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誤我
“一麵有些糊了, 另一麵還好著。”柯弈將糊的那一麵撕下放進筐裡,“是得養些雞鴨, 否則我們煮壞的這些飯都冇人吃。”
“那做我們家的雞真是要有罪受了。”清沅忍不住笑,“另一麵還能吃嗎?我嚐嚐。”
柯弈將餅子切好,端到她跟前。
她拿起一塊兒,餡兒嘩啦啦往下掉,隻能手忙腳亂往嘴裡塞,餅子進入口中的那一瞬,她眼眸卻又亮起來:“還挺好吃的, 什麼餡兒的。”
“蘿蔔和肉,這個季節, 也隻有蘿蔔最多了。”柯弈咬一口,笑著道, “味道的確還可以,下回煮飯時再不和你說笑了, 沅沅誤我。”
清沅笑哼一聲:“又怪到我頭上。”
柯弈親親她的額頭,笑著道:“與你說笑呢。”
“郎君,夫人,昨日的那幾位公子來了, 正在院門外候著呢。”侍女在廚房外傳話。
“好, 我知曉了。”柯弈略整衣衫, 抬步往外去,“我去看看。”
清沅應一聲,從廚房往外看一眼,隻見少年們在門外堵成了一團。
“先生。”他們齊聲行禮, 整齊洪亮的聲音整個院子都能聽見,馮家三郎上前一步, 單聲道,“學生們謹記先生囑咐,不敢早來,這會兒纔到,先生家中可有什麼事要做?讓學生們來就好。”
“你們都已經將家中收拾得妥妥帖帖了,連蔬食都備上了,實在冇什麼事可以做了。”
“先生客氣,不過是些最尋常不過的菜,學生們也拿不出什麼好的。”
“你們已將最好的都拿出來了。我看你們手裡拿著書,想來等了許久了。走吧,去看看你們的學堂。”柯弈抬步要往外去。
學生們讓出一條路,馮家三郎又道:“先生,村中老先生算過日子,挑了個吉日拜師,不知先生有何見解?”
“你們有心了,就按照你們的風俗來吧。”柯弈跨進學堂之中,將四麵的窗子打開。
“這裡簡陋了些,讓先生見笑了。”
“窗明幾淨,何陋之有?”柯弈抬手相邀,“都坐吧,我先前從未當過教書先生,亦是頭一回,若是有不妥之處,還望各位指出。”
“先生自謙了。”
一眾學生在蒲團上跪坐,窄小的學堂更顯得擁擠了,竹子做的案幾有些粗糙,幾本書往上一放,卻像那麼回事了。
柯弈緩緩入座,徐徐道來:“我是這樣想的,我們上午便講與科舉相關的,如五經正義,如論語;下午便講些其餘的,如資治通鑒,如韓非子。這樣一來,家中事務繁忙的,可以選擇隻聽上午的課,下午回家做事,你們意下如何?”
學生接道:“好啊,學生們也想多聽聽旁的課,這在外麵可聽不到呢。”
柯弈笑了笑:“那便暫定如此,若有不妥之處,再行調整。這些書不好買,賣得也貴,到時我便講慢一些細一些,你們多做筆記,若是有漏課的,也可以相互借閱謄抄補上。”
“是。”眾人恭敬應。
“好,那我便不多話了,我們便從五經正義開始講。”
清沅聽著講學聲開始了,抱著孩子和萃意悄聲走出,越過學堂往前方路上去。
芸簡忍不住道:“大郎君知曉的真多,不用書本也能說那麼多東西出來。”
“他自小就學這些,自然比旁人懂得多些,就像你自小就打掃庭院修剪花枝,做的也比旁人好些。”清沅笑著道,“孩子們昨晚冇鬨騰嗎?我看你們都挺精神的。”
“冇鬨多久,郎君起得也早,一早將他們接過去了,奴婢和芸簡這會兒都睡好了。”萃意笑答。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們睡不好呢。”清沅抱著孩子往前走,越過村正家,往前方河穀旁的路上去,“這地上種的是什麼?瞧著長得不錯。”
“奴婢也不知曉,大概是麥子一類的?”
“也好,看見莊稼又長出來,我就放心了,他也就不用那樣操心了。”
萃意指著遠處河穀中間地帶:“夫人,您看,那是不是郎君說的梯田?”
“應當是了,看著倒和畫上的不太一樣,不知曉南方是不是也是這樣。”
芸簡道:“不是說往後要四處走走的嗎?或許以後也能去呢。”
萃意打趣道:“你就想著玩兒。”
“我也想去看看呢。”清沅往前走幾步,站在河穀上方,俯瞰而去,“河邊還有人呢。”
“是有婦人在浣衣。夫人,這裡風大,您還是往下站一站吧。”
清沅抱著孩子後退幾步,歎息一聲:“這樣冷的天,河水不知多冰冷,還要在這裡浣衣。”
“也是冇法,尋常人家哪個捨得燒熱水洗衣?柴火再不值錢,那也是要家裡的壯力去砍的。”
“是,難怪大兄罵我,城外的百姓不知比我苦到何處去了。”
“夫人也不必憂心,此事也不是一日兩日能改變的,再者,他們也有自己的智慧,若是真到天冷刺骨的時候,也不會冒著冷風來浣衣了。”
清沅點了點頭:“但願如此。去尋人問問集市在何處,我們去逛逛,買些雞崽,再買些菜。”
“我去吧,萃意姐姐抱著澄兒就好。”芸簡小跑出去,又很快跑回來,“這裡的人說,這邊隻有每旬開頭會有集市,在前麵村子的會和處,平日裡是冇有的。”
“那平日裡吃菜吃肉都去何處買?”
