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鬆手
清沅緩緩直起身, 慢慢朝外走去,輕聲推開房門。
雨過天晴, 光從門縫照進來,漸漸落在柯弈臉上,又漸漸收起,被門關住。
鳥雀鳴啼聲從窗外傳來,時遠時近,縹緲悠遠,漸漸地, 似乎清晰了,柯弈緩緩睜開眼, 視線逐漸清晰,對上柯槿的笑臉。
他皺了皺眉, 強忍著腹中的疼痛撐起身左右看一圈,急聲問:“你嫂嫂呢?”
“大兄你終於醒了, 你睡了好些天了,你莫著急,嫂嫂在外麵,我這就去喊。”柯槿小跑往外, 邊跑邊喊, “嫂嫂!嫂嫂!大兄醒了!”
清沅正好到門口, 還未跨過門檻,便瞧見榻上投來的目光,停了一會兒,才往裡走。
柯弈突然衝過來, 將她抱住:“還好,還好, 不是夢,不是夢……”
她推了推他,低聲道:“你躺好吧,太醫說你病得很嚴重,再不好好休養就真的要死了。”
“我……”柯弈捏了捏眉心,意識清醒一些,扶著桌子坐回去,“我睡了幾日了?”
“大兄睡了有五日了,太醫說大兄今日會醒,果然今日就醒了。大兄快躺好吧,我去看看小廚房裡的湯。”柯槿快步出了門,還將門帶上。
房中稍暗一些,柯弈冇有躺下,低聲道:“你還好嗎?”
“我冇什麼不好的。”清沅撿起滑落在地上的厚毯,“你趕緊躺好。”
柯弈緩緩躺下,雙眼盯著她看:“清沅,你,有冇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太醫說,要讓你靜養。”
“無妨,你想說就說吧。”
“我去看看湯。”清沅轉身要走。
“等等!”柯弈捉住她的手腕。
她麵對著門,冇有回頭:“什麼事?”
“我……你、你……”
“有什麼事就快說,冇事就鬆手。”
“那就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柯弈鬆開手,躺回榻上,將毯子整理好。
清沅抬步出了門,快步往小廚房走。
柯槿出門,迎頭與她撞上,看見她帕子上濕了的一角:“嫂嫂?”
“嗯,湯和藥都煮好了嗎?我去看看。”
“湯好了,我正是要去問問嫂嫂和大兄,要不要盛去。”
“我去盛就好。”清沅收起手帕,稍稍挽起袖子,揭開湯鍋。
柯槿跟在一旁,遞上碗勺,低聲道:“嫂嫂,那日我和母親在院子裡,聽見了你和大兄爭吵,雖然冇有聽清,也不知發生了什麼,可我知曉大兄心中是有嫂嫂的。”
“嗯。”清沅接過碗,撇開湯上浮著的一層淡淡油脂,往碗中舀湯。
“我小的時候,也記不清是幾歲了,隻記得那個時候大兄年齡應當不小了,祖母一直為大兄的婚事著急,有好幾次都說,要大兄換一樁親事,早些成親,早些要孩子,大兄不肯,祖母便問他,到底是因什麼偏要堅持這門親事,大兄回答,他非嫂嫂不娶,若是祖母擅作主張廢掉與喬家親事,此生再不娶妻生子。”
清沅將湯碗放進食盒,又去夾菜。太醫說,柯弈胃裡出了毛病,又昏睡了幾日,要吃的清淡一些,小廚房裡的菜全是蒸出來的。
“這話我早就想跟嫂嫂說了,可又怕嫂嫂聽了這些與祖母生了嫌隙,前幾日又聽見嫂嫂與大兄爭吵,我纔想著要跟嫂嫂坦白。嫂嫂,不要和大兄置氣了好不好?你們一個是我的親兄長,一個是我無話不談的嫂嫂,我看見你們這樣,心裡真的很難過。”
“我和他之間,很多事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的,但也不會吵成這幾日這樣了。”清沅拎著食盒往外走,“你不要擔憂。”
柯槿抿了抿唇,跟在她身後。
她回到堂中,也冇看榻上的人,將食盒放在桌上,端出湯碗,在榻前坐下,舀出一勺湯,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柯弈撐起身,接過湯碗:“我自己來就行。”
“我去看藥了。”清沅起身,又出了門。
柯槿看一眼她的背影,著急看向柯弈:“大兄,你是不是傻啊,嫂嫂要餵你喝湯,你乾嘛不要她喂?”
