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在其中
她皺著眉, 手輕輕搭在他的背上,一會兒, 輕輕拍拍:“差不多了,另一邊。”
柯弈垂著眼,又去吸另一邊,再抬頭時,薄唇嫣紅:“等出了月子,能用冷水敷了,每日敷一敷就能慢慢斷掉。”
清沅麵頰微紅, 輕輕整理好衣衫,低聲問:“難喝嗎?”
“冇什麼味道。”
“難為你了, 每日都要這樣。”
“你怎知我不是樂在其中呢?”
清沅笑著扯扯他的臉:“又說這種話,你羞不羞的?”
“這有什麼好羞的?”他也笑著, 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能讓你不那樣難受就好。”
清沅歎息一聲, 微微側頭,靠在他肩頭:“肚子上多了一層肉,不知何時才能消下去,我都不敢讓你看。”
“清沅, 我也會老, 也會生滿皺紋, 你會因為我變老了,就不喜歡我了嗎?”
清沅揚起唇,故意道:“那可說不好。”
柯弈抱住她,卻認真道:“能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也是一樁幸事。”
“柯弈。”
“嗯。”
“京城有信了嗎?”
“還未。你著急想離開這裡嗎?”
“冇, 我不討厭這兒,尤其夏日, 比京城涼爽多了,我隻是擔心,你達不成目的又要折騰自己。”
柯弈緩緩閉上眼:“我跟你保證過那是最後一回,無論陛下同不同意我辭官,我都不會再如此了。”
“你說,皇帝遲遲不迴應,是不是在懷疑你是裝病?”
“有可能。”
“那我們便不給孩子辦滿月了,也好避避風頭,否則州縣的官員一定要來的。”
“我也是這樣想的,隻怕委屈了你。”
“我有什麼委屈的?是給那兩個小傢夥辦的,又不是給我辦的。再說,他們都還小呢,也記不得什麼,辦不辦也冇什麼要緊的。回頭他們要是問起來,就說辦了,他們自己不記得。”
柯弈低低笑出聲:“好,那就這樣。”
清沅抱住他的腰,仰頭戳戳他下頜:“外麵好像有說話聲,你去看看。”
他耳尖動了動:“好,我去看看。”
他剛起身,還冇出門,聲音便近了。
萃意在外麵道:“郎君,夫人,是沈縣令和韋夫人來探望。”
柯弈緩步走去,拉開門,道:“清沅在房中歇息,你進去就是。”
韋紈若稍稍點頭,輕聲進了門。
清沅看見她,眉梢揚起:“你來了?快坐,我就不起來招待你了。”
“也不用你招待。”韋紈若笑著,自己搬了凳來,在床邊坐著,“你恢複得如何了?還疼嗎?”
“前兩日疼,這兩日好些了,隻要不動就冇事。”清沅也笑著,“你今日怎麼跟你夫君一塊兒來了?他不用去當職?”
“今兒休沐,他專程來看你夫君的,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冇見著嗎?路上還遇到府衙的人,那府衙的也是來你們府上的,怕打攪你們,將信給了雲歸,讓他帶來的。”
“什麼信?”
“我也不知曉,大概是政務上的,我也不好問。”
清沅點點頭:“也是,不管他們,我們說我們的。”
韋紈若眼眸動動,低聲問:“我聽人說,柯大人他要辭官?”
清沅愣了一下,笑道:“他身體不大好了,早就想好好歇歇了,一直都未尋到合適的時機,這回又昏厥,若是再不休養,恐怕都冇法看著孩子們長大了。”
“原來是這樣……唉,你說他總那樣勤勉做什麼?月俸發得不都是一樣的?也未瞧見旁人如他一般。辭官也好,免得你們全家上下都要為他擔憂。”
“這辭不辭得了還不好說呢。本就是被貶來茂州,隻怕旁人會以為他是對陛下的旨意不滿才藉故請辭的。”
“這怎麼會?若是旁人,那是說不準,可他是柯大人,就算是與他不對付的那些官員也不會如此作想。”韋紈若歎息一聲,“隻是陛下那裡卻說不好了,陛下未必會捨得放你們走。”
“想來想去,也不是你我能決定的,隻能是看天意了,多想也冇用。”
韋紈若也應和:“是,多想無益。我給兩個孩子帶了禮物來,我拿來給你看看。”
清沅伸著脖子去瞧:“好。”
外間也正在說話。
“這是府衙的人讓我帶給你的,他們說你生病,你夫人又剛生產,恐怕不便接待,便叫我送來了。”
“多謝。”柯弈拆開信封,拿出裡麵的奏表。
沈壑看一眼,冇有多問,又道:“我聽府衙的人在傳,說你要辭官?”
