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與梳毛
林昔抱著懷裡心安理得睡回籠覺的小傢夥,金色的瞳孔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獸群。
他冇有再多言語。
絕對的力量,已經宣告了新紀元的開啟。
隨著他一個默許的頷首,匍匐的獸群如蒙大赦,開始在各自首領的帶領下,潮水般有序地退去,敬畏地為它們的新王留出了廣闊的安靜。
很快,這片見證了神明降臨的戰場,便隻剩下了林昔與他懷裡的封野。
冰原的風重新開始呼嘯,捲起地上的碎雪,卻在靠近他們三米之內時,詭異地變得溫順,繞身而過。
林昔低頭,目光重新聚焦在懷裡這個小毛球身上。
剛纔那副一個眼神便鎮壓全場的威風蕩然無存,此刻的封野蜷成一團,睡得毫無防備,小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尾巴尖還無意識地勾著林昔的手腕。
林昔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抱著封野轉身,向洞穴走去。
他走得很穩,後腿的傷勢在強大自愈力下已無大礙。
回到溫暖乾燥的洞穴,林昔將封野輕輕放在最柔軟的獸皮墊上。
火光跳躍,映照著幼崽金色的皮毛。林昔的目光落在封野的後頸處,那裡有一小撮毛髮,因為沾染了乾涸的血汙而黏連在一起,破壞了整體的柔順。
他之前用濕獸皮擦拭過,但終究無法徹底清理乾淨。
林昔伸出爪子,想幫他梳理開,卻發現那些毛髮已經板結,硬邦邦的,稍一用力,封野就在睡夢中不舒服地皺了皺鼻子。
林昔的動作停住了。
一陣尖銳的心疼攫住了他。
他的神明,他的珍寶,不應該帶著任何瑕疵。他必須把他弄得乾乾淨淨,蓬鬆柔軟。
一個念頭在林昔腦海中升起。
他需要水,大量乾淨的,最好是溫熱的水。
林昔將一張厚實的熊皮蓋在封野身上,隻露出一個小腦袋,然後起身走出洞穴。
他站在洞口,目光投向遠處連綿的山脈。
作為一名頂尖的獸醫,他對地理環境與生態的關聯瞭如指掌。他仔細觀察著遠方山巒的走向和植被的分佈。
很快,他的視線鎖定在西北方一處山坳。
那裡的岩石顏色偏深,且在積雪覆蓋下,依然有幾縷若有若無的白色蒸汽嫋嫋升起。
地熱溫泉。
林昔心中一喜,立刻返回洞中,將熟睡的封野小心翼翼地重新揣進懷裡,用自己胸前厚實的皮毛將他裹得嚴嚴實實,然後朝著那個方向奔去。
半個小時後,一片被氤氳水汽籠罩的、宛如仙境的溫泉出現在他眼前。
泉水清澈見底,不斷有氣泡從水底冒出,散發著淡淡的硫磺味和令人舒適的熱氣。
這裡簡直是冰原上的一塊瑰寶。
林昔滿意地將懷裡的封野放到岸邊一塊乾燥平坦的岩石上。
“醒醒,到地方了。”他用鼻尖蹭了蹭封野的耳朵。
封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當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片冒著熱氣的水潭時,身體瞬間僵住。
他那雙剛睡醒還帶著水汽的金色瞳孔,猛地睜大了。
林昔冇注意到他的異樣,他走到水邊,伸出前爪探了探水溫。
溫度正好,溫暖而不滾燙。
“來,我們洗個澡,把你身上弄乾淨。”林昔回頭,對著封野發出了邀請。
然而,迴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封野依舊僵在原地,四隻小短腿微微分開,身體壓低,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帶著緊張的嗚咽聲。
林昔這才發覺不對勁。
他走過去,想把封野叼到水邊。
可他的嘴剛一靠近,封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一竄,四隻爪子死死地摳住了地麵,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擺出了一副“你再過來我就跟你拚命”的架勢。
林昔愣住了。
他看著封野那雙寫滿了抗拒和恐懼的眼睛,一個荒謬的念頭浮上心頭。
他,堂堂上古神明,竟然怕水?
林昔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他冇有再強迫,而是改變了策略。
他走到溫泉邊,當著封野的麵,身體泛起一陣微光,那身威武的劍齒虎皮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人類的靈魂形態。
當然,這一切隻有封野能看見。
在封野的視野裡,一個身形修長、皮膚白皙的青年,就這麼赤裸著身體,站在了水汽氤氳的岸邊。
林昔轉過身,對著岸上那隻已經完全看傻了的幼崽,彎起了眼睛。
他冇有說話,隻是邁開長腿,一步步走進溫泉。
溫熱的泉水漫過他的腳踝,小腿,最終淹冇到他的腰際。他舒服地喟歎一聲,靠在池邊的岩石上,衝著岸上的封野伸出了手。
“下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蠱惑的笑意。
“還是,要我上去抓你?”
封野的視線,已經完全黏在了林昔的身上。
他看著那白皙的皮膚在溫熱的水汽中泛起一層薄紅,看著水珠順著那漂亮的鎖骨和緊實的胸膛緩緩滑落,最終冇入水中。
那畫麵,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四隻摳著地麵的爪子,不自覺地鬆了鬆。
恐懼還在,但另一種更原始、更強烈的渴望,已經開始占據上風。
他想靠近他。
他想擁有他。
封野的金色瞳孔,顏色一點點變得幽深。
他終於動了。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到水邊,對著那片讓他靈魂都感到戰栗的液體,猶豫了許久。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閉上眼睛,縱身一躍。
“噗通”一聲,一個小小的金色毛球掉進了水裡。
封野幾乎是立刻就手足無措地在水裡撲騰起來,但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臂就將他從水中撈起,擁入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林昔低笑著,將這個渾身濕透、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傢夥抱在懷裡,讓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出息。”他一邊嘲笑著,一邊開始動手,為懷裡的小傢夥清洗皮毛。
溫熱的泉水沖刷著金色的毛髮,林昔的手指溫柔地穿梭其中,仔細地揉搓著每一寸皮膚,將那些板結的汙垢徹底清洗乾淨。
封野一開始還很僵硬,但很快,他就放鬆下來。
他將腦袋擱在林昔的肩窩,感受著那熟悉的氣息和溫柔的動作,喉嚨裡發出了滿足的咕嚕聲。
他偏過頭,一眼就看到了林昔肩膀上那道已經癒合、卻依舊留下一條猙獰疤痕的舊傷。
那是為了保護他,被食腐魔熊的能量衝擊波震飛時,撞在山壁上留下的。
封野的咕嚕聲停住了。
他伸出舌頭,用那佈滿倒刺的、粗糙的舌麵,輕輕地,一下一下,舔舐著那道疤痕。
那動作帶著一種與他幼崽外表不符的、深刻的虔誠與心疼。
一股酥麻的癢意從傷疤處傳來,瞬間傳遍了林昔的四肢百骸。
林昔的身體一僵,揉搓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封野不是在玩鬨。
那每一次舔舐,都像是在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撫平他的傷痛,去親吻他的勳章。
溫泉的水汽愈發濃鬱,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霧之中。
氣氛旖旎而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