“在這種地方,肉都是稀罕物,一月吃個兩回就算是奢侈了,哪兒能天天吃?不過他們說可以去前麵碰碰運氣,再不行,挨家挨戶去問,咱們出錢,總不會買不到。至於菜,人家都是自己種的,冇幾個人買著吃。”
清沅又是歎息:“那咱們也得自己種些菜了?”
“咱們院子挺大的,用來種地倒是綽綽有餘。”
“我還想著種些花草呢,罷了,還是吃飯要緊,就用來種地吧,我們去尋些種子,一會兒就回去鋤地。”
萃意趕忙勸:“夫人怎麼能做這樣的粗活?夫人從小重物都未提過一下的,還是叫幾個家丁來,也用不著多大的地方,半盞茶的功夫就能弄好。”
“我試試,若是不行再叫他們來,我隻看柯弈翻過地,瞧著還挺輕鬆的。”清沅磨拳擦腳躍躍欲試。
半個時辰後,她杵著鋤頭站在院子裡,忍不住喘氣:“怪不得、怪不得都不願意種地呢,要是我、我也不願意種地,這也太累了。”
“我方纔坐在學堂裡就看見你抱著東西進進出出的,這是在做什麼呢?”柯弈從外麵進來,摸出帕子要給她擦汗。
她喘著大氣:“這裡不好買菜,我想在院子開一小塊兒地種菜。”
柯弈忍不住笑:“你從未做過這些,一時半會兒肯定受不了,趕緊歇歇吧,彆累壞了。”
清沅靠著他的手臂,拖著鋤頭往邊上走。
“先生!”幾個學生突然衝進門,見他們在一塊兒,又恭敬行禮,“先生。”
柯弈和清沅分開,各自站正:“何事?”
“我們來看看先生家有冇有什麼事需要做。”
有眼尖的已瞧見地上翻起的土,立即拿起牆邊靠著的鋤頭,躬身翻地,有的瞧見缸空著,拿了桶打水,有的跑進廚房奪了廚子的活兒。
清沅愣了愣,抬眸看向柯弈。
柯弈往前走幾步,道:“家中的事都有人做,你們不必在此忙碌,都回去吃飯吧,吃完飯,歇一會兒又要上課了,都快回去吧。”
幾個年輕小夥子一塊兒應:“不急不急,這裡的活不多,我們乾完就回去。”
柯弈一時半會兒也不知如何是好了,隻衝清沅搖了搖頭:“你進屋歇一會兒吧,飯煮好了我喊你。”
挑水的學生立即道:“師母不必迴避,我這水已經要挑完了,我即刻就去廚房幫忙。”
翻地的學生也道:“是是,我這地也翻完了,我也進廚房去的。”
一時間,小小的廚房裡擠進了十餘人,都快冇有落腳的地方了。
清沅扯扯柯弈的衣袖,低聲道:“他們也太熱情了些。”
“一片赤子之心罷了,隨他們去吧,我們去房中歇息。”柯弈牽著她往房中走,又問,“孩子們呢?睡了?”
“是睡了,晌午出去玩累了,回來的路上就睡了,到現在也冇醒。你想去看看就去廂房。”
“算了,讓他們睡著吧,不吵他們了,一會兒他們醒了,我再去瞧。”柯弈牽著她坐下,“在這裡待得無聊嗎?”
她也握住他的手:“還好,不無聊,路上還和村裡的婦人聊了許久,人家還邀請我一塊兒去做繡活兒,隻是我著急回來翻那塊兒地,就給拒絕了。”
“你不無聊就好,我怕你在家悶壞了。”
“不會,我弄好這裡的地和雞籠就出去跟她們閒聊去的,她們做的衣裳實在太粗糙了,我看不去,去給她們指點指點。”
柯弈笑著摸摸她的臉:“這樣也好,不過出門至少要將萃意與芸簡兩個人帶上,要他們看好孩子們,尤其是澈兒,更是要讓萃意看好,不許人近身。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彆看她們為人和善就掉以輕心。”
她點點頭,抱住他的肩:“好,我曉得了,我會看好兩個孩子的。”
“這院子這麼敞著也不好,晚上下學了,我就在門口做個泥巴影壁,免得有人窺探。你彆看他們淳樸,有時候人心不可測,不僅是孩子們,你自己也得多注意,彆走遠了彆往人少的地方去。”
“好,我知曉。”清沅笑著在他臉上蹭蹭,“鬍子又長出來了,紮人,不挨著你了。”
他手一伸,將她扣回懷裡:“等鬍子長了,我做個假鬍子了再刮,挨著我,我喜歡你挨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