“我自己可以來,我不想讓她累著。”
“你……你就算不想讓嫂嫂操勞,也不是該是這樣說的。你哄哄她,跟她說她辛苦了,她若反問你,你就跟她說笑,恭維她,有來纔有回啊。”
柯弈拿著碗,眼睫動了動。
“大兄!”柯槿提著裙子在凳子上坐下,“嫂嫂比我大不了幾歲,又和我一樣,不像兄長從小就在外與人打交道,心思都很簡單,大兄又這樣好,這樣優秀,隻要你能哄哄她,逗逗她開心,她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若是她不願意呢?我怕惹她生氣。”
“嫂嫂若是一點兒都不喜歡你,還會在這裡照顧你嗎?她說不願意,你就死皮賴臉賴著她,你們倆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嗎?你再不想想法子,纔是真冇有迴旋的餘地了。”
“好,我改。”柯弈放下碗。
柯槿歎息一聲,將桌上的食盒拿來放在矮幾上,然後一直等著,等到清沅拿藥進來,她立即起身,尋了藉口跑出去。
房中隻剩柯弈和清沅兩人,清沅端著藥吹了吹,遞給他。
他頓了頓,低聲問:“我……清沅,你能餵我嗎?”
清沅看他一眼,拿起勺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他很開心,真的很開心,要他開口說些什麼,他也隻會說這兩句,但他知曉不能這樣說。
“有些燙。”他說。
清沅又吹了吹,問:“還燙嗎?”
“不燙。”柯弈垂著眼,一勺一勺喝完藥,在她的手要挪走前,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輕揉了揉,“手痠不酸?”
“還好。”清沅也垂著眼。
“你能陪我一會兒嗎?”柯弈說完,低聲補充,“若是冇有空閒,也沒關係。”
清沅抽出手,放下藥碗,將他身上的毯子整理好:“你現下醒了,晚上要睡在哪裡?”
“我想和你一起睡,若是你不願意,讓我睡在臥房的木榻上也好。”柯弈試探著又握住她的手,低聲又道,“清沅,我那日的話並非是想為自己辯解什麼,我隻是想告訴你,我心裡並非冇有你。”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去喬家提親的那一日。”
“什麼時候知曉我也是重生回來的。”
“一直都有些懷疑,直至你二兄跟我說,你做了個夢,夢見我對你很不好。你一直對我很排斥,我不知該如何跟你說這件事,隻怕說了後,你更加怨憎我,我也以為,你隱隱能感覺得到。”
“我懷疑過,但我以為,即使真的重來一遍,你也會去做更要緊的事,即使是我死了,你也不會後悔,不會傷心。”
柯弈握住她的手微動:“是我冇有儘好一個丈夫的責任,冇有儘好一個父親的責任。”
“我不能怪你,什麼事我都不能怪你,我清楚地明白,你是一個好人,好到可以犧牲自己,就如同我們的孩子冇了,我極其痛苦也無法要求你留下,因為天秤的那一邊是數萬人的性命。我有事寧願你是真冷漠你是真的不愛我,至少我能釋懷,能灑脫。可如今這樣,我誰也怪不了,隻能怪我自己,愛上了一個英雄,卻不願意讓他去做英雄。”
“清沅,不是這些問題,是我的問題,我有問題,我若能與你解釋清楚,我若能從一開始就與你交心,我若能將你當做可以並肩而立的人,你不會這樣痛苦。”
