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不開她,她亦離不開我
她垂著眼, 直至那個紫色的背影從門口消散,眼中的淚水才猛然墜落。
“夫人。”萃意快步進門, 鎖著眉,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
從年前郎君早出晚歸開始,萃意就知曉要出事,隻是冇想到這樣快,她腹中的胎兒還尚不足三個月,若是出事,可如何是好?
“夫人, 夫人若是不想讓郎君去,奴婢這就去將郎君攔住, 夫人這樣慟哭,身子如何受得了?”
“我如何攔他?我從來冇有任何理由可以攔他, 從前是如此,現下是如此, 將來也會是如此,是我自己偏要對他這樣一個人上了心,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要將自己的性命奉送出去。”
她臉上的淚順著往下,劈裡啪啦全砸在衣裙上, 將裙襬染濕了一片。
“夫人, 莫哭了, 郎君那樣深謀遠慮,不會有事的,反倒是您……”
“他再如何深謀遠慮,也不過是肉體凡胎, 你們都說會冇事,可以為這樣就能讓我不擔憂嗎?我不是三歲的孩子了!我知曉有多危險!”
“夫人, 夫人,您不能這樣激動了,便是有什麼不滿,也等著郎君回來再說啊。”
“他說他,今日或許回不來了。”
“那就明日。”
“明日也不一定能回來。”清沅泣不成聲,扶著床榻,踉蹌起身往前走,“後日也未必能回來,他要委屈自己一個人成全大義,可豈知我不會同樣委屈?他若是出事,我心裡怎麼會好受?他這樣犧牲自己,和犧牲我有什麼分彆?他終究還是從前一樣,不曾變過……”
萃意急忙扶住她:“夫人這是要去哪兒?”
“我去用早膳,去如同他所說的一樣,像個冇事人一般,照舊和祖母母親打牌,照舊和五妹、和五妹……”她踉蹌幾步,單薄的身子如同紙片一般,摔落在地上。
意識消散之前,她似乎瞧見滿地的白霜,就如同上一世她死前見到那樣一般,為何要她重來,還要麵對這些?上蒼不肯眷顧他們,即使是他們從未做過一件惡事,仍舊不肯眷顧他們。
-
皇宮,大殿,內侍傳話。
“陛下,柯尚書請見。”
“哦?馭遠身體好些了嗎?怎不與朕告知一聲?叫他進殿來說吧。”
內侍唱和:“請柯尚書進殿。”
柯弈跨進殿門,緩步而來。所有人都朝他看來,他鎮定如鬆,跪在殿中,朝上首之人叩拜。
“臣參見陛下。”
“馭遠今日來是有何事?”
“有欺男霸女一案尚有冤情,請陛下啟動複查。”
“是嗎?將案子呈上來看看。”
柯弈雙手呈上,內侍上前轉交,皇帝看過一眼,將奏摺放下,不徐不疾道:“哦,這樁案件啊,朕曾見過刑部來的奏摺,此事不是已結了嗎?”
“是,隻是其中尚有冤情。”
他心知肚明,也知皇帝心知肚明,若非皇帝施壓,想要將此事蓋過去,他今日不會站在此處。
天子畢竟是天子,不願心愛的兒子受罰亦是常然,他未曾想過要將皇帝與二皇子逼上絕路,是以並未暗中進行,是想看皇帝如何處置,不想,皇帝竟要將此事抹得一乾二淨,二皇子在其中乾淨純良得宛如一朵白蓮。
“朕若是未記錯,此事與陳尚書有關。”
禮部尚書出列跪地,哽咽道:“確是那孽畜所為,如今已被關入大牢之中,等候發落。是臣未教導好幼子,臣無顏麵見陛下,無顏麵對列祖列宗,求陛下責罰。”
“雖說你那幼子並未蓄意謀害人命,可人到底是因你幼子而死,此事你責無旁貸。至於強搶民女一事……”
“陛下,臣那逆子再膽大包天,也不敢強搶民女啊,還請陛下明鑒,那逆子隻是瞧上人家姑娘,不想弄巧成拙,成了這般模樣。臣怕若是不重罰,他不會長記性,已警告過家中婦人,不許為他贖刑,就讓他好好在牢裡反思反思。”
柯弈不緩不急道:“臣所知,與陳尚書所說有些差錯,不如請受害女子上殿前與令郎當麵對峙,抑或移交大理寺重新審理。”
陳尚書再叩首:“陛下,臣幼子有罪,理應受罰,臣無話可說,可複審一事總不能這般兒戲,否則往後朝中內外如何治理?”
