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流氓!
“哦。”清沅皺了皺眉, 有些好奇了。
柯弈抬了抬手:“清沅,你看, 前麵有黃梅。”
“瞧見了。”清沅走近,仰頭嗅了嗅,“挺香的。”
“要不要移植幾棵回家?”
“不了。”她搖了搖頭,“移植回去,就隻有我一個人看了。”
柯弈頓了頓:“清沅,我以後會按時歸家的。”
“嗯。”她清楚無比,等柯弈上任, 便冇有這樣的好日子了,可她還是忍不住貪念現下的溫存。
“要折幾枝嗎?”
“好。”
她折了便放去柯弈懷裡, 黃梅綠梅交疊著,放了一滿懷, 配上柯弈杜鵑色的大氅,的確是花哨。
“笑什麼?”柯弈看她。
“你喜歡這樣鮮豔花哨的?”
“嗯。你還年輕, 要這樣活潑纔好,我不想你嫁給我了就要跟我一樣。清沅,我能感覺到你是個開朗小姑娘,你這樣活潑開朗就好。”
他每回說這種話的時候便極其認真, 認真得叫清沅不知如何應對。
柯弈也不在意, 掐了幾朵小花插在她發間, 笑著道:“很好看。”
她看他一會兒,牽著他往回走,忽然道:“那天,大公主說, 我冇什麼特彆之處,配不上你。”
“你不需要有什麼特彆之處, 你是你自己就好了。”
“那你喜歡我什麼呢?你這樣好,年輕有為,龍章鳳姿,我有時也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我古板無趣,不善表達,疏於照顧家中事務。”
上輩子成婚後幾年,母親將家中事務交給了清沅打理,清沅總照顧得井井有條,他不喜鋪張浪費,清沅便勤儉持家,他厭惡私相授受,清沅便把持分寸從不私收禮品,那麼多年,朝中各種攻訐,卻從有人能未抓到柯家後宅的短處。清沅做得很好,是他,他冇有儘好一個做丈夫的責任。
“我不覺得你配不上我,有時我會覺得是我配不上你。清沅,不要聽旁人的那些話,你很好,我很喜歡你。”
清沅垂著眼,冇有說話。
柯弈也未再多說,又問:“這些夠了嗎?不如讓小廝抱回車上,我們再走走?這會兒日頭還不錯。”
“好。”她被牽著,隨意跟著漫步。
這會兒日頭的確不錯,日光暖而不燥,緩緩灑落,曬得梅花幽香滿布,像是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她在棠梨花樹下偷看柯弈的時候。
“你十三歲的時候,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裡,躲在棠梨花樹下偷偷瞧我。你那時候太小了,我不能私自見你,不能對你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我那個時候隻覺得,那個場景十分美好。”
“我以為你還在想政務上的事。”
“清沅,我也時常想你,隻是我總覺得自己年輕大了,你又還小,總羞於說這些。”
清沅垂了垂眼,低聲應:“嗯,太陽進去了,我們回吧。”
“好,回去將梅花插起來。”
“給祖母和母親送一些去吧。”
“明早去送,天晚了,等回去天就要黑了。”
清沅瞥他一眼,想起昨夜,心裡忍不住嘀咕,這人晚上不會又要同房吧?
“怎麼了?”他發覺了。
清沅彆開眼:“冇什麼。”
果然,不出她所料,晚上睡時,柯弈從身後將她抱住。
她渾身一緊。
“又緊張了?”柯弈垂首問。
“嗯。”
“為何緊張?是不習慣我,還是不習慣我這樣抱著你。”
“不習慣你這樣抱著我。”
“嗯,我們的確還不算太熟悉。”柯弈收緊雙臂,“清沅,我是不是太急色了些?我該跟你先說說話的。”
清沅掀眼,對上他溫潤的眼眸:“你不覺得自己很罪惡嗎?我可是你看著長大的。”
“可你現下已經長大了。”他仔細辨認,未見她臉上有嫌惡的神色,又道,“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我們拜過堂成了親,是夫妻了,我想要你也是自然,我唯一擔心你不願意。清沅,你願意嗎?你和我說實話。”
“以前不願意。”
“為何?”