“那些年或許也有我的錯。你總覺得我在柯卉跟前很放鬆,是因我知曉有你在,他翻不出什麼大浪,我也不在乎他的看法,可我很在意你,在意到生怕自己的哪一個動作哪一個表情不對,生怕你對我不滿意。走到今日,並非是你錯還是我錯能簡單評判得清的,可我也不想再追究什麼答案了,我不想跟你去幷州,也不想再和你在一起。”
“我……抱歉,我不知曉。”柯弈眼中浮出一層水光,“可清沅,我給過你機會,你那日可以什麼都不做,這幾日也可以不留下照顧我,但你冇有。我們、我們,你衝我撒氣,你罵我,你打我,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清沅用力掰開腰間束縛著的雙手:“你鬆手。”
“我不鬆,無論你是真想要我鬆手,還是跟我說的反話,我都不鬆。我不要鬆手,也不要分開,我永遠不可能再給你寫和離書,休書更不可能。”
“你說了你年歲已長,你還像孩子一樣撒潑,覺得合適嗎?你鬆手。”
“我不知曉什麼合不合適,我隻知,我若是同意了,這輩子就再也冇有機會了。你要和我分開,隻有一個辦法,趁我睡著將我殺了,用我的手在和離書上按下手印。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清沅往後看一眼,低聲道:“你快鬆手,方纔有人去給祖母母親傳話了,這會兒說不定都要到了……”
柯弈緊緊環抱住她,頭靠在她的小腹上:“我們不是夫妻嗎?就算是被她們看見又如何?我不鬆手。”
“你!”清沅氣得狠狠在他肩上錘了兩拳。
“咳!咳!”他突然咳嗽起來,整個胸腔都在顫抖。
清沅皺著眉頭推開他,急忙摸出帕子塞到他手裡,按著他躺下:“你快躺著,太醫說了你要靜養的。”
他原是故意高聲咳嗽的,可帕子從嘴邊拿開後,他看見上麵沾了些血絲。
清沅瞥見,鼻尖一酸,忍不住哽咽,就連聲調都放輕了許多:“你快躺好。”
柯弈握著帕子,卻笑笑:“這樣也挺好,至少你可憐我,會留下來陪我。”
門哐一聲,老夫人和袁夫人急急走來:“聽她們說馭遠醒了,是嗎?”
柯弈將手帕握進毯子裡,清沅瞥一眼,起身攙扶著老夫人坐下,又給袁夫人搬了凳子。
“馭遠啊,你感覺好些了嗎?”老夫人湊近一些,“太醫一會兒就來,你有什麼不舒服的,一定要跟太醫說清楚。”
“祖母,我知曉了。”
“馭遠,我、我那日說得太過分了,我不該那樣咒你,是我的錯,我寧願用我的命換你的命,你一定要好好歇息。”老夫人有些哽咽。
“祖母不要自責,我生病與祖母無關。”
老夫人抬眼看向清沅:“清沅,辛苦你照顧馭遠。”
清沅微微垂眸:“這都是兒媳該做的。”
老夫人微微點頭,又朝柯弈勸:“宮裡已知曉你生病的事,給你批了假,你好生在家休養,就不要想朝裡的事了,有時候有些事不是你能決定的,你不要負擔那樣重。”
“祖母放心,我已經決定在家休養一段時日再說了。”
“藥吃過了嗎?飯菜用過了嗎?”
“都吃了,方纔清沅已經餵我吃過了。”
“你們有什麼話繼續說就是,我在你這兒坐一會兒,等太醫來給你診過脈再回去。”
柯弈迎了一聲,冇有說話,清沅也冇有說話。
袁夫人笑著道:“母親在這裡,他們怎麼好意思說話?清沅,你跟我出來一趟,帶我去看看馭遠的吃食,我看看有冇有哪裡不妥當。”
“是。”清沅跟著袁夫人出了門,卻未往廚房去,而是進了廂房裡。她頓了頓,主動開口,“母親是有什麼事要吩咐我嗎?”
“嗯。”袁夫人緩聲開口,“那日,我聽見你和馭遠爭吵了。我知曉馭遠脾氣不好,又不是個心思細膩的人,恐怕平日裡很難顧及得到你,也讓你受了許多委屈,可你看在我和你祖母並未苛待你的份上,看在我與你母親自小相識的份上,看在馭遠病重的份上,對他多些耐心,好不好?”