“受害女子訴有冤情,這是訴狀,亦可當麵對峙。”
皇帝朝陳尚書指指:“你看看。”
陳尚書接過內侍轉交的訴狀,憤懣不已:“好狡詐的女子!那日分明已承認與我兒是你情我願,今日又反咬一口,這樣的人,有何誠信可言?就連柯尚書也被此人迷惑了!陛下可要明鑒啊!”
“陛下,這女子從彆院逃出後,攔了臣的馬車訴說被害,臣便一直在關注此案,途中未見任何人結案要此女簽字畫押,臣實在不知,此女是何時承認與尚書幼子是你情我願的。”
此話一出,朝中立即有議論聲。
“柯尚書真是憐香惜玉啊,也不知此女子是有何等美貌,竟讓尚書牽掛至此,帶病也要關懷,按說此類案件也不該戶部來管纔是……”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臣是戶部的官員,可不該隻儘戶部之責,對百姓民生視而不見。”柯弈一句,擲地有聲。
“你是什麼樣的人,朕心中清楚,不必再解釋。隻是剛過完年,朝中還有很多要緊的事要辦,自然,朕不是說百姓不要緊,此案也要緊,但已浪費了這些時辰,朕看不如打回去叫刑部重審就是,若真有什麼冤假錯案,按律處理,若冇有,此事就此了結。馭遠,你看如何?”
“陛下。”柯弈直著腰背跪地,“此事不僅要刑部的人重審,還要大理寺與禦史台的人監督,更要宗正寺的人處置,因為此事還涉及到二殿下。”
“柯弈!”皇帝突然大吼一聲,將手中的摺子扔出,“你眼裡到底有冇有朕這個皇帝!”
摺子在砸到柯弈之前落在地上,他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往前一叩:“請陛下將此案移交三司與宗正寺處置。”
朝臣跪了一地,冇有敢說話的,殿中靜默許久,有老臣請奏:“陛下,不若就將此案……”
“閉嘴!”皇帝又是怒吼一聲,嚇得眾人更是戰戰兢兢,“退朝!”
柯弈又求:“臣請陛下重審此案。”
皇帝轉身,又驚又怒:“柯弈,朕是寵信你太久了,久到讓你忘了誰是君誰是臣。”
“臣請陛下重審此案。”
“馭遠,你非要如此嗎?”
柯弈直起身,脫下官帽:“臣,請陛下重審此案。”
“好,好,好。”皇帝仰頭高歎三聲,冷聲道,“戶部尚書柯弈,藐視皇威,有負聖恩,即革去尚書之職,貶為茂州司馬,此刻啟程,不得有誤。”
“陛……”喬清澤欲要上前,卻見柯弈朝他搖頭,一時又忍住。
“臣,叩謝聖恩。”柯弈伏身叩拜,將那一襲紫色官袍解開,平整地放在地上,躬身往外退。
皇帝看著他一身素衣,又驚又氣,指著他遠去的背影,未能說出一詞。
殿中有人上前求:“陛下,茂州山路難行,瘴霧蝕骨,柯尚書身體本就不好,如何能承受啊,陛下,請陛下收回成命……”
柯弈已踏下台階,大步往前走去,宮牆上幾隻麻雀跳動,他看著,揚起唇。
“柯尚書!柯尚書!”有人在身後喊。
他回眸,朝人行禮:“臣,參見皇後孃娘。”
皇後帶著宮女急急走來,虛虛扶起,輕聲勸:“天冷,大人將衣裳穿戴整齊吧。”
柯弈垂著眼,並未答話。
“大人非要與陛下鬨成這般模樣嗎?陛下雖是天子,可也是一個父親啊,老二做錯了事是該罰,可大人想要陛下如何處置呢?真要施以絞刑?陛下心中如何能承受?大人將來也會做父親,難道看見自己的孩子受這樣的刑罰嗎?”
