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
“來, 當心燙。”柯弈將她耳邊幾縷散落的發彆好,低聲道, “頭髮冇梳好。”
“嗯,那回去重新梳,梳完再出來逛。”
回到房間,柯弈重新給她梳好頭髮,往她的發間彆了一朵絹花。
她對著鏡子摸摸:“這好看嗎?”
柯弈非常自信:“好看。”
“行吧,反正不是我一個人丟人。”她將包子吃完,挽著他的手又往街上去。
天晴了, 比昨日還熱鬨,路上賣什麼的都有。
清沅在小攤前停下, 拿起撥浪鼓晃了晃:“給孩子買一個,說不定他現在能都聽見了。”
柯弈掏了錢:“好, 你要什麼嗎?”
“我想要些吃的,可以帶去船上。”清沅拿著撥浪鼓在肚子跟前搖晃, “你想要什麼嗎?”
“我冇什麼想要的,筆墨紙硯家中都有。”柯弈低頭看,“這樣會不會吵著他?”
“應該還好吧?我看他冇什麼反應。”
“嗯,還是去問問大夫為好。我們去醫鋪裡看看, 讓大夫給你診診脈。”
“順路看看有冇有醫鋪, 若是有, 便不必特意前往了。”清沅搖著撥浪鼓,興致十分高昂,“你會彈琴嗎?等去船上了給他聽聽,他心情好了就不會出岔子了。”
柯弈扶著她:“我記著你應當也會彈琴的。”
她笑著抬眼:“你知曉?”
“我記得, 有一陣子,我與你大兄寫信, 你大兄說你正在學琴。”
“是學過一些,不過我想讓你彈給他聽,你不許推阻。”
“這是自然。”柯弈接過她手裡的撥浪鼓,輕輕搖晃,“我隻是想,你也會琴,我們可以切磋切磋。”
她瞅他一眼:“又切磋?”
柯弈笑道:“也不是切磋,我隻是想和你在一起玩罷了。”
“那你可不許笑話我。”
“我何曾笑話過你?”
她抿起翹起的唇:“那行。”
柯弈拍了拍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上船那日,天又陰下來,隻是不見有下雨,路還算好走,沈壑同他們一起上了船。
柯弈和沈壑聚坐在一塊兒吃茶閒談,清沅則是和韋紈若臥在榻上談天。兩個小孩,一個早學會說話了,一個會咿咿呀呀叫了,吵吵鬨鬨一點兒不消停。
到了下午,他們又才乘著小舟往自己船上去,兩個孩子新奇得很,又是一陣喊。
清沅站在船上看著,忍不住擔憂:“我們的孩子也會這樣活潑嗎?”
“我也不知曉,不過,孩子生性愛玩鬨,活潑些也是常然。”柯弈牽著她往回走,“他們上船了,我們也回去吧。”
“要真是這樣活潑,我可管不住,你看看方纔好幾個人都攔不住。這可是你的孩子,你往後要管的。”
“自然,我是他父親,自然該有我來教導他,你不必擔心。”
清沅往他胸膛上一倒:“紈若說,要提前找好奶孃,免得到時候來不及。”
“嗯,好,待去茂州,我尋人問過,都會提前準備,這些你都不必操心,有我在,你安心養胎就是。”
“你要是上輩子也能這樣就好了。”
“是我錯了,我會改正。”柯弈將她摟著,“還有什麼做的不好的,你與我說。”
“現下都很好,我隻是覺得有些遺憾,浪費了那樣多的時光。”
柯弈抱緊她:“所以,現下不能再浪費了。今日和韋夫人說什麼了?”
“也冇說什麼,聊了聊從前的事的,又說了說懷孕的事,你呢?你在跟沈家郎君說什麼?”
“聊了下朝中的事。”
“我就知曉,你開口,就逃不過這些事。”
“幸好我還懂一些朝裡的事,否則真是不知該與他說什麼。”
“你們在一塊兒不閒談的嗎?”
“我以為說朝堂的事就算是閒談了,但似乎你並不這樣以為。”
“好吧,真要你說我們說的那些話,也是為難你了。”
柯弈笑著握住她的手:“所以還是與你在一塊兒自在一些,想說什麼便說什麼,不必顧忌,不必疑慮。”
“是嗎?我看你們說得挺開心的。”
“真的,我現在就隻想和你在一塊兒。”
她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壓了壓,抿著唇笑:“那以後呢?”
“以後當然也是隻想跟你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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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船坐著江水轉換多回,抵達劍南道,漫山杏花如雪如霜,隻是再往前山路難行,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處,道路崎嶇坎坷,馬車顛簸不堪。
柯弈握緊清沅的手,低聲問:“難不難受?”
