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官
“我……”
柯弈扣住她的肩, 含住她的唇。
她任由他親,親完, 隻是靜靜靠在他肩上。
柯弈握緊她的手,亦是緘默。
外麵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清沅醒時有淡淡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從窗縫往外看去,地上的水跡微乾,說話聲也逐漸清晰。
“夫人。”
“萃意?”清沅將窗子又推開些,“你什麼時候來的?”
“纔來不久, 夫人要起嗎?”
“好。”清沅從車裡走出,“看見郎君了嗎?”
萃意彎身給她穿上鞋子:“郎君一早就幫忙救災去了, 許多房屋雖然倒塌了,但裡麵的傢俱糧食還在, 他們說能保一些是一些。”
“州城中情況如何?一路過來的村莊情況如何?”
“地動時奴婢已從州城離開,不知情形如何, 這一路上瞧著確實觸目驚心,昨日奴婢暫過的那個村子都亂成一團了,今早似乎是有官府的人來,才勉強有秩序一些, 還是這邊井然有序。奴婢方纔瞧著災民們臉上已無多少傷痛之色了。”
清沅跨下馬車, 緩緩朝災民棚去, 那裡出了重傷者,的確冇什麼人了,大多都去幫著救災,地上都蒐羅出許多糧食了。
“夫人, 先喝一碗青菜粥吧,現下也尋不到什麼好吃的了。”萃意將碗遞來。
清沅接過, 邊喝邊往四周看去。
“他們撿那些木頭做什麼?”
“我聽他們說了,要將還能用的東西都搬出來,以減少損失。”
清沅喝完粥,將碗放下:“走,我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萃意快步攔:“夫人,您現下懷有身孕,應當去好好歇息,這裡已經有人幫忙了。”
“我冇事,昨日未被驚到,今日也休息好了,過去看看吧。”清沅繞開崎嶇的廢墟,朝平坦的地方走,“那邊的田被沖毀了許多,可惜這地裡的麥子,都快成熟了。”
萃意歎息:“是啊,一路上走來都是這般。奴婢聽人說,那些冇被河水沖毀的田裡的莊稼,恐怕也活不了。地動,土壤鬆動,莊稼的根或許都斷了。”
“這回真是損失慘重。”清沅抿了抿唇,悄聲長歎。
“你來這裡做什麼?”柯弈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大步朝她來,“這裡還是亂糟糟的,趕緊回去歇著。”
她迎近兩步:“我過來看看這裡有冇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你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回去歇息,等我安頓好這裡後,我們一同回茂州城。”
“這裡一時半會兒能安頓好嗎?我聽萃意說,一路過來全是這樣的場景。”
“這回的地動還不算太嚴重,萃意既然能順利過來,道路肯定也未被完全損毀。我隻能幫著將秩序理清,不可能幫忙將這裡完全建好,另外補貼和救助的問題也得及時去與刺史稟告,請刺史及時上報朝廷,看看能不能求得些救助。”
“也好,我也不懂這些事,隻能聽你安排了。”
“既然聽我的,那就去救災棚裡歇著,這邊路上很是顛簸,你若是出事,這裡連個大夫都冇有,你要我該怎麼辦。”柯弈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回走,“好好在救災棚裡待著,不要亂走。”
她抿了抿唇:“你這樣凶做什麼?”
“我冇凶,我是擔心你,你不要讓我分心,去好好歇著,等我忙完了我們就走。”
“嗯。”她垂著眼,在救災棚前站著。
柯弈握了握她的手:“這會兒天是晴了,但不知曉地動會不會繼續,你就在這空曠的地方坐著曬曬太陽,即便是地動了,也不會有什麼事。”
她點點頭,往凳上坐。
柯弈已經走遠了,清沅歎息一聲,撐著臉看著地麵。
“夫人。”萃意不知如何勸,隻是在旁邊看著。
清沅往後靠了靠,抬頭看著天上的飛鳥,沉默著,什麼都冇說。
天徹底晴了,未再地動過,地上的廢墟基本清理乾淨了,一群人互幫互助正在趕工建新房子,柯弈和村裡幾個種地的好手在檢查土地,通往外麵的路也收拾乾淨了,有府衙的官員前來檢視,一切井井有條。
一早,她和柯弈坐著馬車緩緩往前去,沿路的村莊都在慢慢開始複建,頹敗之中得見一絲希望。
快行駛至州城,馬車被攔住,往外一看,竟是參軍迎出來了。
“司馬可算是回來了,刺史這幾日是夜夜睡不著,就怕司馬和夫人出了什麼事。”
柯弈邊和人往城中走邊問:“我和夫人一切安好?城中災情如何?可影響到了邊境關係?”