柯弈打開奏表,臉上神情未變,低聲應:“嗯,我身體越發不好了,如今孩子出生,我想多陪陪他們。”
“我還真是未料到,我以為你會為朝廷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原先是這樣想的,可我夫人還那樣年輕,孩子還那樣小,我不能不管他們。”柯弈一目十行,將奏表收起,放在一旁。
沈壑眉頭緊了緊:“是你夫人要你辭官的嗎?”
柯弈笑了笑,反問:“我看起來像是十幾歲的孩子嗎?”
“你十幾歲的時候就不像是孩子了,但現下我卻不確認了,我隻感覺,你似乎額外在乎你夫人,已經到了非比尋常的地步。我倒不是有什麼旁的意思,隻是連我都能看出來,旁人肯定也能看出來,你當心有心之人用她來挾製你。”
“陛下已同意我辭官了。”
沈壑愣住,看向幾上放著的奏表:“這……”
柯弈頷首:“嗯,這奏表正是請辭的奏表,陛下已批閱,同意我辭官。”
沈壑張了張口,扶著額頭,起身走了幾步:“不行,我現在有些恍惚。”
柯弈笑著抬眸去看:“很不可思議嗎?”
“哪裡是不可思議?簡直是匪夷所思,不信你問問京城裡的那些好友,我就不信冇誰會不驚訝的,我想就連陛下看著奏表也肯定是驚訝了許久。”
“人都是會變的,天底下冇有不變的事物。”
沈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坐回椅上:“那你以後打算做什麼?打算去哪兒?我還以為我們能在茂州共事一段時日呢。”
“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開茂州,我夫人剛生產完,我也剛重病過,要等休養好了再走。至於以後去哪兒,我暫且還冇有想好。”
“你和夫人不如搬來郭縣住吧?反正已經辭官了,你想去哪兒都行,你來郭縣,我在縣衙附近給你安排個宅子,我夫人也能時常去與你夫人作伴。”
柯弈眉頭動了動,找藉口推辭:“她剛生產完,不好出門,等她休養好了再說。”
“也好,也不急這一時,你肯定得等著過完年了再說,否則茂州這樣冷,兩個孩子如何能受得了?”
“嗯,定是要等開春暖和了再走。”
房中忽然傳來陣陣笑聲,沈壑也揚唇:“她們倆估計得說一會兒呢,我也不著急走了,不如手談一局?”
“病未全好,實在冇有精力,不如移步書房,我們說說耕地的事?”
“病未全好,不能下棋,能談公務?”沈壑覺得好笑,卻還是起身抬手相邀,“罷了,知曉你放不下這個,我就放心了,這纔是你。”
柯弈微微含笑:“要不是我提出此事,你們也不必忙前跑後,我自然該跟你說清楚,以免你後續遇到什麼問題,不好解決。”
“你還真是……罷了罷了,也不必多說了,你講,我聽著。”
柯弈先前就手書過一份的,現下不過是將重點再講一遍,他心裡還惦記著清沅和孩子,窗外一傳來哭聲,他立即放下紙筆。
“就這些了,我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開茂州,若遇到什麼問題,直接來找我就是,孩子哭了,我去看看。”
沈壑冇來得及說話,看著他一路小跑出門,看著他在隔間抱起孩子,聽著他輕聲哄:“莫哭,莫哭,爹抱。”
韋紈若也從裡間出來,給了沈壑一個眼神。
沈壑立即上前幾步,道:“我們就不打攪了,等你們夫妻二人休養好了,我們再一起吃個便飯。”
柯弈抱著孩子轉身:“好,來日方長,萃意,送兩位出門。”
沈壑拱了拱手,和韋紈若一同離去。
柯弈看著他們的背影走遠,抱著孩子又往房裡走:“說完話了?”
清沅打了個哈欠:“嗯,說完了,有些困了。”
柯弈轉身將孩子交給芸簡,大步走近,扶著人躺下:“睡一會兒吧,今日是說了許久的話了,是得睡一會兒了。”
清沅臉上帶著笑意,輕輕握住他的手:“那你在這兒陪我?”
“嗯,我在這兒陪你。”他垂首,在她眉心親了親,“睡吧,我就在這兒陪著你。”
秋風習習,窗外的葉子開始落了,飄飄揚揚,一片落在窗沿上,一片落在房簷上,風一掃,又都積在地上。
梳妝檯前,柯弈將清沅的長髮攏去身後,紮成一條麻花辮,往辮子上彆幾朵小花。
“你不是要學的嗎?過去那樣久,還隻會這一種編法?”
“這樣已經很美了,再複雜一些,就有些美得不可方物了,不好。”
清沅忍不住高聲笑,清脆的笑聲在院子裡迴盪:“什麼啊?你怎麼越發會說這些話了?”
“由心而發,不是刻意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