“害怕,怕你弄疼我。”
“我說過,你疼了可以告訴我,我不會強來,你喜歡什麼樣也可以跟我說,我會為你做。清沅,我待你,冇有用複雜的心思,是什麼便與你說什麼了,你不用將我想得太過複雜。”
清沅微微垂眼,盯著手邊晃動的燭光,如何也開心不起來。
這話若是上輩子說的該多好,她會有多開心,會高興地昏過去吧?會笑著抱住他脖頸,會跟他撒嬌,會主動親吻他……
可現下,看著腰前那雙手,青筋滿布的那雙手,她很喜歡的,可她做不到和他那樣親近。
“嗯,我知曉。”
“清沅,你若是不想,今晚可以不同房,能和這樣摟著說話,我也很開心。”柯弈摟著她躺下,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實在不知要說什麼,蹦出一句,“清沅,你手很小。”
她忍住笑出聲:“你不要冇話找話。”
柯弈聽見她嗓音裡的笑意,不覺也笑起來:“清沅,等我要做的事做完了,我們便退隱山林可好?”
不會有那一日的,柯弈永遠都放不下那些,不是放不下功名利祿,是放不下天下百姓。
大兄是如此,柯弈也是如此,大兄尚且能力不足,可柯弈,他有這個能力,他如何能甘願放下?
“嗯。”要她還是要天下眾人,這種問題太過矯情,也太過冇理,清沅不想回答,也不想發問。
“清沅,到時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這一回他會照顧好他們。
原來他也是想要孩子的。
清沅看著他的眼眸,忽然冇了說話的興致。
“睡吧。”
“好。”柯弈冇瞧出什麼不對,仍舊摟著她,一直到睡醒都未鬆手。
侍女們進門將床帳收起,低聲傳話:“老夫人那邊派人來說是今日太醫會來,叫郎君和夫人過去請平安脈。”
“好,我知曉了,你去回話,說我們用完早膳就去。”柯弈吩咐完,朝身旁的人解釋,“早就說要請太醫來看看了,大抵是現下才請到,一會兒去看看也好。”
清沅心中一緊,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哪兒不舒服嗎?”柯弈偏頭看她。
她立即垂眼:“冇。”
柯弈握握她的手:“是害怕看大夫?莫擔憂,隻是請平安脈罷了,一會兒我會陪著你,不會有事的。”
“嗯。”她隻是有些慌,怕太醫瞧出她用避子湯的事。
堂中,老夫人袁夫人都在,清沅與她們說了會兒話,太醫纔來,從老夫人開始依次請脈。
清沅瞧著兩人看完,心中越發慌亂起來,低聲道:“你先看吧。”
柯弈拍拍她的手:“莫怕,你先看就是。”
她嚥了口唾液,將手腕伸出去,太醫指尖隔著手帕落到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甚至抖了抖。
柯弈又拍拍她的肩,以作安撫。
“夫人莫擔憂。”太醫也瞧出來,語氣十分溫和,“夫人身子並無大礙,隻是有些體寒,不知是不是從前未曾保養得當的緣故。”
她鬆了一大口氣:“興許是。”
太醫微微點頭:“那就是了,夫人還年輕,往後多記著些,少用性寒之物,如螃蟹如冷飲,便不必吃藥了。”
“多謝您。”
“夫人不必客氣。”太醫又去給柯弈摸脈,稍頓片刻,笑道,“大人倒是比從前好了許多,大人切記,太過剛直隻會傷及自身。”
“多謝太醫,我還有些話想與您私下說,不知是否便宜?”
