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若是我死,能不能讓你好受一些?
秋日的雨纏纏綿綿, 連下了許多日了,晴一陣陰一陣, 反覆無常。
自那日後,清沅再未見過柯弈,聽人說他公務繁忙,去戶部住了,中間也回來過兩回,應當是去書房拿東西,清沅聽見動靜了, 冇有出門去看。
府上除了柯槿,大概冇誰知曉他們已經到了寫和離書的地步, 就連家裡的一應事務也都還是她在管。每日一醒來,她都覺得是時候該離開了, 可望著那張和離書,又不知該如何與家裡人解釋。
她寫廢了無數張信紙, 最後還是停留在信開頭的稱呼上,似乎走入了死衚衕。
“夫人,郎君回來了。”萃意快步進門。
“嗯。”她將寫廢了的紙又扔出去,到底要如何, 才能說服大兄呢?
萃意皺著眉上前, 壓低聲音:“夫人, 郎君許久不在家中宿了,夫人不去見見郎君嗎?”
“不了。”她鋪開一張紙,重新落筆。
“您……唉。”萃意歎息一聲,悄聲退出房門。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 她失神看向窗外的芭蕉葉,手中的筆頓住, 墨滴凝聚,一下又一下在紙上勻開。
不知過了多久,雨似乎停了,萃意又進了門。
“夫人,老夫人派人請您去一趟。”
“好,我知曉了。”她放下筆,扔掉被墨點染滿的紙張,緩步往外去。
自那日後,老夫人也偶爾叫她去說話,有時是家務上的事,有時是問問柯弈。她冇有多想,在石子小徑的轉角迎麵碰上柯弈。
他瘦了,臉頰凹陷,胡茬幾乎爬滿,在薄唇周圍留下一圈淡淡的印,冇有修理,就連平日裡神采奕奕的雙眸也黯淡無光,失了光彩。
他迎麵走來,卻似乎並未瞧見她,如同路過一堆落葉路過她,眼瞳未動一下。
清沅也當做未和他遇見,抬步繼續往前,在石子小徑的儘頭卻停下,忽然開口:“我那日說的是氣話。”
背後輕微的腳步聲也停了,她能感覺到,他們隔得很遠,一個站在路這頭,一個站在路那頭。
“你汙衊我與他有染,我心中有氣,故意要刺痛你。我和他,什麼都冇有,冇有在意過他,冇有和他親近,冇有和他有過肌膚之親。”
“太醫給你開的藥,你每日都在吃嗎?”
“在吃。”
路那頭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停在她背後,她轉身,低著頭。
柯弈抬手,落在她的發頂上,輕輕摸了摸,牽著她往回走。
積水的路麵輕濺起點點的水花,飛灑在花瓣上,與雨水彙聚,又落在地上。往回走的這條路似乎極長,她垂在一邊的手被風吹得微涼。
院中的侍女瞧著他們牽著手回來,悄聲避讓。
柯弈輕聲關上房門,垂眸看著她,粗糙的掌心在她的發頂摸了摸,彎下脖頸,在要觸碰到她嘴唇的那一瞬,又停下。
“等等,我收拾收拾。”柯弈後退幾步,將臉認認真真洗了一遍,拿刀剃乾淨臉上的胡茬,用柚子葉水漱了口,回到她跟前,輕聲解釋,“這幾日冇顧得上收拾,看著不大精神。”
她盯著他的眼睛,冇有說話。
柯弈握住她的肩,偏頭試探著在她唇上碰了碰,見她冇有閃躲,輕輕含住她的嘴唇:“手好冷。”
她垂了垂眼:“嗯。”
“藥喝過後,有冇有感覺好一些?”柯弈摟著她往後退,一直退到床邊。
“冇什麼特彆的感覺。”
“太醫說你的脈摸著很不好,長久下去,不僅是會失去孕育孩子的能力,氣血虧虛,往後還會手腳冰涼,四肢虛浮無力,稍稍一個小病便會抵擋不住。”
“嗯。”
柯弈摸摸她的臉,鼻尖幾乎抵在她的臉上:“你暫時不想要孩子也好,永遠不想要孩子也罷,跟我說,不要吃這些傷害自己身體的東西。”
“你、你是不是不想要孩子,是不是不想要我的孩子……”
“我想要,可你說的對,我現在冇有空閒管,等我閒下來了,我有時間陪伴你們母子了,我們再決定要不要。”柯弈摟著她躺下,“你早告訴我你的顧慮,我不會弄在裡麵。”
她雙手撐在身後,偏著頭低聲道:“你也說,要等到閒下來後再要,怎麼不自覺些呢?”
“我每回都給你洗乾淨了,隻是那樣更妥當一些。”
“嗯。”
柯弈偏頭親她:“我很想你,你是不是不曾想過我?”
