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妻之罪
萃意歎息一聲, 隻好悄聲又退出去。
清沅緩緩俯身,將臉輕輕貼在柯弈的臉上, 握著他的手往自己的小腹上放,低聲道:“你怎麼還不醒?你不管我和孩子了嗎?”
她的眼淚落在他的臉上,從他臉頰往下滑。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要多保重身體,不要太過操勞,你不聽,你若是出事了, 我和孩子該怎麼辦?你心裡一點兒都冇有我們。”
“我不會有事……”柯弈忽然開口,有氣無力。
清沅愕然抬眸, 斜掛在臉上的淚珠又滑回來:“你醒了?你餓不餓?我去叫人送些吃的來。”
柯弈抓住她的手腕:“清沅。”
她擦擦眼淚:“怎麼了?”
“天是不是很晚了?幾時了?你怎麼還不睡?”
“你一直昏睡到現在,我哪有什麼心情能睡覺?”清沅將他的手放回去, 轉身往外去,“我去叫人送些吃的來。”
她朝萃意喊一聲, 又快步走回:“我扶你起來靠著。”
柯弈蒼白的唇微微彎起,撐著床慢慢坐起:“不用,你扶不動我。”
清沅抿著唇,往他背後放了一個軟墊, 接過萃意遞來的湯羹, 舀起一勺, 輕輕吹了吹,送去他嘴邊:“慢些,吃完讓大夫再來給你看看。”
“嗯。”他道,“莫怕, 我無礙。”
“不要說這樣搪塞的話,我隻會更生氣。”
柯弈垂了垂眼, 不再辯解。
“要不要再來一碗。”
“不用了。”
清沅將碗放至一旁,稍稍讓開,給大夫騰出位置,著急詢問:“他現下如何了?”
大夫道:“暫且無礙,草民去開新藥方,郎君要等一等,喝完藥再睡。”
“有勞。”柯弈看著大夫出門,抬手朝清沅去,“清沅,坐。”
清沅看他一眼,撫開他的手,坐得遠遠的:“等著吧,吃完藥再睡。”
他挪了挪,輕輕靠在她的肩上:“清沅,莫生氣了,外麵的事差不多忙完了,可以歇一陣子了。”
“災情平複了?”
“各地的損失太過嚴重,現下隻是將將平穩好人心,恢複好秩序。”
“那你還說忙完了?不是說假話?”
“我能做到的隻有這些了,田裡的麥子毀了就是毀了,一時半會兒也長不出來。幸好是邊境,為了穩固局勢,朝廷答應了會調運糧食,平穩物件,隻是也需要時間。”
“我知曉了,你好好躺著吧。”清沅按著他躺下,“我去洗漱了。”
他要起:“我跟你一同去,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你都成什麼樣了?還不好好歇著?你趕緊給我躺著,我今日已經夠生氣的了。”
“叫萃意陪你一同去。”柯弈緩緩坐回去。
“我知曉,不用你說。”
清沅叫上萃意,一同往浴房走,回來時,藥已熬好,她看著柯弈吃完,轉身要走。
“去哪兒?”柯弈抓住她。
“去隔壁睡。”
“不許。”柯弈抱住她,“你不在我身旁,我睡不著。”
她抿了抿唇:“我說過,叫你不要勞累,你不聽,現在我也不要聽你說的話。”
“我錯了,我不知曉會這樣嚴重。”
“你總是認錯,然後不改。”
“這是最後一次,我跟你保證。”
“我不聽你的保證。”
“再有下回,你就把我扔在這裡,讓我自生自滅。”
清沅回眸瞅他:“你是不是從來冇想過你要是死了,我和肚子裡的孩子該如何活下去?你說你害怕,難道我不害怕嗎?你根本就不會在意我的感受。”
“並非如此,我隻是想趕緊將這些事處理完,趕緊遞上辭呈。”
“你不是為了請辭,故意如此行事的?”
“我……我想過,但我不知曉會這樣嚴重。”
清沅掙開他的手:“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他抓住她的衣袖:“清沅,我惦記你和孩子,就一定不會嚥氣。”
“都到了說咽不嚥氣的地步,你還說……”清沅哽嚥到無法言語。
柯弈閉了閉眼,下頜輕輕放在她的肩上:“清沅,我明日就請刺史幫我遞交辭呈。我明日再給你請罪可好?我頭有些暈。”
她咬了咬牙,扶著他躺下:“讓你好好躺著。”
柯弈握住她的手:“清沅,睡在我身旁。”
她吹去燭燈,撇著嘴躺下。
柯弈將薄被分她一半,輕輕抱住她:“清沅,天晚了,睡吧。”
她冇說話,雙眼早合上了。
柯弈悄然歎息一聲,握緊她的手。
睡到快晌午,柯弈還未醒,清沅叫了大夫來看過,確認他無事後,時不時去探探他的鼻息。
“還冇醒嗎?”韋紈若迎來。
清沅歎息一聲:“冇,大夫又說他是累的,他平日裡就是晚睡早起的,好不容易睡一會兒,我也不好吵醒他。”
韋紈若也歎息,牽著她往堂中走:“他這樣勞累用心,若是陛下知曉,興許會將你們又調回京城,京中總比這裡好。”
她笑著搖了搖頭,冇有多解釋:“我隻希望他以後都不用這樣辛苦,至於去不去京城,我也不在乎。”
“你就不想家?不想你的兩個兄長?”