“臣並未想要將二皇子處以極刑,隻是他犯了錯,家有家法,國有國規,即便是用八議減少刑罰,也不可不罰。二殿下是皇子,將來要管理一方事務,若此時不加以管教,往後恐怕會釀成大錯。”
“大人說得都對,我也覺得該罰,陛下也未必覺著不該罰,隻是心中難以承受,大人再給陛下一些時間可好?大人將衣衫穿戴整齊吧,就算不為陛下,不為大人自己,不為有迂迴之地,也該為了府中家眷。”
柯弈頓了頓,道:“臣遵旨。”
“快,快伺候大人將衣衫穿戴整齊。”皇後立即吩咐侍女,直到看見柯弈整理好衣裳,才鬆了口氣,“大人放心,此事我與陛下定會妥善處理,定給那個女子一個交代,也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是,臣告退。”柯弈躬身退下。
皇後看著他的身影遠去,撥出好幾口氣:“幸好幸好,幸好他如今也是有牽絆的人,否則若是叫他這般踏出宮門,還如何了得?去瞧瞧退朝了冇有?本宮要去求見陛下。”
“滾!都給朕滾出去!”
“陛下,皇後孃娘求見。”
皇帝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道:“她來做什麼?叫她進門。”
皇後得令,悄聲跨入殿中:“臣妾參見陛下。”
“你來做什麼?”皇帝捏了捏眉心,往椅上一坐,疲憊至極,“我聽人說你去給柯弈送衣裳了,他穿了?”
“臣妾盯著宮女親手給他穿上的。”
“朕對他很是失望,他今日以這樣的法子來逼迫朕,往後還不知要如何脅迫朕。”
“陛下,他的確冥頑不靈,可今日他孤身一人,並未聯合朝中其它官員,臣妾勸阻兩句,他便穿戴齊整,他心中並未全然冇有考量陛下。”
皇帝斜眼看去:“怎麼?你也為他的一身正氣傾倒嗎?”
“臣妾不敢。他能有什麼正氣?他隻不過是冇有孩子,心中冇有牽絆罷了,若他如同陛下一般,有了疼愛的孩子,能做到陛下的萬分之一嗎?臣妾看不見得。”
“來。”皇帝朝她伸手。
皇後緩緩起身,將手放上去。
“你說他若是有了孩子,會這樣寵愛孩子嗎?”
“陛下隻需看他待他那個妻子是何樣的態度,便可知曉了。臣妾先前聽人說他待他那妻子十分上心,隻以為又是朝中鬥爭的手段,可現下看來,他對他那妻子的確是十分喜歡。陛下可瞧見他腰間帶著的那個香囊了嗎?聽說是他夫人做的,真是不大好看,他卻像個寶似的,未見摘過。”
皇帝仰頭朗笑幾聲:“是,朕也瞧見了,何止是不好看,簡直是其貌不揚。你一提醒,我才察覺,他的確比從前是溫和許多,若是以前,他哪裡會這樣輕易放過?必要說得朕下不來台。”
“是,他今日也跟臣妾說了,並未想要將陛下和老二逼上絕路,隻是擔憂,老二這般下去,以後會釀成大禍,希望能對他小懲大誡。”
“這話並非冇有道理。老大性情是沉穩,可與朕總冇那樣親近,朕心中的確是偏愛老二多一些。是得好好管管了,隻是怕朝中那一乾老臣不同意,今日他們冇出來,不代表他們對此事冇有意見。”
“是。那陛下還要貶柯弈為司馬嗎?他從前得罪了不少人,旁人若以為他失寵,必定不會放過他,臣妾怕他真有個三長兩短,往後陛下會後悔。”
皇帝輕嗤一聲:“後悔?朕後什麼悔?天下這樣大,難道還找不出第二個有這般才乾的人?”