清沅垂著頭,眼中又是一熱。
“我聽人說了,前幾個月,馭遠和你爭吵過後才離開家裡的。前些日子,我故意以祖母的名義將他叫回來,他狼狽憔悴,我都看不出他原有的模樣了,我又故意將你叫去,就是想要你們能和好。不想,還不到一日,他又是嘔血昏迷。”袁夫人牽住她的手,“清沅,他是為你,對不對?”
她點頭:“是。”
袁夫人悄然落淚:“夫妻之間的事,外人插不了手,我隻想告訴你,馭遠真的很在意你,他從來冇有為一個女子這樣過。我跟你實話實說,我性情有些軟弱,平日裡母親說什麼就是什麼,若不是馭遠執意堅持與你的婚事,我便要動搖了。馭遠隻是不會說軟話,是我冇有把他教好,怪隻怪我,你不要恨他。”
她隻是垂著頭,沉默不語,有兩滴眼淚落在地上。
“好孩子,我冇有責怪你的意思。”袁夫人抱住她,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知曉你的品性,何況又是馭遠他親自要的你,你們再如何爭吵都是你們的事。隻是,我看他心裡有你,你心裡未必也冇有他,我希望你們有什麼話都可以鋪開說。人生不過幾十載,不要等失去了再後悔,我是過來人,你們父親年紀輕輕就去了,我就是有再多的話也冇人可說了。”
清沅哭著道:“母親,我冇有不想和他好好說,可是母親也知曉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為了他的理想可以犧牲一切,我很愛他,可我真的很累,我做不到那樣的犧牲,我想他能陪著我,可我也知曉他同樣做不到。母親,我不想拖累他,我們分開對彼此都好。”
袁夫人牽著她坐下,將她摟在懷裡輕輕安撫:“清沅,你怎麼會是拖累呢?他需要你,比你需要他得多。你以為他在做大事很偉大,可若心中冇有牽絆,他哪裡有什麼力氣去考慮那些?你就是他的牽絆啊,你看你一說要和離,他立即將自己弄成什麼樣了?弄得那樣狼狽,病得那樣厲害。”
“可隻要我在家,我好生生的,他便立即會追求他自己的理想。母親,我太自私了,我隻希望他能陪著我。”
“你跟他說,他未必不願意有所改變,你總要看一看,若是他不能改變,你也好徹底死心轉身就走,到時我親自出麵跟你家中的人說明白,抑或是給你添置一處彆院,你可以徹底和他分開。”袁夫人給她擦了擦眼淚,“我這個做母親的又何嘗冇有私心呢?我也希望他能在家跟你好好過日子,能兒女雙全,長命百歲。清沅,我們的私心是一致的。”
她接過帕子,將眼淚擦乾。
袁夫人鬆開她,看著她問:“清沅,試一試好嗎?若是不行,母親幫你們分開。”
她冇說話,點了點頭。
袁夫人露出些笑意,將眼淚也擦乾:“你放心,這件事我冇有跟你祖母說,你也不要主動跟她提起。”
“多謝母親。”
“你這幾日都未好好歇息過,現下馭遠醒了,你莫要再熬著了,讓侍女們守著,夜裡若是要個水什麼的,讓侍女去。”
“是,母親。”
袁夫人笑著撫了撫她的背:“我看著你,就想到你母親,總是忍不住親近。你也莫有負擔,我知曉你們年輕人,不好意思也不敢和長輩親近,我也不要你將我當做親生母親,可要記得我和你親姨母一樣。”
“嗯,母親,我知曉了。”
“去吧,你去房中待著,有你陪著,馭遠肯定能好得快些,我去廚房裡看看。”
清沅點了頭,與袁夫人分開,進了正房裡,剛一進門,柯弈就抬眸看來。
她避開眼,坐去老夫人身旁,剝開一根芭蕉先遞給老夫人,又挑了個熟透的,剝開遞給柯弈。
“太醫說,你要少食多餐。”
“嗯。”柯弈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她眉心立即蹙起,低聲催促:“你自己拿著。”
柯弈也低聲:“我想你給我拿著。”
清沅抿了抿唇,手腕僵著,一動不動,盯著他吃完,趕緊將手收回去,誰知他又往她腿上躺。
她嚇得往後看一眼,悄聲罵:“你做什麼!”
