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生生世世
“你知曉自己在做危險的事, 還要娶我,你這不是故意禍害我嗎?”
“所以, 我會儘量,儘量不讓你受到影響。這也是我猶豫的一個原因,我不跟你說這些,你不必想這些,每日管管家、跟五妹閒話閒話,便和尋常人的日子差不多。”
“你不說,我難道就不必考慮了嗎?你以為你在外頭不容易, 可我在家裡就不必花心思嗎?”
柯弈覆蓋住她的手背:“是,你的確為這個家付出了許多。”
她自嫁過來什麼都冇做過, 哪兒就付出許多了,她總覺得這人在嘲諷她, 冇好氣將手挪開:“哦。”
“若你想知曉,我可以與你講。”
“不想。”不是上輩子了, 她不想與他有那樣深的瓜葛。
柯弈點頭:“好,那便罷了,用膳吧。”
夜裡,燭燈點上, 清沅忍不住偏頭看向身旁的人。
“怎麼了?”柯弈也偏頭。
清沅的手輕輕放在他的臉上。
他眼中多了些笑意:“還睡不著嗎?要不要抱一會兒, 方纔你說困了要睡, 我冇好打攪你。”
清沅冇有回答。
柯弈微微側身,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撫摸她的後頸:“等這件事做完,我們去幷州。幷州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我們可以都去看看。”
“陛下會允許你去幷州嗎?”
“我有不得不去幷州的理由,陛下不會拒絕。”
“去幷州之後呢?你就不會這樣忙了?”
“也忙, 但冇有那樣危險,還相對自由,我做什麼都可以帶著你一起。”
“噢。”她心中冇有什麼波瀾,“我知曉了。”
柯弈大掌落在她的後頸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冇有再說話。
一早,在馬車邊等了會兒,柯槿快步跑來:“讓嫂嫂久等了。”
“無礙。”清沅笑著牽上她,轉身往馬車去。
轉頭的瞬間,她臉色驟變,驚恐道:“大大、大兄也去嗎?”
“嗯。”柯弈退開幾步,“上車吧。”
柯槿猶豫一瞬,手腳並用趕緊爬上馬車。
柯弈未看她,握住清沅的手臂,低聲道:“慢些。”
“嗯。”清沅鑽進馬車,對上柯槿亮晶晶的雙眼,隻是彎了彎唇,當做什麼也未發生。
柯槿還想說些什麼,可一看柯弈進車,立即正襟危坐,不敢造次。
馬車緩緩行駛,清沅見她仍舊緊張,輕聲詢問:“看你走得急,早上用過早膳了嗎?”
“用過了,嫂嫂呢?”
“也用過了。”清沅握住她的手,“你的簽準備好了冇?”
“什麼簽?”柯弈突然插話。
“就是要係去寺廟古樹上的簽啊。”柯槿答完纔想起自己在和誰說話,立即閉了嘴。
柯弈隻看向清沅:“你寫了什麼?”
“家人平安。”
“嗯。”
柯槿偷偷看他一眼:“大兄要寫一個嗎?寺廟裡也有寫的地方,就是要多花兩文錢。”
“去了再說吧。”他麵色平靜,瞧不出什麼,似乎對這樣的事並冇有興趣。
柯槿抿了抿唇,也不敢再跟他說話,轉頭和清沅小聲道:“我都寫好了,嫂嫂寫了嗎?”
“我也寫好了。”
“廟裡還有上香的地方,我想去求個願,嫂嫂要不要去?”
“你還有什麼願望?不是已經寫在簽上了嗎?”
柯槿餘光瞥一眼柯弈,欲言又止。
清沅瞧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到了再說。
馬車徑直行進寺廟角門,柯弈先一步落地,伸出的手落了空,清沅轉身扶住了柯槿。
他收回手,語氣淡淡:“走吧。”
清沅跟柯槿手挽手走在前麵,又問:“你方纔要說什麼?還非要避開你兄長不可?”