她冇有回答。
“沒關係,隻要你願意跟我澄清就好。”柯弈抽開她腰間的繫帶,“你不喜歡我按著你,不喜歡太裡麵,不喜歡太用力,我會改。”
她有時候分不清,到底是單純地討厭這些,還是因為有氣才討厭這些。
“我不該捕風捉影,汙衊你的清白,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柯弈親吻她的脖頸,“是我太過分了,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天陰沉下來,雨又開始落,柯弈吐出兩口熱氣,握緊她的手,仰臥看著床頂。
“清沅,那張和離書呢?”
清沅反手從枕頭下拿出那張皺皺巴巴的紙。
柯弈接過,起身靠坐在床尾,將紙撕成幾條:“朝廷上的事推展得很順利,年底或者過了年,或許我們就可以去幷州了。”
清沅撐起身,朝他看去。
他將她摟進懷裡:“到時就我們兩個去,我冇有什麼侍女小廝,你的陪嫁,若要帶,帶那個叫萃意的,其餘的便算了。”
清沅抬眼,疑惑看他。
他低眼解釋:“你喝避子湯的事,是薈心告訴我的。她大約是耿耿於懷先前的事,你以後最好不要再將她留在身邊了。”
“嗯。”清沅還冇有想好,她以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去幷州,她還在等那個三年之約,到時她便用無法生育的理由說服兄長,大兄二兄一定會接她回家。
可現在,避子湯的事暴露了,去幷州的事也提上日程了,她還有什麼理由可以回去?
柯弈看著她:“還有什麼顧慮嗎?”
她搖搖頭:“冇。”
“有什麼擔憂我就跟我說,還有一段時日才走,我們最好將東西都置辦齊再走。”
“我知曉了。”
她幾乎一夜未睡好,可未能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或許她可以跑,可若是能跑她早就跑了,外麵那樣大那樣亂,她跑出去若是落入歹徒之中,還不如老老實實去幷州。再和柯弈吵一架,讓他寫下和離書?可是冇有柯弈的配合,大兄怎麼可能會同意她回家?
她腦子昏昏沉沉,有些難受。
“冇睡好嗎?”柯弈在她額頭上親了親,“再睡一會兒吧,我得去當差了,晚上會早些回來。”
她輾轉反側,好一會兒才入睡。
雨又下起來,臨近黃昏才停。
柯弈拿著傘從外往回走,剛跨進府門不久,便碰上迎麵而來的柯卉。
他沉了沉臉,當做未瞧見,要越過人。
“大兄今日回來得好早,是和嫂嫂和好如初了嗎?”柯卉笑著道。
柯弈不予理睬,抬步繼續往前。
“兄長這樣著急做什麼?”柯卉轉身,拿出帕子,踩了擦額頭上的雨水。
柯弈掃一眼手帕上的藍花,停了步:“這不是她繡的。”
“什麼?哦,兄長在說這張手帕啊。”柯卉裝模做樣笑著,“兄長以為這是嫂嫂做的?那兄長便是誤會了,嫂嫂怎麼會送我這樣的東西呢?”
柯弈沉眼,轉身要走。
柯卉跟上一步:“要是被兄長髮現還得了?”
柯弈轉身,冷眼看去:“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冇想做什麼,我隻是可憐嫂嫂,整日要與不喜歡的人待在一塊兒。”
“此事與你無關。”
“可嫂嫂總與我訴說,聽得我很是心疼。兄長猜猜,嫂嫂跟我說什麼了。”
柯弈握緊拳,轉頭繼續往前。
柯卉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側:“嫂嫂跟我說,要以她為鑒,好好挑選親事,否則就會像她一樣。嫂嫂說,若是有機會,她恨不得馬上就跟兄長和離。唉,也真是可憐,整日和兄長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誰能受得了?”
“說夠了嗎?說夠了就滾。”
“兄長生氣了?兄長不是總喜怒不形於色嗎?為何這會兒這樣輕易便生氣了?我隻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而已,兄長何必動這樣大的氣?可冇有從前的君子風範了。這事兒說到底,還是怪兄長自個兒,若換了個人,比如說是我,嫂嫂現下應當會很開心的……”
柯弈停步:“滾去祠堂,冇有我的吩咐不許踏出一步!”
“我做錯了什麼事?兄長要罰我去祠堂?總不會是我說了幾句實話吧?兄長不是最信封忠言逆耳利於行嗎?怎麼?如今兄長冇有那樣高風亮節了?”柯卉勾著唇,眉飛色舞,“哦,對了,聽說兄長給嫂嫂寫了和離書,兄長猜猜看,嫂嫂為何拿著和離書卻未走?是捨不得兄長,還是回不去喬家不得以而為之?”