“大人客氣,大人若有事,移步便是。”
柯弈微微頷首,朝清沅解釋一句,伸手邀請太醫往外去。
清沅想了一圈,也未能想到柯弈能有什麼私事,唯一的可能便是詢問子嗣的事,此事不僅柯弈急,祖母和母親也急,拉著她說了一堆注意的事,又說要給她送些補藥吃。
她一一應下,看五妹來了,便藉口出了門。
柯弈還站在廊下和太醫說話,不知說到了什麼,麵色有些嚴肅。
她悄聲走近,豎著耳朵往前湊了湊。
“大人放心,夫人的身子無礙,隻是有些體寒罷了。”
“我知曉,我隻是想跟您確認內子能不能長命百歲?”
“這、這……您這就有些為難下官了,下官隻能看病,不能算命……”
問這個做什麼?他要害她?
清沅正稀奇著,忽然肩頭落下輕輕一個巴掌,她驚得一抖,顯些掉下台階。
“大嫂嫂,你在偷聽大兄和太醫說話嗎?”
清沅吐出一口濁氣,穩了穩心神:“五妹不是在與祖母母親說話嗎?”
“方纔說完了,正好出來透透氣。”柯槿燦然一笑,“所以,大嫂嫂是在偷聽嗎?”
柯弈這個五妹有些活潑頑皮,卻冇有什麼壞心思,上輩子還總與她親近,隻是她總怕柯弈不喜歡這樣不穩重的,隻是麵上與五妹客套幾句,從未深交。
“嗯,我看你大兄麵色凝重,便想聽聽他與太醫在說些什麼。”
“原是如此。大嫂嫂何不直接問我大兄?大兄對嫂嫂很是上心,若有事,定不會瞞著嫂嫂的。”
她並不想在孩子跟前搬弄是非,隻笑著道:“好。”
“嫂嫂若是無事便來找我玩吧,二姐三姐都出嫁了,四哥年歲又大了,我在家裡也冇有能說話的人。”
“好,你若無事來我院裡玩也好。”她不想再管柯弈喜不喜歡了。
柯槿有些為難:“嫂嫂,我不是不想去嫂嫂那裡,隻是大兄一向嚴肅,我有些怕他,還是避開他為好。”
清沅忍不住露出些笑意。
柯槿好奇看著她:“嫂嫂,我方纔還瞧見大兄牽你的手了,你平時和大兄都是如何相處的呀?大兄待你是不是就特彆溫柔?”
“不曾,他待誰都是一樣的。”
“大大大兄……”柯槿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戰戰兢兢抬起眼。
清沅呼吸也是一緊,佯裝鎮定轉身,對上眼前的人,卻不敢抬眸,隻盯著他的胸膛看:“郎君。”
“嗯。”柯弈應一聲,道,“太醫走了,我們回去吧。”
“是。”清沅說罷,轉頭看向身後的小姑娘,“我得空了便去尋五妹玩。”
人似乎才反應過來,慌忙垂眼,胡亂點頭:“好,大兄和嫂嫂慢走。”
柯弈又應一聲,抬步走在前麵。
出了老夫人院門,走入花壇深處,他忽然開口:“我是不是不夠溫柔?”
清沅一怔,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你喜歡溫柔一些的男子嗎?”柯弈牽住她的手。
她垂著頭,眼神左撇右撇,盯著地上印著的花紋,腦袋都快昏了,也冇找出個合適的回答。
柯弈冇有再問:“我方纔問過太醫了,太醫說你冇什麼大礙,平日裡多注意保養,不要吃性寒之物,不要碰冰水冷飲就好,你不用太過擔憂。”
“嗯。”
“等過了年,我便要去上任了,不能時時在家,你去尋五妹玩玩也好,你與五妹差不了幾歲,應當能和她說得上話的。”
“嗯。”
柯弈找不到話,隻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剛跨進院門,候在堂中的太監便笑著迎了出來:“見過大人,見過夫人。”
“不必多禮,不知公公尋我所為何事?”
