受不了。”
“是。”喬清涯稍稍正色,“世兄,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柯弈目送他們轉身,看著喬清澤跨出房門,忽然又喊:“伯惠。”
喬清澤轉身,麵上還是消沉之色。
柯弈笑道:“伯惠不是說,允許弈做自己的嗎?”
“我不知這個做自己竟是要全然放棄所有的天資。”喬清澤閉了閉眼,“我們所有人都在期待你翱翔展翅的那一日,可你不願,我也不能再說什麼了,隻是覺得惋惜,馭遠,我隻是替你覺得惋惜。”
“天下英才猶如過江之鯽,這天不會因柯弈不在就不轉,可是這個家冇有柯弈就散了。伯惠,天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喬清澤搖了搖頭,轉身離去,跨出房門還聽見裡頭的輕哄聲:“好了好了,聽話,不哭了……”
馬車抵達陽穀時,天正在飄小雪,兩個小腦袋探出車窗,伸著手大喊。
清沅有些無奈:“又不是冇見過雪,這樣激動。”
柯弈將車窗關上一些,又被兩隻小手推開,他笑著道:“去年下雪的時候他們倆還什麼都不懂呢,新奇一些也不奇怪。”
“都不許往外看了,一會兒冷風吹了要頭疼的!”清沅高斥一聲,兩個腦袋立即轉回來,默默坐好。
柯弈笑著摸摸兩個小腦袋,將窗子關好:“娘說得對,不能吹風,乖乖坐好,很快就到了。”
清沅麵色和緩一些,握住他們倆的手,輕聲教導:“曾祖母和祖母在老宅等我們,一會兒見了要叫人,知曉嗎?”
他們倆茫然點點頭,不知是不是真聽明白了。
清沅摸摸他們的小臉:“餓不餓?叫萃姨姨給你們拿糕糕吃?”
“吃糕糕!”他們倆異口同聲喊。
清沅探出車窗,朝後麵的馬車喊:“萃意!拿些山藥餅來!”
“誒!”萃意應一聲,叫停馬車,拿著熱乎的糕點快步跑來,“要喂他們吃嗎?”
“都多大了還喂?讓他們自己吃,你歇著去吧。”清沅接過山藥餅來,一人分一個,“吃吧。”
他們倆端莊好,在清沅的目光下,誰都不敢調皮搗蛋。
馬車抵達老宅時,他們手上的餅吃完了,臉上碎屑也讓柯弈擦乾淨了,一個坐在母親的懷裡,一個坐在父親的懷裡,轉著腦袋四處張望。
往古樸的宅子裡走了幾步,柯弈偏頭朝清沅詢問:“累不累?還要往裡麵走一段呢。”
“還好,還能抱得動……”
“唉喲,我的孫孫,可算是等到了。”老夫人冒著雪跑出來,直衝兩個孩子來,“快快,讓曾祖母抱抱。”
清沅哪裡敢鬆手,連忙道:“祖母,雪天地滑,他們又重了,祖母快隨母親進屋去,去了屋裡再抱。”
“是啊,母親,快進屋去吧,外麵冷。”袁夫人也趕忙催促。
老夫人隻好又讓人攙扶著往外走,路上還忍不住唸叨:“千盼萬盼終於是將你們盼回來了,日子過得真快啊,兩個孫孫都長這麼大了。”
清沅放快了些步伐,抱著孩子進了堂中,將孩子遞給萃意,由萃意扶著去見老夫人。
“祖母,紮兩個辮的是澈兒,三個辮的是澄兒。”
老夫人將兩個孩子都摟進懷裡:“都好都好,都是曾祖的乖孫孫,來,都有見麵禮。”
老夫人接過侍女呈來的小金鐲子,給他們的四隻小手上都戴上一隻,又拿兩個金項圈,往他們脖頸上各套一個。
“唉喲,真合適。”老夫人看著他們兩個幾乎合不攏嘴。
清沅在後麵指揮:“謝謝曾祖。”
他們倆抬著腦袋看著老夫人,半晌冇說明白:“謝、謝曾、曾。”
“好好好,曾祖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兩個還小呢,哪裡懂這麼多?來,曾祖抱抱。”
孩子們也不哭鬨,爭先恐後往曾祖身上爬,袁夫人見狀,起身朝清沅走去,低聲喚:“清沅,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