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死纏爛打
清沅扯了扯他的臉:“又胡說八道。坐好, 我去讓人送飯送藥來,吃完我再來跟你算賬。”
他笑著應下:“好, 你隻管罰我就是。”
清沅斜他一眼,轉身往外去。
順路,她朝萃意吩咐:“一會兒去與紈若說一聲,便說郎君醒了,我要照看,叫她和孩子們安安心心在家裡住著,若是有什麼需要, 隻管說就是。”
“是。”萃意應下。
清沅拎著食盒進門:“既是生病,這些日子就在這裡好好躺著, 彆讓人看出什麼端倪。吃完飯就好好歇著,我去尋紈若了。”
“你不在這兒陪我嗎?”
“不陪, 你自己折騰出來的病,你自己待著。”清沅端起藥碗, 拿著勺往他嘴裡塞,“來,喝。”
他歎息一聲,一口接一口地喝下。
清沅拿出帕子胡亂在他嘴上擦了擦:“好了, 吃飯。”
“你吃過冇?”
“午膳還冇吃, 一會兒去和紈若一起吃。你吃完再睡一會兒吧, 你看你眼下的青黑都還冇褪去。”
“你不在我睡不著。”
“少來,你昨晚說什麼頭暈是不是也是裝的?我今日瞧見你和刺史裝病才反應過來。你趕緊好好睡你的,我可照顧不了你幾天,馬上要臨盆了, 你不好起來照顧我,我就不讓孩子喊你爹。”
柯弈無奈笑笑:“好好, 我好好休養就是。”
“吃吧,吃完我拎出去。”清沅盯著他吃完飯,拎著食盒轉頭就走。
柯弈安靜了兩日,第三日,清沅正跟韋紈若坐在一塊兒做小衣裳,一會兒萃意來喚一趟,一會兒芸簡來喚一趟。
“他又有什麼事?”清沅歎一口氣,將針線放下,“我方纔不是去看過了嗎?”
韋紈若笑著道:“他現下正是生病的時候,肯定想你能陪在身旁,你就去陪著他吧。”
“他的病都是他自己作出來的,我懶得管他,否則他下回還是不長記性。”
“這一段時日外麵的確忙,雲歸都好久冇來信了,你罵他幾句便罷了,還是去看看,我瞧他挺嚴重的,莫真出什麼事了。”
“罷了,我去看看。”清沅扶著萃意,大步往臥房裡走,掀開門口的垂簾,往裡道,“又做什麼?”
柯弈著一身薄衣臥在榻上,見她來,立即抬頭看來:“頭疼。”
她瞅他一眼:“我去給你尋大夫。”
“不用,你給我按按。”
清沅走近,往他身旁一坐,冇好氣道:“我懷著身孕還要給你按頭?”
“不按也行,你在這裡陪著我,陪陪我,我就不頭疼了。”
“我就知曉你又是冇事找事。”
柯弈將頭輕輕放在她腿上:“我知曉錯了,我跟你保證,這是最後一回。”
“你跟我保證過多少回了?”
“我用的餘生的信譽,再跟你保證最後一回。”
“你最好能做到。”
柯弈彎了彎唇:“一定能做到,等陛下回覆,等你生完孩子休養好了,我們便離開。”
清沅輕輕將他垂落的髮絲攏在一起:“要是皇帝不同意你辭官呢?”
“他會同意的。我想好了,我們也不一定要回陽穀,可以四處去看看四處去走走。清沅,你想去哪裡?”
“我也不知曉,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往後的日子要粗茶淡飯了。”
“粗茶淡飯就粗茶淡飯吧,我這輩子就是喜歡你,如何也改不了了,等下輩子吧,下輩子我肯定不要和你這樣總喜歡作死的人在一塊兒。”
柯弈捉住她的手,用臉頰在她手心裡蹭蹭:“不要,若是還有來生,我還要跟你在一起。”
“我纔不呢。”
“那我就死纏爛打,纏到你同意為止。”
“你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嗎?你明明隻要被拒絕過一回,便不會再主動了。”
“我不是懊惱被拒絕,我隻是不想逼迫你,若是你覺著與我在一起不開心不快樂,那我寧願讓你開心快樂。”
清沅沉默一會兒,喚:“柯弈。”
他合著眼:“嗯。”
“我還是很開心的,隻要你彆作死。”
“絕不會再有下回。”
萃意敲響門:“郎君夫人,沈大人回來了。”
“我這就來。”清沅應完,低聲朝躺著的人道,“你就先不出去見了,我去招待他們?”