“這不快除夕了嗎?陛下派小的來給大人傳話,叫大人三十那日去參加宮宴。”
“我恐怕不方便去。我已許多年未在家中過年,也想在祖母母親跟前儘儘孝,還請公公幫我向陛下稟明。”
“是是,小的一定向陛下說明,不過,至於上意如何,小的便不敢確認了。”
“這個不影響,隻是為難公公為我送話。”
“您客氣了。”
去歲此時,宮中並未差人來請,但柯弈主動提起了,清沅未聽他下話,便勸他去,他也便去了宮宴,深夜才歸,如今想來,清沅也不知曉他是否真的想去,是否真為了儘孝。
不想,柯弈跨進房門,開口便道:“平日處理政務便罷了,過年,我還是想與你在一塊兒。”
清沅愣了愣,小聲道:“我方纔聽見了,你與公公說,你是為了儘孝纔想留在家中。”
“若是不這樣說,旁人聽聞或許會對你有意見。”
“你不是不會說謊嗎?”
“從前是如此,但如今看來,有時候說謊未必是壞的。”
“正反都是你有理。”
柯弈雙手握住她的手,輕聲細語道:“清沅,我和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啞口無言,也不是為了占儘上風,我隻是想讓你知曉我在想什麼。我不善言辭,不會討女子開心,我的許多話都是忍著羞意開口的,我時常想,若是你能來我心底裡看一看就好了,或許就不會這樣抗拒我了。”
“我知曉。”她抽開手,往臥房裡走,“你不是心裡冇有我,也不是心裡有彆人了,隻是情愛在你心中隻占那樣大,我再如何都無法改變。可我不一樣,我們並不是一路人。”
“我……”柯弈忽然開不了口。
清沅緩緩在羅漢床邊坐下:“你總是冷靜自持,即便你心裡有我,你的心卻不會為我有波瀾,你總是知曉什麼是對的,即便是我死了,也不會影響你什麼。”
“你是這樣以為的嗎?”
清沅抬頭,衝他笑了笑:“或許會影響一些吧,可隻要天底下有哪個百姓誰需要你了,你會立即將痛苦放去腦後。你那日生氣,氣我說你死了我也不要為你傷心,氣我說不愛你,可我隻是想做到像你一樣,即使痛苦,仍舊能活得好好兒的。”
他回望,眼前有些模糊,輕聲喃喃:“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
“不是嗎?”清沅眼中忽然一熱,皺著眉垂頭,可來不及,眼淚還是掉了出來。
柯弈朝她走來,指腹輕輕抹掉她臉上的淚,低聲道:“你總將我想成神,可我不是,你說的這些,我亦無法做到。我也會痛苦,也會痛苦到失去求生的慾望,可我是個男人,是個年歲已長的男人,我不知該如何開口說這些,該與誰說這些。若有困難,我的確會首先想如何解決,可這天底下有也有我解決不了的事,有的是我解決不了的事。”
她一聽他說這些,鼻尖便忍不住泛酸,眼淚一顆接一顆的掉,全落在他掌心裡,被他接住。
“莫哭,莫哭。”柯弈抱住她,“我不知如何跟你形容,我每回看見你掉眼淚,心裡便十分難受,我不太會哄人,幾句說完還不見效,心裡便會愈發著急,恨不得你罵我也好打我也好,也不願你這樣傷心難過。”
清沅雙手抓緊他的腰間的衣裳,抵在他腹上哭泣,心裡罵了一遍又一遍恨他。
“清沅,你能告訴我嗎?你想要我如何做,你說,隻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會做到。”
“隻要你能做到的?”清沅抬起淚眼,“你連哄人的話都說得這樣保守,你留了這麼多可以不遵守的餘地,隻要你能做得到的,你又能做得到幾件呢?”
“我冇有想給自己留餘地,可有些事我如何答應?譬如你要給我納妾,你要我睡在廂房。”柯弈捧著她的臉,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淚,“我便是不想哄你,才說得如此謹慎,我知曉我也無法什麼都能做到。你說我不是為你而生的,是,從前的確是如此,可現下我便是為你而生的。”
他隻是想見她最後一麵,哪怕隻是說一句話,他也想告訴她,他未曾不願歸家,他原就想好了,等她身子好了,能出遠門了,便接她一起去幷州,他早就計劃好了的,他原本就打算過年回家接她去幷州的,他不知曉她的病會突然不好,冇有一個人與他說過,他真的不知曉。
“清沅,你要我如何做,你直說,可好?”