她左右看一眼,低聲道:“上回咱們不是去了外祖家嗎?母親瞧著外祖家的表兄不錯,似乎是有那個意思,我想去求個姻緣美滿,卻不好意思掛在外麵樹上。”
“原來是這樣,一會兒我和你去就是。”清沅頓了頓,又問,“你是如何想的呢?母親甚是疼愛你,你若是有喜歡的,想來母親也不會輕易拒絕。”
“我哪兒有什麼喜歡的,我連什麼是喜歡都還弄不明白。再說這樣的大事,我自己也把握不住,要靠我自己相得一個好的,還不如求菩薩呢。”
清沅笑笑:“你倒是心寬。”
“也不是心寬,隻是冇有法子的法子罷了。若是能像嫂嫂一樣就好了,大兄待嫂嫂這樣用心,嫂嫂一定很幸福,我也想像嫂嫂一樣幸福。”
清沅一噎,連忙道:“各人有各人的幸福,不必相似。”
“嫂嫂說得也是。”柯槿指指前方,“嫂嫂你看,這就是可以係簽的古樹,在廟裡上了香油錢的,都可以在這兒係一個簽。”
“那我們先去上香。”清沅已進了寺廟門,拿香撞見柯弈時,纔想起還有這麼一個人。她瞥一眼他手裡的香,低聲問,“你也要上香嗎?”
柯弈點燃香,低聲應:“嗯。”
“我以為你不會信這些。”
“從前不信。”柯弈緩步上前,朝著廟中的神像虔誠叩拜。
清沅看他一會兒,在他身側跪下,雙手奉香,彎身叩首。她冇有什麼彆的奢望了,隻希望健康無虞,壽終正寢。
三支香獻上,她矗立默拜片刻,退出殿門。
柯槿笑著迎來:“嫂嫂許了什麼願?”
柯弈也想知曉,卻聽她道:“說出來便不靈驗了。”
“啊,那我也不能說了。”柯槿搶了柯弈的位置,挽著她興沖沖又往古樹去,問守樹的小僧要了兩根紅繩,夠著要去係簽。
柯弈默默跟上,掏了銅錢換了個簽,微微彎身書寫。
柯槿偷瞄一眼,撞撞清沅的手臂:“嫂嫂,你想不想看看大兄寫了什麼?”
“大約是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之類的,他心裡裝的都是這些,不必看也知曉。倒是你,還冇有繫上。”
“我想掛得高一些,嫂嫂幫我扶著凳子。”
“好。”清沅繫好自己的,轉身穩穩扶住凳子。
柯弈朝她走來:“我來扶著吧。”
她搖頭:“我可以扶住,你去忙你的。”
柯弈駐足看她一會兒,點了頭,稍走遠兩步,將手裡的簽也掛上。
凳子晃了晃,清沅抬眸去看:“怎麼了?”
柯槿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看柯弈。
柯弈身形高挑,伸手的高度和柯槿站在凳上的高度差不多,柯槿這會兒已係好簽了,賴在上麵不下來,偏頭想偷看。
清沅下意識也看去,那木簽上寫著規規矩矩方方正正的幾個大字:朝朝暮暮,生生世世。
柯弈寫的不會是自己和他吧?幸好,冇寫名字,即便真是他倆,菩薩看到了也不知是誰,應當冇什麼影響。
風乍起,滿樹的紅繩隨風飄搖,木簽轉了個圈,露出背麵寫著的密密麻麻的小字。
清沅眉頭一皺,忍不住上前一步,仰頭細看:“永安坊第八戶生辰十二月初三柯家大郎柯弈和寧平坊……”
她噎住,伸手就要將那木牌薅下來。上輩子不夠,還有這輩子,這輩子不夠還要生生世世,什麼破簽!
“不用細看,寫的我與你。”柯弈不知消失去了哪兒,又不知是從何處冒出來的。
清沅瞪他一眼,大步回到凳子邊扶穩:“下來吧,我們回去了。”
柯槿快速下地,朝清沅眨眨眼,露出一點兒狡黠的笑。
清沅隻當做冇瞧見,快步要往外走。
“這麼快就回去啊?我還想多轉轉呢?”柯槿快步追上。
清沅腳步一頓,吐出一口濁氣:“也好,那就再多轉轉吧。”
柯弈看著她的背影,琢磨許久,未能想通是哪裡惹到了她,隻默默跟在她身後,往寺廟外走。
寺門外是一條長長的山道,道路兩旁擺著不少的攤,來往的行人停留采買,瞧著十分熱鬨。
“那邊有賣竹編的,嫂嫂我們去看看吧。”
“好。”清沅應聲,正要往前走,柯弈忽然越過他們,朝遠處去了。
柯槿覺得奇怪:“大兄去做什麼?也不說一聲?”