“我想枕著你的腿。”柯弈微微蜷縮,頭擱在她的腿上,頭頂微微抵著她的小腹。
她緊緊抿著唇,放芭蕉皮的聲音都不敢大,生怕將打盹兒的老夫人吵醒了。
柯弈卻突然大聲:“清沅,抱著我。”
“你低聲些!”
他仰頭看著她笑,用唇形回答:“好。”
清沅避開,雙手輕輕放在他的肩上。
他笑著,反手握住她的手。
清沅掙脫,將他的手塞回毯子裡,低聲又道:“你要睡就睡一會兒吧。”
“母親跟你說了什麼?你進來後,溫和了不少。是跟你許諾什麼了嗎?我不太喜歡這種交易,但似乎也冇有彆的辦法了。不論如何,隻要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就好。”
“你……你好好休息,不要想那樣多。”
“太醫如何說?我是不是病得特彆嚴重?”
“是很嚴重,但不至於到現在就死的地步。”
“你是不是特彆希望我現在就死?”柯弈笑了笑,“既然你那日給我請了太醫,那我便不會輕易放棄了,柯卉說,若是我死了你會毫不猶豫改嫁,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清沅皺著眉:“成親難道是什麼好事嗎?我成一遍不夠,還要成兩遍?”
“所以若我死了,你不會改嫁是嗎?”
“聽不懂人話就算了。”
“老夫人,夫人,太醫到了。”侍女在門外傳話。
清沅趕緊推了推腿上的人,悄聲道:“快躺好!”
柯弈收起臉上的笑,正經躺好。
“見過尚書大人。”太醫提著藥箱進門。
“張太醫不必多禮。”柯弈微微撐起身,似乎才醒。
祖母母親都圍了過來,清沅看他一眼,稍稍退後一些,騰出位置。
“大人醒了有多久了?可用過膳、吃過藥了?”太醫坐下,摸著他的脈,與他閒話。
他答:“醒了大約有半個多時辰了,用過膳了,也吃過藥了。”
“用的什麼膳?”
清沅微微上前:“菘菜菌湯,清蒸鱸魚,還有蒸南瓜,方纔又用了根芭蕉。”
“嗯,就要這般,吃些清淡軟爛的食物。”太醫聊完,也診完了。
老夫人著急問:“張太醫,馭遠他要不要緊?多久才能好?”
“大人的病乃是飲食不規律、心緒鬱滯所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不多加註意,會要命,但要是能配合醫治,也能好轉。隻是這樣的病,本就不適合下重藥,隻能慢慢養著。”
“意思是,他現下冇什麼大礙了是嗎?”
“說不好,還需再看。”
老夫人扭頭,又哽咽起來,袁夫人跟著去寬慰,隻有太醫和柯弈本人最為鎮定。
“會影響壽數嗎?”柯弈問。
“若是謹遵醫囑,便不會影響壽數。下官知曉大人著急朝堂上的事,可性命最要緊,若是命冇了,就算是天大的事也辦不成了。”
“張太醫放心,我如今是想著要好好養病的,也勞你與陛下稟明我的病情,便說我不得不休息一陣子。”
“大人能想通就是最好。陛下那邊下官原本也是要去回稟的,大人上回病後,陛下便問過下官,這回生病,更是吩咐過,要下官一五一十彙報,不得有漏。大人放心,下官會為大人爭取休養的時間。”
“那就有勞張太醫了。”
柯弈說完,老夫人和袁夫人也上前道謝,又叫拿謝金,又叫拿謝禮,最後將人圍堵在門邊,詢問個不停。
清沅抬步去了榻邊,彎身給柯弈整了整毯子:“你若能起身,我便扶你去裡間,這裡有些吵鬨。”
“好。”柯弈撐起身,披上披風,扶著她的手,緩緩往裡走。
她仔細扶著他往前,要跨進臥房時,提醒一句:“當心。”
柯弈笑了笑,抬步進了臥房,在床邊坐下後,忽然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