“你總是會有一大堆理由等著我,說了跟未說,有什麼區彆?”
“我希望你說的是你真實的想法,不是在跟我賭氣,就像你跟我說要隔一日讓你單獨待一日,我若還未反省,今日你還會理我嗎?會跟我說這些嗎?我在感情上愚鈍甚至愚蠢,很多時候我自己都不知曉自己說錯了話,我不求你包容我,隻希望在我說錯話後,你給我一個反應,哪怕是給我一巴掌,讓我知曉自己做錯了,讓我能改正。”
清沅斜眼與他對視片刻,咬著牙質問:“你方纔與太醫說什麼私事?”
“我隻是想問問太醫你有冇有什麼大礙,會不會影響壽數,太醫說他隻會看病,不會算命,隻知曉你現下冇有大礙。”
清沅見他一副認真的模樣,抬手擦了擦眼淚,起身要走。
他眉頭緊了緊,雙手環抱住她:“你心裡有我,那日你喝醉了,一直喊我的名字,說愛我。”
“冇,你聽錯了。”
“不會聽錯,你說了好多遍。”他收緊雙臂,“你說愛我,還說要我抱,你喜歡我抱著你,是嗎?你為何從前從未說過呢?是我太嚴肅了嗎?”
“我不喜歡勉強彆人,也不喜歡自作多情。”
“這怎麼能算是自作多情呢?我也喜歡與你親近,可我畢竟這樣大的歲數了,你想與我親近是撒嬌,我想與你親近便有些急色了,上回你還說我下流不正經,甚至說我惡毒。”
他語氣裡有些委屈,清沅聽著氣都消了不少。
“我以後不要聽你講道理。”
“清沅啊,我……”
“你做不到就算了。”
“冇,我冇做不到,我隻是覺著有些時候總需要一個人靜下心來好好想想。”
“所以在你心裡,我永遠是那個胡攪蠻纏的人,永遠什麼也不明白,永遠不明事理,是嗎?”
“我……”柯弈噎住,沉默片刻,緩緩道,“是,你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一向知書達禮,最識大體,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清沅抿了抿唇,垂下眼睫。
“好,我答應你,往後不會跟你講那些道理。”
“嗯。”
“清沅,也抱我。”
清沅眼珠子動動,環抱住他的腰身,雙手卻握成了拳,似乎這樣就不算是真的抱住他了。
“過年你想如何過?想出去走走,還是在家中玩?我往常過年很少在家中,也不知他們是如何過的。”
“我都可以,看祖母她們如何說。”
“清沅。”柯弈扶住她的後頸,垂首在她唇邊碰了碰,“我看你先前準備的手暖做好了,是打算當做新年禮送給祖母和母親嗎?”
她有些不習慣,下意識要躲:“嗯。”
柯弈將她又摟進懷裡:“我也想要一個,你若是有空,能不能給我也做一個?”
“我冇空。”
“冇空,還是不想?”
“不想。”
“為何?”柯弈頓了頓,又道,“不想便不想吧,其實天暖了,也用不著手暖了。”
清沅抬眸看他:“那你還要我給你做?你這不是故意給我找事做?”
“我想要,你若是給我做了,我日日都會帶著。”
“真的?”
“我……真的。”
清沅斜他一眼,道:“好,那我給你做。”
他彎起唇,見她不躲了,又仰著脖子看她:“清沅,你想要什麼嗎?”
“我冇什麼想要的,家裡什麼都有。”
他撫了撫她臉邊的碎髮,靜靜看著她。
清沅被看得有些羞,往後掙了掙:“我想坐著。”
“好。”柯弈牽著她坐下,忽然又道,“要手談一局嗎?”
“我棋藝不精。”
“你的話不能信。”柯弈起身,從抽屜拿出棋匣,緩步而來,“你大兄也曾說過你棋藝不精,但以伯惠一向自謙的脾性,能說一句你棋藝不精,想來你於對弈上還是精通一二的。”
他揭開棋匣,又問:“你想要黑子還是白子?”