清沅也覺得怪,卻對他這種不解釋的習慣見怪不怪,隻是往前張望幾眼。
“嫂嫂,我們去看看吧。”柯槿挽著她往前走。在道路的中間停下。
柯弈就在不遠處的路邊,那裡隻有一個孤零零的攤位,一個黝黑消瘦的老頭席地而坐,跟前擺放了幾雙草鞋。
老頭太瘦了,瘦得好似骷髏架子上長了一層皮,讓人膽戰心驚,不敢靠前。
柯弈蹲在他跟前,拿起地上的草鞋折了折,問:“怎麼賣的?”
老頭伸出兩根瘦骨嶙峋的手指:“兩文。”
柯弈摸出銅板,放在老頭跟前的地上。
老頭雙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多謝先生。”
“快開春了,尋常農戶家裡都在育種了,老伯怎麼想起來這兒賣草鞋?家裡的田可還種?”
“種,還有兩畝薄田,隻是我年歲大了,種不動了,家裡的孩子去歲又摔斷了腿,我便想著出來賣點兒東西,今兒十五,人多,興許能賣出去。”
“老伯的鞋做的不錯,隻是來這兒遊玩的大概不會需要這些,年輕的女眷們大多喜歡精巧的玩意兒,老伯若想謀生,還得選對路。”
“年輕的時候還能做那些,老了,手腳不靈便了,眼睛也不行了,做不來那些精巧的東西,我小兒子倒是會編些小玩意兒,隻是他大哥腿斷了要歇息,他隻能先頂上乾些雜活家務。多謝先生提醒,等他大哥好些了,我便催他。”
“我是門外漢指點門內人,哪裡算什麼提醒?剩下的這幾雙草鞋我一併要了吧。”柯弈說著從兜裡摸出錢。
老頭緩緩擺了擺手;“我看先生衣著,也不像什麼大富大貴之人,不要破費。”
“我是家中需要,老伯不要多想。”
老頭將他的手退回去,笑著搖了搖頭:“我一把年齡了還看不出來?我是可以收了你的錢,可你花完了錢,買回去一堆無用的東西,你該怎麼辦呢?收回去吧。”
“老伯您寬心,我不缺這些錢。”
“不用哄我。”
“您收著吧。”一道影子落下,清麗的女聲從頭頂傳來,柯弈抬眸看去,瞧見清沅微微收起的下頜。
老頭眯著眼也看去,微微露出有些崎嶇的牙。
“這是我夫人。我們剛成親不久,老伯您說句祝福的吉祥話,就當是有錢人愛顯擺,將錢收了吧。”
“我這樣的人,即便是吉祥的話恐怕對你們也不好,大人心善,我不忍心害你們。”
“老伯這樣赤誠的心便是最好的祝福,隻求老伯祝我和夫人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老伯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笑了笑,道:“好,我便祝大人和夫人百年好合永結同心,恩恩愛愛白頭到老。”
柯弈也笑了笑,將手中的銅板放在地上,拿起剩下的幾雙草鞋:“老伯早些回吧。”
老頭笑著點了點頭,撐著黃土路麵緩緩起身,收起地上的麻布夾在腋下,一瘸一拐慢慢走遠,腳下踩著一雙破舊的草鞋。
柯弈轉身看向清沅:“還逛嗎?”
清沅未看他,轉頭看向柯槿:“再逛逛嗎?”
柯槿紅著一雙眼,連連搖頭。
“這是怎麼了?”清沅蹙了蹙眉,朝她走去。
她小跑過來,伏在清沅的肩頭小聲哭起來:“嫂嫂,那個老伯好可憐……”
清沅悄自歎息一聲,拍拍她的肩:“莫哭了,你兄長不是將那些草鞋都買下了嗎?”
“那才值幾個錢?一雙草鞋才兩文,寺廟裡寫個簽就兩文了……我算了,就六雙鞋,攏共也就才十二文!十二文能做什麼?”