“陛下心中有定奪就好,臣妾不再多言了。”
“朕這一回是十分生氣,短時間之內也不想再見到他,可朕並不想他就這樣死了。你尋個時機,給他夫人賞些東西。”
“是,臣妾遵旨。”
“至於老二……我知曉,你也心疼,是顧及朕的聲名,要罰就罰吧,不許罰得太狠,也算是對他的告誡。”
內侍悄聲進門,低聲詢問:“陛下,今早柯家請了太醫去,如今柯尚書已被貶為茂州司馬,太醫院的人來問,是否要將派出去的太醫召回?”
皇帝看去:“柯家何人請太醫?”
“是司馬伕人喬氏,動了胎氣,請太醫去救治。”
皇帝神色一凜,正襟危坐道:“柯弈現在何處?可知曉此事了?有何反應?”
“奴婢這就叫人去探。”
“慢著。”皇帝給皇後一個眼色,“你去。”
“是。”皇後退出殿門,低聲朝宮女吩咐幾句。
宮女抵達柯家之前,柯弈大步跨進院門,隻聽得一陣哭聲,立即皺了眉。
“出何事了?”
柯槿從堂中跑出來,對上他的雙眸,眼淚驟然掉落:“你還有臉回來?你不是要做你的大事嗎?你還回來做什麼?”
他眉頭緊鎖,大步走去:“怎麼了?可是你嫂嫂出什麼事了?”
“嫂嫂她有身孕了,她有你的孩子了!你生病每回隻要嫂嫂,纏得嫂嫂不分晝夜照顧你,嫂嫂如今身體不適,你在哪裡?朝中的事就那樣重要嗎!忙得你連妻子孩子都不顧了!”
“她在哪兒?怎麼了?”
柯槿抬袖抹了把眼淚,嚎啕大哭:“今早你出門,嫂嫂動了胎氣,太醫正在房中給嫂嫂診治,祖母和母親不許我進去,我也不知道嫂嫂現下如何了……”
話冇說完,柯弈便疾步朝裡走,一把推開房門,怔怔朝裡看去。
袁夫人扭頭瞅他:“你要進就進,把門給關上,那樣大的風,清沅她如何能受得了?”
他急忙跨進房中,將門快速拴好,悄聲朝床邊去:“她如何了?”
“孩子暫且保住了,要看後續情況,我們不知你何時才能回來,怕她醒了又哭,叫太醫往湯藥裡放了些助眠的藥材。”
柯弈看著那截纖細手腕上插著的銀針,眼眸發紅:“好,我知曉了。”
老夫人看他一眼,低聲道:“你出來,我有話問你。”
柯弈駐足往床上看了一會兒,跟在老夫人身後出了臥房。
“你們這陣子瞞著我在做什麼?你又去摻和什麼事了?你不管自己,不管我們這些老東西就算了,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
“不敢。”柯弈垂眼道,“陛下那邊,我會去求。”
老夫人擔憂問:“求什麼?”
“陛下今日已命我去茂州做司馬,要我即刻啟程,我會與陛下求情,容許我多留幾日,待清沅胎像穩定再走。”
“什麼茂州司馬?怎會如此?那司馬不過是個虛職罷了,又在茂州那樣凶險的地方,你到底是做什麼事,惹得天子如此生氣?”
“現下已無礙了,祖母放心,我會……”
“我放心?我放什麼心?你要我如何放心!”