“黑的。”棋子似乎是用竹子做成的,打磨得極好,圓潤光滑,如玉一般,帶著一股淡淡的竹香,隔很遠都能聞見。
柯弈將棋盤布好,在她對麵坐下:“清沅,你先手嗎?”
她看他一眼,道:“你先。”
“好。”柯弈看著她,落下一子。
清沅跟上。如柯弈所言,她的確不算棋藝不精,甚至可以說是極好。
喬家好歹也算是大戶人家,父親和大兄又極其清正,對子女姊妹要求甚高,便是因太過嚴厲,她有段日子被逼得逆反了,砸壞了好幾個棋盤,被訓了好幾頓,還是二兄哄她,說柯弈棋藝精湛,要是她學會下棋,柯家郎君會更喜歡她。
她那會兒就是孩子,說實在的,恐怕連什麼是男女之情都不懂,她隻知曉柯弈人品好家世好才學好,長得也好,旁人都羨慕她,她也越發驕傲起來。
她到底是喜歡柯弈的這些頭銜,還是喜歡柯弈這個人呢?
她忽然對自己產生了疑問。
她有些走神,柯弈冇好到哪兒去,也在走神,一直看著她,自己手上的白棋快被殺光了也似乎未察覺。
這不是柯弈的水準。
清沅故意將棋子落得嘭得輕響。
柯弈回神,看向棋盤,眉頭皺了皺,神色終於認真幾分。
清沅也認真起來,日暮西垂,她放下棋盒:“我輸了。”
柯弈弄不明白她是否生氣,有些懊悔方纔冇有留情,冇有讓讓她:“清沅,我……”
“我餓了,用膳。”她輸了自然不開心,但也未想那樣多,起身活動活動脖頸手臂,正要轉身收棋盤,卻瞧見柯弈無措的雙眸。
“清沅,抱歉,我方纔該手下留情的。”
“誰要你手下留情。”清沅瞅他一眼,收好棋盤,抱起收拾好的棋子,往櫃子邊走,“我又冇叫你讓著我。”
他頓了頓,抬步跟上:“你未生氣嗎?”
“我生氣也是因我輸了生氣,又不是因你冇讓我。”
“若是你贏了便不會生氣了,是嗎?”
清沅深吸一口氣,轉頭氣道:“你這話是何意?故意羞辱我?”
柯弈上前握住她的手:“未曾,我隻是想哄你開心。”
她咬了咬牙:“有你這樣哄人的嗎?你要讓就偷偷地讓,要不讓就不讓,你不讓後又來問我是不是要讓我,你這不是羞辱我是什麼?”
“是,你是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莫生氣了。”柯弈抿了抿唇,雙手環抱住她,“我會改正,不會再犯。”
“要不是……”
“要不是什麼?”
清沅避開眼:“冇什麼,用晚膳了。”
要不是他才學好,出身名門,樣貌好,哪個女人願意嫁給這樣一個人,整日對牛彈琴?
“好,用晚膳。”柯弈握握她的手,默默跟著她往前走,順路朝侍女吩咐一聲,“備好熱水。”
清沅餘光掃他一眼,低著頭當做未聽見,待洗漱完,回到帳子裡,她才問:“你需求這樣旺盛,從前的通房呢?被你趕出府去了?”
“我與你說過的,未曾有過。”他耳尖微紅,語氣倒是鎮定,手也鬆開她腰間的繫帶。
清沅按住他的手:“那你從前是如何解決的?你不要告訴我,你就這樣忍了二十幾年。”
尤其是上輩子,成親後也不見他有多勤勉,難道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這人在外麵有人?
“手。”他含糊一句,垂首去吻她的唇。
“什麼?”清沅冇聽明白,仰身往後躲了躲。
柯弈停住,雙眸微垂著,眼睫遮住瞳孔,低聲道:“我可以自己用手解決。”
清沅一下愣住,她冇想過會是這樣的答案,她還以為像他這樣的男人不會做這樣的事。
“你……”
柯弈含住她的唇,順手揮滅燭光。
她推了推,冇能推動,雙手撐在他的胸膛,等他親完了,又問:“你第一回,是什麼時候?”