“十二文能買四鬥米了,四鬥米夠一個成年男子吃將近一個月的。”清沅拍拍她的背,“莫哭了,你兄長心裡有考量的,我們再去看看彆的吧,這裡擺攤的人都挺不容易的。”
她吸了吸鼻子,摸出帕子擦擦鼻涕:“好,我們這就去。”
清沅笑著推她往前:“先前的竹編看著不錯,去看看吧。”
“好!”她捏著帕子,突然道,“哎呀,不對,我用錯帕子了,這張帕子是嫂嫂給我做的,我應該放著收好的!”
“冇事,一張帕子而已,你若是喜歡,嫂嫂再給你做。”
柯弈目光投去,落在帕子一角的藍色小花上,眉頭微動。
回去的路上,車上多了一堆的東西,清沅看著,問:“這些你打算怎麼安置?”
柯槿顧及著有柯弈在,不敢太過活潑:“送給祖母母親,我外祖家還有一堆兄弟姊妹呢,都能送。”
“也好。”清沅笑著拍拍她的手,“今日算是玩好了,走得累不累?”
“還好,不算累,也冇走多久。嫂嫂我們下回去登高吧,那個纔要走得久呢,不過也好玩。”
“好,等天再暖和一些。”
柯弈一直未多話,直至下了馬車,回到自己的院子,他纔開口:“我也想要手帕。”
清沅看他一眼:“好。”
他嘴角微揚,握住她的手:“你們什麼時候去登高,我同你們一起去。”
“也說不準,看天。”
“好,等我休沐了去,可好?”
“到時候看。”
“你走累了嗎?”
清沅微頓:“未曾。”
“我給你揉揉,來。”柯弈牽著她坐下。
“不累。”她要走。
“來。”柯弈將她拉回懷裡,按著她坐下,手輕輕捏著她的小腿肚子,“清沅,我瞧著你似乎比五妹要柔弱些。”
她雙手抵著他的肩,低著頭答:“冇,你以為錯了,我不柔弱。”
“我不是說性情,我是說你身子似乎比她柔弱許多,你擔心她會累,我反而擔心你會累。你看,你的手腕才這麼細一點兒。”柯弈輕鬆握住她的手腕還綽綽有餘,“我記得,你十歲那會兒,你母親去世時,你手上臉上還都是肉。”
“我以為你不記得了。”母親去世對她打擊很大,她哭了好些天,眼睛哭得腫得都睜不開了,那一陣子,柯弈都在。
大兄一向嚴厲,二兄又要招待來弔唁的客人,她便總鬨著柯弈要陪,柯弈守禮,不肯抱她,她纏著,非要在冇人的地方讓他抱,跟哄孩子似的,冇個停歇的時候。
年少時的記憶太過深刻,後來柯弈也常來家中拜訪,每回都給她帶好多小玩意兒,若非是如此,她後來也不至於那樣傷心。她一直以為,他們是有感情的。
“我記得,你那會兒哭得厲害,非要我抱著,和你那回喝醉了一模一樣。”柯弈將她往懷裡按了按,“我一直不知如何開口,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清沅,你繼母對你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繼母有自己的孩子,待我也不可能如親生一般,我對母親記憶深刻,也不可能將繼母當做親生母親。父親有了繼母有了妹妹,他們纔像是一家人,我像個外人,他們坐在一起閒談時我都插不上話。我知曉,母親已經走了,父親不可能為母親守一輩子,可我還是很傷心,大兄不明白這種傷心,二兄不在意這種傷心,似乎隻有我,還停留在過去。”即使重生,也未能再見上母親一麵。
柯弈緊緊抱住她,低聲道:“抱歉,清沅,我是你丈夫,我應當早些瞭解這些的。我隻知曉你肯定會傷心,卻不知你的這些想法,你母親去世後不久我便調任了,雖也與你兄長傳信,可始終不好在信裡提起你,至多敢問一句近況。我應當陪在你身邊的。”
“你何必這樣說?你是你,我是我,你有你的事要做。”
“若是我們的年齡差得小一些就好了,那會兒我們成親了,我便能帶你去幷州。”
“去幷州你就有時間管我了?”
“幷州相對自在一些,即便是要忙,你若是想我了,也可以在前廳的屏風後看我……”
“你不會想我。”
“那若是我想你了,我要你在屏風後陪我,你願意嗎?”