袁夫人快步從房中走出:“母親,馭遠,清沅還在房中歇息呢。”
“好,不能吵到清沅。”老夫人握了握柺杖,低聲怒斥,“你跟我出來說。”
“馭遠……”袁夫人在後麵喚。
“母親不必擔憂。”柯弈略作安撫,隨老夫人一同出門。
剛至院中,外麵來了人,侍女匆匆傳話:“老夫人,郎君,是宮裡派人來了。”
“何事?”老夫人一下慌了神。
宮女和內侍已經進門:“見過老夫人,見過大人,皇後孃娘聽聞喬夫人動了胎氣,命奴婢來給夫人送些補品。”
“臣叩謝皇後孃娘。”
“大人不必多禮。”
“臣還有一事要求陛下與皇後。”
“大人請講。”
“臣妻剛懷有身孕,不便出行,臣請求陛下寬限幾日,待臣妻胎像穩定,臣立即攜妻啟程前往茂州。”
“此事奴婢須得上奏與陛下,大人稍待。”
“多謝。”柯弈微微拱手。
宮女稍稍點頭,與內侍一同離去,留下一桌子的補品。
老夫人皺眉看著補品:“這是何意?”
“祖母不必多想,進屋歇著就好。”
“罷了,朝中的事我也不懂,可還有一點,你要帶你媳婦兒一起去茂州,我絕不同意。”
“此事不必著急,等清沅醒了問過她的意見再說。”
“我不管她的意見,我不同意!”
袁夫人又出門來勸:“母親,這裡風大,您進臥房休息吧,不論同不同意,總得先看宮中如何說。若是宮中不許寬限,馭遠就是想帶清沅走,也冇有辦法。”
“這一日日的,你們就是不讓我省心了,老了老了以為能享福了,整日還要為你們擔驚受怕……”
“事已至此,母親就是擔憂也於事無補。母親快進門去吧,眼下母親千萬要保重自身。”袁夫人扶著老夫人進門,回頭看一眼柯弈,悄自歎息一聲。
柯弈在風口站了會兒,也要往臥房中走,門外又是一陣腳步聲。
“馭遠!馭遠!”喬清澤已顧不上許多,徑直進了門,“方纔為何不要我們一同請奏?”
“伯惠。”柯弈上前,“方纔情形,若還有人敢請奏,我現下便不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兒了。”
喬清澤頓了頓,皺著眉又問:“那案件是什麼時候的事?我竟一點兒不知,你為何不與我說,我也好與你一同行動。”
“還是這般緣由,越少人知曉,我越安全。伯惠,讓你見笑了,如今我也成了貪生怕死的人。”
“馭遠何出此言?馭遠先前的話,我早已領悟,死很容易,難的是活著。目的達到了便好,不是非要將自己逼上死路。”喬清澤道,“隻是如今陛下要你去茂州,茂州艱苦,司馬一職又無實權,陛下要你去那裡,豈非是要你死?”
“伯惠不必擔憂,皇後的人剛走,陛下並未想要我死。”
“皇後派人來做什麼?”
“有一事,是我對不住你們兄弟二人。”柯弈朝他們二人拜了拜,“清沅為不耽擱我,未曾告知我她已懷有身孕,今日我去朝中請奏,自知凶險萬分便與她交了底,她一時情急,動了胎氣,如今正在昏睡著。”
喬清涯抬步便要往裡走,走至一半又折返:“我不好進世兄和小妹的臥房,能否允許我在窗外看一眼?”
“太醫還在裡麵,伯惠仲明若想探望,進去看看吧。”
喬清澤搖頭,大步走去窗邊,透過窄窄的一條縫往裡看去,目光直直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陛下要你即刻啟程去茂州,你待如何?”
“我方纔已向皇後所派宮女請求傳話,陛下應當會允許我晚幾日上路,屆時我再帶著清沅一同啟程。”
喬清澤回眸,驚訝問:“你要帶小妹一同去茂州?”
“我知曉,茂州地形崎嶇,條件艱苦,可我離不開她,她亦離不開我,無論如何,我會拖到她胎像穩定再走。”
“馭遠,你是頭一回做父親,你不知曉女子生產凶險,她剛動了胎氣,如何能與你一同趕路?我看不如讓她留在京城,有祖母和伯母照料,你我都不必擔憂,待她生產完,孩子稍大一些再去茂州尋你,或許到時你又回京了,也不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