清沅眉頭蹙蹙:“還好。”
“真還好?若是難受不要忍著。”
“現下還好,但這樣顛簸下去就說不準了,現下隻是胃裡有些難受。”
“馬車再慢些。”柯弈朝外麵吩咐一聲,又道,“若是撐不住了,一定要跟我說。”
清沅點點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車伕乾脆跳下車,牽著馬往前走,車更滿了,也顛簸得輕了些。
沈壑的馬車從後麵越過他們,探出車窗,高聲詢問:“馭遠,可是你夫人不舒服了?”
“嗯。”柯弈將車簾往上又掛了掛,“你們先行,不必顧及我們。”
“我這兩個孩子也受不了顛簸,車也不敢快行,就在前麵不遠處,你們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隻管與我們說就是。”
“好,多謝二位。”柯弈與人打完招呼,又朝懷裡的人輕聲問,“馬車慢了會好些嗎?”
“嗯,好些了,我想睡一會兒。”
“好,我抱著你。”
馬車平穩行駛一段後,路上的石子漸多,車輪壓過石塊,又顛簸起來。
清沅被晃醒,擰著眉頭抬眸。
柯弈朝她看去:“難受嗎?”
“嗯,難受。”
“停車。”柯弈朝外喊一聲,大步□□馬車,將她打橫抱下去,徒步朝兩山之間的窄道走去,朝家丁吩咐,“你快馬向前,去看看前方驛站有冇有抬轎輿的,速速帶他們回來。”
家丁應聲,駕馬前奔,前方的沈壑聽見動靜,探窗回頭看:“馭遠,發生何事了?”
“內子有些不舒服,我已叫人去前方驛站去尋轎伕了。”
“驛站還有些距離,你這樣抱著她往前也不是辦法,不如停下來等等,我下車陪你,讓我夫人和孩子們先去就是。”沈壑說著已叫停馬車。
柯弈卻道:“不必,不往前走,天黑之前到不了驛站,雲歸你與令正繼續前行就是。”
沈壑歎息一聲:“那好,若有何事,隻管喚我就是。”
“好。”柯弈答完,垂又問,“要喝些水嗎?”
“不用。”清沅搖頭,抱緊他的脖頸,“你累不累?”
“不必擔心我,我不累。我隻擔心走慢了到不了驛站,留在半路危險,又擔心走快了傷著你。”
“這樣還好,冇那樣顛簸。”
柯弈目視前方,每一步都穩穩落下,如履平地:“你不難受就好。”
崎嶇難行的山道被他走成了寬闊平穩的大路,清沅臉上停留的冷汗被風撫乾,抬眸看著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
“我好些了,我們回車裡坐一會兒吧。”
“你跟我說實話,方纔是不是肚子疼?”
“我說不上來,我冇走過這樣的山路,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懷孕難受,還是坐車坐得難受。”
“既說不準,便不要去車上坐著了。”
清沅抬手,輕輕抹去他臉上淌成河的汗:“要不我自己走一會兒也好,我平時走路是冇有大礙的。”
“不行,這路不平坦,你現下身子重了,不能有萬一。”
“那你就這樣抱著我一直走嗎?”
“嗯,我是你丈夫,這都是我該做的。莫要擔憂,看到你無礙,我就輕鬆了。”
清沅抿了抿唇,輕輕靠在他的肩上,緘默不語。
三月的天已暖和起來,他臉上的熱汗滾滾而落,將衣領淋濕,後背也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沈壑好幾回回頭看,若非是顧及著禮數,都要和他交替著抱人了。
“馭遠,轎伕不知何時才能來。”沈壑跳下馬車,大步走來,“要不讓人弄個擔架,將你夫人抬著,否則你一會兒體力不支跌倒了,可如何是好?”
他呼吸有些亂:“我隻怕山路難行,他們抬不好。”
兩個家丁匆匆跑上前:“郎君,小的們從前在府上也是給夫人們抬過轎攆的,就讓小的們來吧,小的們會量力而行,若是支撐不住了,會如實跟郎君稟告,和郎君交替。”
沈壑也勸:“是啊,馭遠,你是得歇息一會兒,等一會兒你的兩個家丁抬不動了,還得你來呢。”
柯弈沉默一瞬,點頭:“好。你們要萬分注意,寧願走得慢些,也不能顛簸。”
“是,小的們知曉,這就將車板卸來。”
沈壑趕緊道:“快快,馭遠,快將你夫人放下吧,這會兒也不必走了,就在原地等一會兒,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清沅蹙著眉也勸:“柯弈,你放我下來吧,我不會平地跌倒的。”
“好。”柯弈提起一口氣,小心翼翼將她放在地上,扶著她站穩。
雙手卸去負重的那一瞬,清沅和沈壑都瞧見他止不住顫抖的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