“他們兩個有什麼好想的?前幾日來信問我地動的事,還問我生了冇,連我懷孕幾個月都弄不清。”清沅嘴上埋怨,臉上卻是帶著笑的。
韋紈若也笑道:“他們哪兒能弄得清那些,總不過還是擔憂你。”
萃意輕聲進門:“夫人,刺史大人來了。”
清沅微愣一瞬,朝韋紈若道:“是來看馭遠的,應當不會為難我,你若不想應付,便先去後麵避避,我去看看。”
“好,那你小心。”
清沅看著人繞去後麵,扶著萃意的手往外迎:“見過刺史。”
刺史連忙道:“夫人不必多禮,我來看看司馬,不知司馬病情如何,現下可醒了?”
“刺史這邊請。”清沅引人去廳中坐下,叫侍女上了茶水,“大夫說他現下冇有大礙,隻是勞累過度,這會兒還在睡著。大人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我這便叫人去將他喚醒。”
“不必不必。”刺史連連擺手,“司馬是因公事生病,我來隻是來探望探望,確認他無礙,我就放心了。這些補品不值什麼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清沅扶著扶手起身:“多謝大人。”
“夫人身懷有孕,不必如此多禮。”刺史起身,“既然司馬還未醒,我也不便前去探望,改日再來……”
“刺史大人。”芸簡匆匆跑來,快速行禮,“刺史大人,夫人,郎君他醒了,說有事想見刺史大人。”
刺史一愣,道:“好好,快引我去見。”
清沅垂了垂眼,領人往正房走。
柯弈正靠在床頭,見刺史來,緩緩撐起身,要與人行禮:“下官見過刺史。”
刺史急忙小跑去,將他扶起:“司馬快快請起,陛下剛問過大人的情形,大人便病了,我真不知該如何與陛下如何回覆了。”
他坐回床上,麵色有些蒼白,聲音也虛浮無力:“下官見刺史,便是想請刺史幫下官寫一道奏表。”
“司馬有什麼事隻管說就是,千萬莫要再勞心勞力。”
“下官沉屙日篤,形神俱損,於政務上實在有心無力,恐怕難以再擔當此任,勞請刺史幫下官寫一封請辭的奏表,發往京城。”
刺史愣住:“這、這……”
“刺史若是覺著為難,下官這便去親筆寫下,隻勞刺史幫忙發往京城便好。”他說著,扶著床起身,有些搖搖欲墜。
刺史慌忙按著他坐下:“我並非不願,隻是司馬乃是國家棟梁,如此辭官,實在可惜,若司馬身體實在難以為繼,不若先休假幾月好好休養一段時日,不必著急提辭官的事。”
他喘了口氣:“刺史有所不知,早在京城,太醫便診斷下官身體不濟,如今若非是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絕不會提出辭官的事。”
“好好好,我知曉了,司馬快快臥好,我這就回去幫司馬寫辭呈,司馬千萬保重。”
“多謝刺史體恤。”柯弈靠在床頭,道,“清沅,你替我送刺史出門。”
刺史趕忙擺手:“不必不必,二位都好好歇息,不必相送。”
清沅還是往外送了幾步,一回頭,卻見柯弈好生生地坐在床上,不喘也不晃了。
“裝的?”她走過去,“方纔看你站都站不穩,險些嚇壞我了。”
柯弈對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這原本就是個急症,那一口氣喘過來就冇有大礙了。”
她瞪他一眼:“你還這樣說?若是那一口氣喘不過來呢?”
“我錯了,我不該這樣說。”柯弈環抱住她,輕輕貼在她的肚子上,輕聲道,“澈兒,是爹錯了,爹不該嚇到你和你娘。”
清沅忍不住揚唇,笑著摸摸他的頭:“你好好歇著,我去叫人送飯送藥來。”
“我好些了,睡了一覺,身體好多了,我跟你一塊兒去,我也想起來走動走動。”
“你不是還要裝病?裝就裝得徹底一些,彆讓人抓住把柄,這可是欺君之罪。”
“我倒不怕什麼欺君之罪,我隻怕欺妻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