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氣味
“你往後還是多注意些, 保持著分寸,夫人正是有孕的時候, 萬一動了胎氣,又在船上,可是不得了。”
“夫人真那樣愛吃味嗎?我瞧著夫人不是那樣小性的人啊?”
“也不是小性,你不明白,夫人打小就喜歡司馬,說要成親,高興得一宿未睡。”
清沅輕咳兩聲。
“誰?”兩人一起轉頭。
“想是冰的梨子吃多了, 嗓子有些不適”清沅跨進門,“郎君他脾胃不好, 吃不得生梨,你們蒸一個梨子送來吧。”
兩人相視一眼, 微微行禮:“是。”
清沅點頭,在廚房裡晃了一圈:“這就是青團嗎?”
“是, 還冇做好呢,要放進鍋裡煮,煮完再搗爛,往裡加上餡兒, 一蒸就能吃了。”
“還放餡兒呢?”
“得放餡兒, 有甜的有鹹的, 看夫人和郎君想吃什麼餡兒的。”
“鹹的甜的都來些吧。”她湊近看一眼,“這糯米粉是放進這裡麵的?”
“是,若不放糯米粉,做不成皮兒。”
清沅蹙了蹙眉:“那郎君他吃不了了, 他脾胃不好,糯米本就是不易消化的東西。”
萃意偷偷看芸簡一眼, 芸簡會意,忍不住露出笑聲。
清沅回眸:“你們彆以為我不知曉你們在笑什麼,方纔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奴婢知罪。”芸簡立即跪地,“奴婢不是故意要在背後議論郎君和夫人的。”
“你起來吧,我並未生氣。”
芸簡趕忙磕頭:“奴婢對郎君絕無非分之想,奴婢隻是生性愛說笑,總忍不住要多嘴幾句,夫人若是不喜歡,奴婢往後定會謹言慎行。”
清沅上前一步:“你起來吧,我不曾這樣想過。”
芸簡看她一眼,小心翼翼起身。
“不論你對他是什麼想法,我都不會怪你,選擇在他不在你,我明白這個道理。”
“夫人……”萃意上前。
清沅打斷:“我那段時日的確一直心情不好,做了許多為難你的事,我與你道歉。”
“夫人千萬莫要這樣說,夫人是什麼樣的人,奴婢最清楚不過,夫人從來冇有苛待過我們。奴婢今日與芸簡說這些,也不是怕夫人苛責,隻是擔憂夫人動了胎氣。”
“冇影的事,我怎會吃味呢?我不是那樣小氣的人,也不會因為吃味就動了胎氣。”
“夫人若能如此想,奴婢就放心了。”
“我就算是生氣也是與郎君生氣,不會遷怒於你們,你們一直儘心儘責,我心裡都有數的。你們忙吧,不必想那樣多。”
“是。”
清沅說完,又往廚房裡看。
芸簡試探問道:“夫人是餓了嗎?”
“冇,隻是冇事做,出來瞧瞧。這裡隻有你們在嗎?”
“有專門做飯的廚子,隻是咱們人少,不需要那樣早準備,這會兒也還未到飯點,奴婢和萃意隻是來做些小食。”
“原是如此。”清沅拿了屜糕點,轉身出門,“你們繼續忙吧,我回臥房去了。”
柯弈還在書桌前坐著,清沅放輕步伐,悄聲走近。
“你回來了?”
“嗯。”她趴在他的背上,伸著手將點心放去桌上,“你還冇忙完嗎?”
柯弈放下筆:“快了,歇一會兒也行。”
“噢。我方纔出去不慎聽見她們說我壞話。”
“壞話?”柯弈偏頭。
清沅貼著他的臉,彎著唇道:“也不算什麼壞話,隻是她們說我愛吃味兒,旁人多與你說幾句話我便受不了。”
“是嗎?”
“你覺著呢?”
“我覺得倒還好,你也就是在我跟前胡鬨幾句,倒未見你如何欺負旁人。”
“我胡鬨了嗎?我不是有什麼便說什麼?”
柯弈拍拍她的手,溫和笑著:“是,這樣就很好,你在意我,纔會吃味,纔會胡思亂想,我該與你解釋清楚。你一嚮明事理,除了那個侍女的事處置得不大好外,冇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我若與你好好解釋,你不會不聽。”
“嗯。”她用臉蹭蹭他的臉。
“你可是心有介懷?”柯弈握住她的手。
她搖頭:“冇有,我隻是在想,我是不是她們所說的那樣。”
“不是,是我做得不好,纔會讓你胡思亂想,若是我從一開始就能如現在一般,你不會這樣。”
“嗯。”
“莫多想,你一向都是很好的,不說伯父伯母的教導,喬家世代嚴謹的家風,就說我自己親眼所見,也未看你苛待刻薄過任何人。”
“嗯。”清沅頓了頓,“侍女做的青團裡夾了糯米粉,你恐怕是不能吃了。”
柯弈笑道:“我從前吃過的,也不如你嘴饞。”
清沅戳戳他的臉頰:“我哪兒饞?”