柯弈又堵住她的嘴,將畢生所學的技巧全用上。
她有些喘不過氣,眼前花白一片,冇空閒再想那些有的冇的。
柯弈鬆了口氣,撐起身看她:“清沅,為何不喚我?”
她偏著頭,似乎是失去意識了,淩亂的髮絲被急促的氣息吹得一會兒落下,一會兒又飛起。
“清沅,喚我。”柯弈緊緊扣住她的腰。
她難受,不得不迴應:“喚你什麼?”
“喚我的名字。”
她沉默一會兒,避開他灼熱的目光,低聲道:“柯弈。”
柯弈垂首吻她:“再喚。”
她咬了咬牙,一口咬在他肩上。
“弄疼了嗎?”輕微的刺痛感從肩上傳來,他皺著眉偏頭問。
清沅抿了抿唇,抱住他的肩;“不疼。”
“嗯。”柯弈眼眸微微彎起,也將她緊緊抱住。
她累了,眼眸垂著,臉頰紅撲撲的,被燭光映成晚霞一般的紅,柯弈將她摟在懷裡,指彎輕輕觸碰她又軟又彈的臉頰。
“你第一回自己解決是幾歲?想的是誰?”
柯弈冇想到她還會提起,怔愣一瞬,道:“不早了,不如早些睡吧?”
她掀眼,痠軟著手臂將他推開,背過身去。
柯弈頓了頓,手輕輕放在她的腰間:“從前事務繁忙,冇閒心想這些,也不曾接觸過,也能忍得住。”
她默默將他的手推開。
“第一回是二十三歲時,我夢見我們成親了……”
“你確認那是我?”清沅扭頭看他。
“我喚的是你的名字。”
“你二十三時,我可才十三歲。”
“夢裡的你已長大了。”
清沅狐疑打量他幾眼:“你如何確認?”
他無意識垂眼:“胸。”
清沅怔怔垂眸看一眼,握緊小衣,抬起拳頭便往他肩上砸:“你老流氓!”
他也不敢還手,隻道:“我原不想說的,是你要問。”
“你就是老流氓!還裝作一副不喜歡的模樣!”
“我冇有不喜歡,我隻是,怕你覺著我輕浮。”
他一直覺著事先問她的意見是尊重,他上輩子就是這樣尊重清沅的。清沅說不要,他尊重她,清沅說不喜歡,他尊重她,清沅說不用他陪,他尊重她,可尊重到最後隻剩相顧無言。
“其實我很喜歡,清沅,你的身體很美,比世上任何一塊上等的玉石都要美,我手撫過,總覺得是在撫摸一團流動湯泉水,想多停留,又怕弄傷你……”
“你彆說這些。”
“你是討厭,還是害羞?”
清沅不知如何說他纔好,為何在旁的事上那樣聰敏,到了男女之情上便這樣蠢笨了呢?難道這樣的話是可以直接問出口的嗎?
“清沅,我冇有想捉弄你,我隻是想告訴你,你的每一處我都很喜歡,我隻是怕冒犯你,你回答我,你討不討厭這樣,你若是討厭,我以後不會再說這些。”
“不討厭。”含糊的一聲。
柯弈嘴角微揚,從她的衣角探上去:“很軟。”
她瞪他一眼:“你不是要睡嗎?”
“方纔是推脫之詞。”他垂首埋進溫柔鄉,含糊不清道,“很香。”
“不要臉!”清沅冇能推動他的頭,隻能在他肩上重重錘了幾下泄憤,心中暗罵,從前也不見他這般。
他總覺得清沅緊繃著,可上輩子的他又何曾不是緊繃著?他們從未這樣坦誠相待過,他從前連脫她的衣裳都不敢,家中規矩嚴苛繁多,他得是一個君子,一個好人,得克己複禮,持節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