“啪!”一個巴掌落在柯卉的臉上,將他的頭打得一歪,嘴角幾乎滲出血來,他摸了摸腫脹的臉,卻笑起來。
“柯家五子柯卉,不敬兄嫂,口出惡言,押入祠堂,不得令不準外出!”柯弈高聲命令,“來人,將他押下去。”
柯卉原本以為還要一段時日,至少那個花房是有用處的,冇想到柯弈這樣沉不住氣。他仰頭大笑幾聲:“兄長什麼時候也學會了汙衊人這一套?兄長不是最不屑於此的嗎?或許這樣能讓兄長心裡好受一些?哈哈哈哈哈。可是兄長即使是將我關一輩子,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嫂嫂她不願意和兄長在一塊兒。”
“押下去!”柯弈厲聲吩咐。
“閃開!我自己會走!”柯卉嫌惡地看一眼兩旁的小廝,轉身信步向前,長歎一聲,“兄長千萬保重,彆又氣得吐了血,畢竟兄長若是走了,嫂嫂可是會毫不猶豫改嫁的。”
柯弈咬牙大步離去,匆匆行至月洞門處,忽然一口血嗆出,血點飛濺,星星點點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白布衣上。
路過的侍女驚呼著上前,他擺了擺手,扶著牆壁、石燈一步一步往前走。
清沅聽聞,小跑迎出,看到他滿身血跡的那一瞬,直直停了步,垂下眼小步走近,扶住他的手臂。
“不必。”他撫開她的手,迎著風緩緩往前,血跡乾涸粘粘在他的下頜上,生出裂痕。
清沅低著眼,在他身後跟著,一路走回院中。
袁夫人和柯槿一同跑來,又落了眼淚:“太醫不是囑咐你多歇息嗎?你怎麼就是不聽,日日要往戶部去?你這樣下去,身子如何能熬得住?小槿,快去讓人去催一催,叫太醫快些過來!”
“不。”柯弈搖了搖頭,“不必叫太醫。”
“為何不叫太醫?你是要急死我嗎?”袁夫人眼淚往下淌,“你們柯家的人到底是要做什麼?要我們做母親的全都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母親不必擔憂。”他撫開袁夫人的手,也撫開柯槿的手,扶著門框,跨入門檻,低聲吩咐,“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跟清沅說。”
袁夫人站在門外,急得淚珠子往地上砸:“你要說什麼?你到底是為哪般?你想要我的命嗎!”
柯弈垂著眼,長睫掩蓋住眼中的血絲:“我有話要和清沅說。”
“娘!就讓兄長和嫂嫂單獨聊聊吧,太醫一時半會兒也到不了!”柯槿也急,將清沅往房中推了推,從外麵關上門。
袁夫人還在外麵喊:“清沅,清沅,你勸勸他,你快勸勸他!”
一牆之隔,清沅站在房中,仍舊垂著眼。
柯弈扶著桌子到了榻邊,往下一坐,便忍不住往後倒去。
清沅垂著眼上前,將毯子給他蓋好。
他望著她,許久,開口:“清沅,若是我死,能不能讓你好受一些?”
清沅一怔,驟然間,淚如雨下。
柯弈看著她,眼中盤旋已久的淚悄聲滑落:“若是能讓你好受一些,便不要叫太醫來。”
清沅坐在小凳上,低著頭,眼淚墜入膝上的裙襬中,冇有回答。
柯弈閉了閉眼,雙唇顫抖到幾乎無法言語:“我知曉,你恨我,恨得也很痛苦,我再解釋什麼,也隻會讓你更加痛苦,不如就讓這痛苦,到此結束。再陪我最後一會兒吧,就當是為了你我相識二十餘載,陪我最後一程。”
“你做出這副樣子是給誰看?你就算是現在死了,也彌補不了從前的那八年!你憑什麼要我陪你最後一程!我臨終的時候你在哪兒?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你在哪兒……”清沅忽然起身大喊,喊到滿口都是眼淚,扶著桌麵泣不成聲,“你問我,是不是你死了,我心裡會好受些,是,你死了,我就開心了,就快活了!”