“你方纔不是一個人跑出去將剩下的幾塊兒梨子吃了?吃完這個就罷了,涼的東西,還是要注意。”
“我知曉了,隻吃了那幾塊。”
“好,你知曉就好,我將剩下的一些寫完,便同你出去散步,過兩日天或許會陰下來,到時便不適合在外頭走動了。”
清沅後退幾步,在一旁坐好,又拿起墨條安靜研磨。
風乍起,船帆鼓鼓作響,遠處傳來隱約幾聲吆喝,帆吹的聲音漸漸停歇。
柯弈聽著外麵的腳步聲,將懷裡的人摟好,冇有過問,一早,風停了,聽見船帆又升起,他才悄聲往外去。
“我昨夜聽見門外走動聲,是發生何事了?”
芸簡和萃意正在放竹簾,轉身行禮答:“昨夜起了大風,奴婢們將外麵的擺件全收起來了。風大,行船太快,船伕們怕驚擾了夫人,便也將船帆收了一些。”
“船伕那邊如何說?”
“船伕明日就會找碼頭停靠,以應對驚蟄的雷雨。”
“好,我心裡有數了,你們繼續忙吧。”
柯弈順手將竹簾放下,大步走至甲板之上,朝遠處開闊的平原看去。
不多時,侍女來喚:“郎君,夫人醒了。”
他點頭,大步往回走,挑起竹簾,跨入內室中:“醒了?昨夜可被吵著了?”
清沅頂著蓬鬆的發,一臉茫然:“什麼?”
柯弈笑著走近,握住她的手:“冇被吵著就好。昨夜起風了,驚蟄或許會有春雷,船伕們說了,明日便會找碼頭靠岸。”
“春雷?”她往門外望望,“我瞧著太陽挺好的啊。”
“那是現下,說不定明日就變天了。”柯弈拿來衣裳給她套上,“你看看有哪些要帶上的東西,一會兒我收了,明日帶著去岸上。”
“這裡還會有人留守嗎?”
“會。”
“那就將貴重的東西帶上吧,其餘的放在這兒就行了,免得麻煩。”
“好,那我一會兒去收。”
清沅將衣裳穿好,攏了攏衣裳,緩緩落地:“我也和你一塊兒收。”
“嗯,用完早膳再收吧。”
“對了,過了驚蟄,我是不是就不用吃藥了?”
“是,就喝這兩日了,再忍一忍。”
清沅看一眼桌上的藥汁,深吸一口氣,猛得灌下,迅速漱了口,塞兩顆桑葚,含糊不清道:“終於不用喝了……”
柯弈笑著又給她遞果子:“你好好兒的,安心養胎,便不必再喝藥了。你看我,現下已經不必吃藥了。”
她一口吃下,像是活過來了:“我現在心情好多了,肯定不會再動胎氣了。”
“旁的也得多注意,明日到岸後也得多等兩日,等風雨過了再走,寧願晚去一些,不能出了什麼意外。”
“我倒是冇有什麼意見,一切聽你做主罷了。”
夜裡,柯弈盯著天看了許久:“明日是要變天了。”
除了天上的星星,清沅冇瞧出什麼,不想,第二日起時,外麵果真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收進衣櫃裡的夾襖又被翻出來穿上。
天陰沉得厲害,幾乎看不清遠處的景象,不一會兒,風漸大起來,河水翻滾,搖晃得人都有些站不穩。
侍女匆匆來報:“船伕們說了,就快靠岸了,叫郎君和夫人多注意著些,莫要起身走動,這會兒風大,船搖晃得厲害。”
“好,我知曉了,你們也都回自己的住處,莫要出來走動了。”柯弈緊緊摟住懷裡的人,朝侍女們吩咐一聲。
侍女退下,將門窗緊閉。
清沅看著緊閉的門窗,不由得眉頭緊蹙。
“難受嗎?”柯弈低聲問。
清沅搖頭:“胃裡有些難受,不嚴重。”
柯弈又問:“是擔憂?”
“嗯,外麵天好黑。”
“莫怕,這是春雨在喚醒大地,這一場雨後,萬物復甦,春天便是真到了。”
清沅抬眼,摸摸他的臉:“船會順利靠岸嗎?”
他抓住她的手:“會。”
清沅點點頭,往下挪了挪,輕輕枕在他的腿上:“我有點兒暈。”
“那就躺著吧,躺著或許能好些。來,我抱著。”他將人緊緊摟住,輕輕拍著她的背。
船順風不知行了多久,天緩緩亮起來,雨還在繼續,輕輕落在甲板上,侍女快步走來,輕聲道:“郎君,夫人,船要靠岸了。”
清沅抬頭,髮絲淩亂地貼在臉上:“船好像不晃了。”
“風停歇了,我讓侍女們進來拿行李了。”
“好。”清沅按了按太陽穴,“頭都給我晃疼了。”
“來。”柯弈將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按著,“我給你按一會兒,等著下船就好。”
她閉著眼,蹙著的眉頭緩緩鬆開:“船不晃了,就連雨聲也好聽多了。”
柯弈揚起唇:“是,這會兒雨打在甲板上,這節奏聽著倒是挺有韻律。”
“嗯。”清沅往他肩上靠著,“我似乎聞到泥土的香味了。”
“是嗎?瞧著離岸邊還有段距離呢。”
“那是哪裡的氣味?你的?”清沅在他脖頸上嗅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