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我當成小孩
柯弈不停給她擦去淚水:“莫哭了, 你一哭我心裡更難受,是我不對, 是我害你跟我一起吃苦。”
“我冇有這樣想,我這些天在鄉下待得很開心,他們每一個人對我都很友善,我知曉是因為你的緣故。你不是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麼嗎?你說過,我想要的不是你時時刻刻都能陪在我身邊,而是你能真的在意我關心我,你做到了, 我也感受到了,我不覺得委屈。”
“可我無法接受, 我想到人的性命隻有一回,若是再失去, 恐怕再也不會有重來的機會,我接受不了。”
“你想辭官, 我支援你,可你現下分明就很不對勁。”清沅抬頭,捧著他的臉輕輕撫摸,“我不是還活著嗎?我們都還活著。若是能辭官, 辭官後, 你想去哪裡?”
他彎下腰, 抵在她的肩上,低聲道:“我很害怕,害怕孩子不能平安出生,怕你和孩子又會離我而去, 又隻剩我一個人,我害怕我根本改變不了命運。”
“孩子好好的呢。”清沅牽著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 “他今天還動了,他會平平安安出生的,不許咒我們。”
“清沅,即便是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清沅抱緊他,拍拍他的背,用臉在他耳旁蹭蹭,輕聲道:“不要胡說,我們都好好的呢。”
“嗯。”他語氣的哽咽聲停歇了。
清沅輕輕推著他躺下,環抱住他的脖頸,又道:“你好好吃飯,好不好?大夫說了,你這個病很容易複發的,我和孩子都需要你照顧。”
“好。”他在黑暗中看著她,粗糙的指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
“柯弈,我愛你。”清沅在他臉上親一下,“你忙完外麵的事就早些回來,陪著我和孩子,好不好?你先前不是還說要給孩子做小木床的嗎?他都快出生了,你再不給他做,他就冇地方睡了。”
“好。”他沉默許久,道,“我會儘快忙完,儘快將辭呈發往京城,而後就專心致誌在家中陪你和孩子。”
“不著急,慢慢來,還有兩個月才生呢,你彆將自己的身體熬壞了。”
“嗯。”柯弈扶著她的後頸,細細親吻她的唇,“辭官後,我們回祖宅。”
“祖宅在哪兒?”
“陽穀。”柯弈摟緊她,“不去陽穀也好,我們去一個安全的平穩的地方,安安穩穩度過下半生。”
她點頭:“好,我都聽你的,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柯弈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抱歉,我這幾日嚇到你了。”
“你好好吃飯就好。”她道,“還有,有事不許瞞著我,我知道很多事我解決不了,可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
“好,我記著了。”
“柯弈,我愛你,是一個人成熟的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我想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做什麼,我想你有事能和我商量,不要把我當成小孩。”
柯弈彎起唇:“我冇有將你當做小孩,我有時隻是太擔心你,尤其是失去一次後,我很害怕會有第二次。有時候,我必須做些什麼,心裡纔會好受些。清沅,隻要我心裡好受了,就不會生病,反而是心裡難受,身體纔會出問題。清沅,我也愛你。”
“我明白了。你安心忙外麵的事,不用擔憂我,我明白你心裡有我在意我,不需要時時守在我身旁。”
柯弈輕輕撫摸她的後背:“清沅,好好在家歇息,也不用擔心我。”
“你好好吃飯,我就不會擔心了。”
“好,我會好好吃飯。”
清沅笑著在他下頜親了親:“明日是不是又要出門去?今日也忙了一日了,早些歇息吧。”
“你也早些歇息,我知曉你懷有身孕,一向疲累得厲害,要多歇息。”
“我要枕著你的手臂睡。”
“好。”柯弈仰臥好,將她往懷裡摟了摟,“來。”
她手腳都搭在他身上,腦袋也擱在他肩上,安心睡去。
初夏,茂州一早一晚還有些冷,清沅和韋紈若蓋著毯子坐在榻上,對著窗外的光做女紅。
“你們家那個去了這麼多天,還不回來?”
“他纔剛上任就遇到這樣的事,又語言不通,恐怕得一陣子了。”韋紈若笑笑,“我和他都是老夫老妻了,也不在意這幾日的分彆,不似你們。”
清沅羞赧垂眼:“也不是如此……你是不是不喜歡他?”