“司馬放心,茂州地動,邊境外也會地動,那邊不會有什麼異動。至於這城中,前兩日有些亂,今日算是穩定下來了,隻是損失的確不小,刺史地動那日便往京城發了急奏,不知何時才能到。”
柯弈點頭:“好,我知曉了,我這邊也有些情況要與刺史稟告,隻是要先送夫人回府,你便不必相送了,我即刻就去。”
“那下官便去府衙等候了。”參軍告彆。
柯弈牽著清沅回到馬車上:“這幾日在村裡辛苦了,我先送你回去,你好好洗洗早些歇息,我與刺史回稟往外麵的情況便歸家。”
清沅看著他緊皺的眉頭,輕輕點了點頭:“好。”
他握緊她的手,未再多說,將她送回家中後,乘車又匆匆離去。
清沅看著地上留下的車轍,緩緩歎息一聲,慢慢往房中走。
“夫人。”萃意小心看著她。
“我冇事。”她扶著桌椅擺件緩緩往前,輕聲道,“扶我去沐浴吧,坐了幾日的車了,我想早些歇息。”
萃意扶著她往浴房中走,還是忍不住擔憂:“夫人,郎君忙完了就會回來的。”
“我知曉,他是在忙正事,等忙完了就會回來,我不會因為這個傷心。”
至少如今不會。
她收拾整齊便睡了,未等人回來,翌日醒時身旁也冇有人,隻以為是人一整夜未歸。
“郎君昨日一夜未歸嗎?你派個小司去刺史府裡問一問。”
“夫人。”萃意走近,掛好帳子,“郎君昨夜是在房中歇息的,大概是刻意冇有吵醒夫人,一早又去了書房,這會兒也在書房裡,奴婢們不敢去打攪,富人若是有事,奴婢們這就去傳話。”
清沅搖了搖頭:“不用,他早晨按時用過早膳了嗎?”
“用過了,隻是和前幾日一樣,飯菜未動多少。”
“好,我知曉了,我一會自己去書房裡看看。”
萃意頓了頓,怕她發脾氣,又不敢勸她,滿肚子的話都裝回了心裡,小心翼翼在一旁伺候著。
洗漱完用完早膳,眼見著人往書房裡去了,萃意忍不住豎起耳朵,往書房裡麵聽。
清沅端了湯羹進門,見人沉浸在書寫中,將羹輕輕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悄聲拿起墨條輕輕研磨。沉浸在書寫中的人,似乎並未發現她的到來,仍舊在奮筆疾書,她也未開口提醒,隻是靜靜磨墨。
五張紙寫完,柯弈抬眸:“去歇著吧,我寫完就過來。”
清沅放下墨條,好一會兒,問:“什麼時候能寫完?”
“得要一段時間。我這一陣子會很忙,這兩日雲歸又要去村裡,我已經與他說好了,叫他夫人過來與你做伴。”
“嗯,我知曉了,那我先出去了。”
清沅悄聲退出房門,身後的書寫聲未停,一寫就是一日。
晚上,清沅斜臥在床上,垂眼看著對麵坐在小凳上的人,人未看她,隻是默默給她淨足。
“好了。”她收回腿,臥在床上等著。
不久,柯弈走來,吹滅燭燈,在她身旁躺下。
她沉默一會兒,偏頭看去,指尖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柯弈,你在想什麼?”
“冇。”柯弈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心口。
她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低聲道:“你說謊,你這些天總是心事重重的,飯也不好好吃,你是又想生病嗎?”
“不曾,隻是天災來的突然,後續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這幾日有些繁忙。”
“不是,你心裡有事,我能感覺得到。”清沅頓了頓,“你總是這樣,有什麼事從來都不會跟我說,隻是板著臉每日早出晚歸,我每回看了都覺得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清沅,我冇有這樣想……”
她低聲抽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針對我,也不是對我有意見,可你一臉嚴肅的坐在書房裡讓我去歇息,你什麼都不跟我說,我也什麼話都不敢說,似乎隻有在你閒下來的時候,在你心無旁騖的時候,纔會對我溫柔一些……”
柯弈摟著她起身,著急給她擦眼淚:“我未曾這樣想過,我是心裡有些亂,我一想到那日你想些被壓在倒塌的房屋之下,心裡就很難受,我在想我要用什麼樣的方法纔可以讓陛下同意我辭官。”
“你是在為我為難嗎?我說過,這回的事我不怪你,你也無法預料到地動,是我自己決意要跟你來這裡的,我也不曾埋怨過什麼。”
“可我怪自己,是我冇有照顧好你,是我多管閒事才讓你不得不來茂州,我虧欠你的永遠都還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