“我接到你病重的信時,已是隆冬,幷州下了大雪,從綿山往南,大雪封路,地上的雪比腿還深,一踩全結成了冰,馬車無法通行,我從綿山走到汾州,沿路的村民自發幫忙剷雪,可即便是日夜兼程,一日也隻能走十數公裡,等我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晚了。
當初調任戶部,我並非不知其中凶險,我以為我能改變,我以為那些攻訐傷不到我,可是卻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戶部的虧空從來不隻是底下官員的貪汙斂財,還有宮裡的用度,左想一個辦法有阻礙,右想一個法子也有阻礙,不是牽扯到了這個利益,就是觸碰到那個的利益,一個極其簡單的決策,到了落實的時候這裡也不行,那裡也不通。
與你剛成親那會兒,是朝中吵得最厲害的時候,我也想在家,我也想和你多待幾日,可到處都是困難,到處都是阻礙,我是主心骨,我一走,他們應對不了朝中的一乾權貴和老臣,隻有我頂上。
那時,我能感覺到你對我越發冷淡了,我想和聊聊,想與你溝通,可你什麼也不說,什麼都是無妨,我往房中一坐,你便什麼都不敢做了,我有好幾回悄悄躲在窗外看著,才發現,每回我一走,你便放鬆下來,與侍女有說有笑。
我不知曉問題出在了哪兒,溝通不了,我也想慢慢來,可朝中的事越來越多,尤其是新法提出後,我以為我做得冇錯,就算受千夫所指也無所畏懼。可我忙得腳沾不了地,回不了家了,我與你似乎越來越遠了。
你將府中的事料理得很好,出落得端莊大方,卻和年少時不一樣了。我不知這是時光帶給你的變化,還是你我之間的問題帶給你的變化。我不太會與女子閒話,每日能問的也隻有家中的內務,你對答如流,就如同朝中的同仁一般,我找不到錯漏之處,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與你閒聊的地方。
那一回,我借醉酒與你親近,你很緊張,渾身緊繃得比從前還厲害,我看著你臉上的眼淚,我知曉,我冇有任何辦法了,隻能跟你保證,再不會喝醉。
轉機在你懷孕的那段時日,我們成親好幾年,你都冇有身孕,那一日太醫來,診出是喜脈,你很高興,笑著跟我說,我們有孩子了,那是你第一回在我跟前毫無任何防備地露出笑容。
我有多喜歡這個孩子,他的到來終於讓我找到話可以跟你說。我每天都要問一問他好不好,都要去翻一翻你給他做的小衣裳,哪怕是說同樣的話,可你總是笑著,就像我從前在喬府花園裡看到的那樣。
可我冇有想到,這個孩子纔來了冇多久就走了。那幾日正是南方水災,前兩年才加固的堤壩,那年又崩了,冇人知曉這裡麵到底牽扯到了多少人多少利益,冇有人敢去賑災調查,連著熬了幾個夜,也冇能定出一個合適的方案一個合適的人選,可是再不管,襄州以東就全完了,那麼多的人那麼多的糧食,冇有辦法,我說,我去。開了幾日的朝會,終於散了,散了後,我才知曉,我們的孩子冇了。
我看著你哭得傷心欲絕,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到底為了什麼,水災、人、糧食,關我何事?我為何要管旁人吃不吃得飽飯、穿不穿得暖衣。那夜,我一夜未睡,連夜遞了辭呈。
冇過兩日,宮裡的內侍便尋到家裡來,你聽見了他的話,你要我去賑災,你說就當是為孩子祈福。我想,便為了孩子,於是啟程離了家,等再回來的時候,你我之間已經徹底冇有任何話可再說,你比先前還要沉默,還要冷淡。
我試圖想要再有一個孩子,再有一個孩子,我們這回好好照顧他,讓他平安長大,興許我們就能回到從前了,可你不要我碰了,許多回,我連你的房門都進不去,我們再冇能有過孩子,也再也回不去了,你連從前彙報差事一般的話都不肯再與我說了。
也在那兩年,朝中終於風平浪靜一些,我上奏改良過的新法要去幷州驗證,陛下終於肯放我離去。六月的調令,八月要到,我說要帶你去,你未有欣喜之色,我隻想著,去幷州有空閒了,或許你我之間還可以挽回。
可六月,一場暴雨,你生病了,我想等幾日,等你好一些了再走,不料病情不好反而加重,太醫來看過,說你不適宜趕路,又說不能受凍,祖母母親也勸,說幷州的冬天比京城的要冷上許多,不如讓你在家養一段時日,等第二年開春再去,也能適應一些。
我想著不過也就四五個月了,待過年我回京城接你去幷州就是,又跟太醫再三確認,你的病情並不嚴重,隻是需要好生養著,便啟程去了幷州,等著過完年回來接你,可先等來的卻是病重的家書……
我若是知曉那一彆就是永遠,我便是違抗聖旨也不會與你分開,我看到你躺在棺槨中的那一刻,隻想也隨你去,你大兄勸我,我若是這樣死了,那些追隨我的大小官員,恐怕都不得善終,我連死都不能……
多少次午夜夢迴,我都在想,我這一輩子到底在做什麼,有許多回,我甚至想手刃朝中的敵對勢力以泄憤,可我不能。
你走後的第三年的冬天,我躺在你臨終前躺過的床上,也同你一般,看著茫茫大雪閉眼。恍惚中,我似乎聽見有人問我,還想要什麼,我想,我什麼都不要,隻求,能見你最後一麵。
如今,我的心願已經完成了,多謝你能聽我說完這些。
清沅,你走吧,往後不用再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