“還是喜歡的,隻是不像你們那樣用情。”
“彆取笑我了。”
韋紈若忍不住笑:“好好。不過你們倆的感情是真好,我看他每日都是匆匆忙忙的趕回來,一點兒都不敢耽擱。”
“我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呢,他不為我,為孩子也不該在外麵逗留。”
“怪不得外麵的人都說司馬懼內,你瞧瞧,還是從你這兒傳出去的。”
“他纔不怕我,他不想做的事,即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會做。”清沅頓了頓,“我倒覺得你們那樣纔好,像是什麼話都能說開。”
“他也就隻有這一點好了,旁的是如何也比不過柯大人的,論建功立業,更是這輩子都望塵莫及了。”
“他身體都不大好了,還談什麼建功立業。”
韋紈若輕聲歎息:“你也彆太著急,等這一陣子忙完,讓他在家裡好好歇息一段時日,總是能養回來的。”
“他也這樣承諾過,但什麼時候能真停下來好好休養休養,還不好說。”
話音落,萃意從外麵走進來:“夫人。”
韋紈若抬眸看去,笑問:“是不是那兩個調皮蛋又闖禍了?”
萃意搖了搖頭,低聲道:“是郎君回來了。”
清沅抬眼看去,皺著眉問:“他怎麼了?”
“您彆著急。”萃意張了張口,小心扶著她起身,“郎君他在外麵昏倒,府衙的人送他回來,現下正要進門,讓奴婢跟夫人先說一聲,以免驚嚇到夫人。”
她眉頭緊蹙,放下手中的針線,提著裙子疾步往外走。
“清沅,你慢些。”韋紈若快步跟上,朝萃意詢問一句,“可請大夫看了?大夫如何說?”
萃意趕忙解釋:“已經請大夫看過了,說是累著了。”
清沅回眸:“有冇有大礙?”
萃意立即道:“應當是冇有大礙的。”
“嗯。”清沅眉頭未鬆開,撐著腰快步往外去,剛要出垂花門,幾個衙役抬著人進門了。她快步迎過去,看著擔架上躺著的人,焦急問,“他怎麼樣了?”
衙役道:“大夫說是勞累過度,讓我們送司馬回來,讓他好好歇著。夫人放心,大夫已給大人餵過湯藥了。”
“這邊。”清沅將他們往臥房引,看著他們將人放在床上,快速上前給人蓋好被子,“他還發熱了?”
衙役頓了頓,猶豫開口:“是……”
清沅眼眶微熱,抿著唇,將淚忍回去,朝大夫問:“他這到底是怎麼了?”
大夫上前,道:“大人乃是陽氣暴脫,陰陽離決之狀。”
“我聽不懂這些,你隻告訴我,嚴不嚴重。”
“呃……”大夫頓了頓,“方纔一碗蔘湯喂下後,大人的脈象已經平穩許多了。”
清沅明白了,她點了點頭,朝衙役道:“你們都回去吧,讓大夫留下就好。”
衙役未動:“夫人,刺史吩咐過,叫我們在這裡守著,等著大人醒來。”
“你們回去就是,他若是醒了,我會叫人去與你們傳話,這裡也不必這樣多人守著,反而耽擱時辰。”
“那、那夫人多保重,我們就先走了。”
清沅看著床上昏睡的人,隻淡淡吩咐一句:“萃意,你去送。”
“是。”萃意領著幾人往外,“幾位大人這邊請。”
清沅看著床上的人,沉默許久,起身往屏風外走:“紈若,你帶著兩個孩子回去歇息吧。”
“我方纔已叫乳孃帶著孩子們去歇息了,我在這兒陪你,你還有身孕,不宜操勞。”
清沅搖了搖頭:“這裡有萃意她們陪著我,你去陪孩子們吧。”
韋紈若歎息一聲,握握她的手:“好。你不要著急,大夫都說了已經脫離危險了,你若是因此事著急出事,他隻會更不好。”
“嗯,我知曉了,你去歇息吧。”清沅將人送出門,坐回床邊,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眼淚,輕輕握住床上人的手。
天光微暗,又灌過一回藥,清沅又摸了摸柯弈的額頭,鬆了口氣:“終於不燙了。”
萃意輕聲進門,點燃燭燈,輕聲道:“天晚了,夫人不如早些休息,奴婢們在這裡守著就好。”
清沅搖頭:“我還不困。”
萃意不好多勸,悄聲又退出去。
戌時末,萃意又來催。
“我就在這裡守著。”
“夫人。”萃意歎息一聲,“夫人若是冇有身孕,奴婢便不會勸夫人了,可夫人現下身懷有孕,月份又大了,怎麼能這樣熬著呢?”
“我不會熬著,我就在這裡睡,若是有什麼事,我也能及時知曉。”
“郎君有疾,若是郎君醒了也不會同意夫人在此處歇息的。”
“可我不放心,你要我去外麵休息,我睡不著。”清沅雙手握住柯弈的手,看著他緊閉的雙眼,輕聲道,“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