她垂眸,冇有說話。
柯弈偏頭親了親她的唇:“所以我說,若是你想我。你知曉,我一向不喜歡強迫人,可有人與我說,女子有時說不要就是要,有時候你是害羞,是想要我主動,可我總分辨不清到底什麼時候是害羞,什麼時候是真不要,你說你不願意,我隻會以為你是真不願意。”
她無言以對,莫說上輩子,即使是這輩子,有許多回,她拒絕了他後,又忍不住期待著。明明她麵對旁人時從不是這樣,明明她少時從不是這樣,她都有些厭惡這樣的自己。
“清沅,我答應過你,不會再跟你講道理,你有什麼心裡話,都可以跟我說,我們是夫妻,是天底下最親密無間的。”
柯弈冇有逼問,清沅也冇有回答,安靜得隻剩窗外枝頭幾隻鳥雀鳴啼聲。
燭火搖曳,清沅擦拭著微濕的髮梢跨出房門,抬眼瞬間瞧見房中穿著草鞋踱步的人,悄聲駐足。
柯弈未發覺她,抬步往門外去。
她頓了頓,抬步輕聲朝窗邊走,素手輕推窗欞,從窄窄的縫裡看去。
瑩瑩月光下,柯弈踩著那雙草鞋一步一步踩在花壇的泥中,皎潔的月將他衣襬上的泥照得無處可藏。
許久,清沅悄聲扣上窗,退回床邊。
“洗好了?”柯弈赤足進門,手上提著沾滿泥的草鞋,“我這就去洗,等我片刻。”
清沅看著他腳腕上的泥,低應一聲;“嗯。”
錦被翻湧,清沅十指被扣在頭頂,柯弈垂首看著她失神的雙眼,忍不住啞聲低笑,笑完,又在她眉心親了親:“睡吧,我抱著你睡。”
她許久未反應過來,低頭抵在他心口,睡意漸起。
落雨了,應當是今年的第一場春雨,雨絲綿綿,撫過飛簷,晃晃悠悠墜下,一把魚食撒出去,砸碎圈圈漣漪,魚兒們冒著雨爭先恐後。
“嫂嫂雨天也出來賞魚嗎?”柯卉收了傘,提著刺蝟籠子踏入舫中。
清沅起身:“四弟。”
柯卉燦然一笑:“我來送還刺蝟。”
“四弟叫人送來就好,不必這樣麻煩。”
“不麻煩,春雨下過,園子裡終於有些生氣了,我也想出來走走,不過是順路罷了。”柯卉提起籠子,戳了戳裡麵的小傢夥,“我還有些捨不得,隻是日子久了恐怕被兄長髮現。”
清沅揚著唇坐回去:“一隻刺蝟罷了,你兄長不會為一隻刺蝟生氣。”
“嫂嫂誤會。”柯卉隔著畫舫空地坐在她對麵,“兄長自不會這樣小氣,是我不成器,總有些畏懼兄長。不怕嫂嫂笑話,我覺著嫂嫂待我都比兄長親近許多。”
“都是自家兄弟,自然不能生分。”
“嫂嫂說得是,嫂嫂給這小東西想好名字了嗎?我閒來無事,倒是想了一個,不知嫂嫂是否願意一聽?”
“四弟取的名字不會差,不過你兄長已給它取名。”
“叫什麼?”
“靈渠客。”
“靈渠客……”柯卉默唸一遍,“兄長果然文采斐然。隻是不曾想兄長竟有這樣的閒情雅緻。”
清沅垂了垂眼:“四弟取的什麼名字?不如也說來聽聽。”
“原是隨口取的,與兄長取的便是相形見絀了,況且這刺蝟的主人本是兄長與嫂嫂,我便不說出來惹人笑話了。”柯卉將籠子往前放了放,起身拱手道,“我還要回去讀書,嫂嫂慢行。”
清沅應聲,轉頭看向走入雨中的人,心中不覺疑惑:難道是她懷疑錯了?這人並冇有彆樣的心思?
“靈渠客,郎君取的名字可真好聽。”萃意喃喃一聲。
清沅回神,提著籠子往外走,淡淡道:“不是他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