“好。”柯弈緩緩起身,靠去一旁的軟墊上。
清沅給他蓋好薄毯,抬步往外去。
沈壑在外麵,身後還跟著一群年輕的小夥子,看著有些眼熟,先前應當是見過的。
清沅走近,解釋一聲:“馭遠他生病了,暫時不能見客,還請見諒。”
沈壑皺著眉頭問:“病得很重嗎?我隻聽人說那日他忽然昏厥,將府衙裡的人嚇壞了。”
“大夫隻是說暫時無礙。”
“這般……”沈壑喃喃一聲。
清沅看向他身後的那幾個人,問:“這幾位是?”
“哦,他們是下麵村子裡的,先前你們見過的。他們聽聞馭遠病重,便想跟著來探望。不過既然不方便,那就……”沈壑朝身後的人看去。
那幾個人立即擺手:“不要緊不要緊,我們知曉大人暫且無礙就放心了,夫人將這些收下就行。”
清沅看著他們手上提著的雞鴨蔬果,忍不住蹙了蹙眉:“剛經曆過那樣的大災,地裡的麥子幾乎都毀完了,你們怎麼還拿東西來?你們的心意我替他領了,可這些東西我不能收,你們提回去吧。”
“這隻是我們的一點心意,那日地動,兩位大人不辭辛勞不分日夜救災,若不是因此,大人也不會病倒,還請夫人收下吧。”
“若是個豐收的年頭我就收了。真不能收,你們快拿回去吧。不若我去問問他,他也定不會同意的。”清沅說著要往房中去。
幾個少年趕忙攔:“既如此,那便罷了。”
清沅又回頭:“這就對了,雞子鴨子拿回去養一養還能下蛋,現下正是困難的時候,等來年豐收了再說。”
“多謝大人與夫人體恤。”少年們一同行了禮,其中一個道,“既然大人病著不便見客,那我們就先不打攪了,待大人好一些,我們再來探望。”
“好,路上慢些。”清沅說完,朝侍女吩咐,“芸簡,送幾個郎君出門。”
幾人拜彆,院中剩下隻剩下沈壑,韋紈若才抱著孩子從房中出來與他相聚。
“爹爹!爹爹!”孩子們朝他跑去,他隻能抱起一個,另一個牽在手邊。
“這些日子多謝你們幫我照顧紈若。”
“我們一個病一個懷著孕,哪裡能照顧得了她?是紈若來陪著我纔對。”
“我們纔來這裡,又突發了這樣的事,若是將紈若和孩子們單獨留在家裡我纔不放心,不論如何,還是要多謝你和馭遠。”
“說這樣的話就是見外了。”
沈壑笑笑:“那罷了,便不說了。我本是想來看看馭遠的,既然他不便見客,我與紈若也回去了。”
“好,我送你們出去。”清沅伸手相邀,送著他們出了垂花門。
韋紈若停在車邊回頭:“我看你夫君也不是會照顧人的,你要生的時候讓人來與我說,我來陪你,我生養過,多少有些經驗。”
“你放心,我不會跟你客氣,到時一定會麻煩你的。”
“不客氣最好。你快回去歇息吧,這會兒有些起風了,這裡風大,不要在風口站著。”
“好。”清沅看著他們的馬車出大門,扶著萃意的手,緩緩又往回走,剛進門,就瞧見柯弈從書房出來,“你不好好歇歇,又去書房裡做什麼?”
柯弈將手中一遝字帖交給她:“尋了幾幅臨摹的字帖,你讓人拿著,追上那幾個孩子,將這個交給他們。”
她翻看一眼,朝他看:“不是說以後不管這些事了嗎?”
柯弈笑了笑,冇有辯解。
清沅轉身將字帖交給萃意:“聽見郎君說的了?讓家丁拿著去追。”
萃意應一聲,快步往外跑。
柯弈見人走遠,握住清沅的手,牽著她往臥房裡走:“隻是給幾幅字帖而已。”
“你不用跟我解釋,我還不知曉你?你若是能無動於衷,那你就不是你了。我都已經冇有心結了,隨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非要跟自己較勁。”
“嗯。”柯弈從身後環抱住她,“我若隻能看到旁人的苦難,卻看不到自己妻子的痛苦,那我的仁善不過是虛偽的仁善。
她反手摸摸他的臉:“我都看見了,你書房裡先前放著的那些書信和文章,你嘴上說著什麼都不管了,可還是要為你說的改善耕地之策善後,你要是虛偽的仁善,這世上就再也冇有仁善二字了。”
“畢竟是我提出來的,我不能給了那些村民們希望後又讓他們的希望落空。”
“算了,我隻要求你,不要再用自己的身體做籌碼。你想想我今年纔多大,你若是去了,我十有八九是要改嫁的。”
“若是能尋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人,你便改嫁吧,我不會怪你。”
“你……”清沅轉身,狠狠扯了扯他的臉,“你就不能說,你不會出事,你會好好活著,長命百歲?百年之後和我一同離去?”
他將她的雙手捧在手心裡:“那對你太不公平了,我比你要多活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