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林昔將臉埋在封野柔軟的肚皮裡,貪婪地呼吸著那份失而複得的溫暖氣息。
懷裡的小傢夥身體微微一顫,然後徹底放鬆下來。他伸出一隻帶著粉嫩肉墊的爪子,輕輕地,帶著安撫的意味,拍了拍林昔的後腦勺。
一下,又一下。
這個動作笨拙,卻帶著一種縱容一切的寵溺。
林昔悶悶的聲音從那片金色絨毛下傳出,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終於醒了,混蛋。”
洞外的世界不再寂靜。
一陣陣低沉的獸吼與不安的蹄踏聲,斷斷續續地傳來。那是臣服的獸群在等待新王的指令。
林昔抬起頭,眼眶依舊泛紅,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和銳利。
他知道,二人世界的溫馨時刻結束了。他必須走出去,麵對這個他用鮮血和搏命換來的、全新的冰原格局。
更是為了懷裡這個剛剛從鬼門關回來的傢夥,建立一個絕對安全的、不容任何挑釁的王國。
封野似乎讀懂了他的想法,用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主動蹭了蹭林昔的下巴。
一個安穩的意念傳遞過來。
“去吧。”
林昔的心安定下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傳來陣痛的後腿,然後小心翼翼地俯身,將封野整個揣進懷裡。
他用胸前最厚實的皮毛將小傢夥裹好,隻露出一顆金色的小腦袋枕在他的臂彎上,姿勢霸道又充滿了保護欲。
做完這一切,林昔深吸一口氣,抱著他此生唯一的珍寶,一步步走出了那個見證了他們生死的洞穴。
刺眼的白色日光灑落下來。
洞穴外,黑壓壓的獸群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
猛獁象、披毛犀、劍齒鹿、冰原狼……幾乎所有在這片土地上倖存的生物族群,都派出了它們的首領,安靜地匍匐在雪地上。
當林昔的身影出現時,所有的目光都瞬間聚焦過來。
那目光裡有敬畏,有恐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審視與好奇。
尤其是當它們看清,這位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新王懷裡,竟然抱著一隻看起來隻有幾個月大、滿臉無辜的劍齒虎幼崽時,不少首領的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林昔無視了那些複雜的視線。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一塊地勢最高的、被風雪侵蝕得如同天然王座的巨大岩石前。
他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岩石頂端。
他坐了下來,將懷裡的封野輕輕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姿態閒適得彷彿在自家後院曬太陽。
封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自己蜷成一個完美的毛球,腦袋枕著林昔的腹部,閉上眼睛,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他那條毛茸茸的短尾巴,卻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掃過林昔的手背,宣示著所有權。
林昔安撫地撓了撓他的下巴,然後抬起眼,金色的瞳孔平靜地掃過下方所有族群的首領。
冇有咆哮,冇有威嚇。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整個冰原的喧囂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知道你們在等什麼。”
一個清晰的意念,精準地傳遞到每一個首領的腦海中。
“舊的秩序已經隨著魔熊一同化為灰燼。從今天起,這片冰原,我說了算。”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
“我知道,你們之間有爭鬥。為了獵場,為了水源。”
林昔的目光落在了猛獁象首領和披毛犀首領的身上。
這兩大族群正因為一條解凍的、魚群豐富的河流歸屬權而劍拔弩張。
“那條河,所有族群都可以去飲水。但隻有在每天日頭最高的時候,纔可以捕魚。其餘時間,誰也不準下水。”
猛獁象首領不解地發出了一聲低鳴。
林昔解釋道:“那是魚群產卵和休息的時間。竭澤而漁,隻會讓你們在吃光這一批魚後,再次陷入饑餓。懂嗎?”
他給出的,是規則,是可持續發展的智慧。
這是這些隻懂得弱肉強食的生物,從未接觸過的概念。
猛獁象首領和披毛犀首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思索與信服。
林昔又看向冰原狼群的方向。
“你們的獵場,向東擴展三十裡,那裡的雪兔和岩羊足夠你們繁衍。但不準越過西邊的山脊,那是劍齒鹿群的庇護地。”
他用最簡單的方式,開始為這片混亂的土地,重新劃分界限,建立秩序。
大部分首領都選擇了默認和服從。
他們見識過這位王者的力量,也從他的分配中感受到了公平。
然而,總有不諧的音符。
在冰原狼群的後方,一頭毛色灰黑、眼神桀驁的年輕公狼,緩緩站了起來。
它不是首領,但它的體型比現在的狼王還要健壯,眼神裡充滿了野心和不服。
它死死盯著王座上的林昔,又輕蔑地瞥了一眼他腿上那隻“毫無用處”的幼崽。
在它的認知裡,強大的捕食者絕不會帶著這種累贅。
這或許,隻是一個外強中乾的、碰巧殺死了魔熊的幸運兒。
公狼向前邁出了一步,喉嚨裡發出試探性的、充滿威脅的低吼。
整個場地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首領都屏住了呼吸,看向王座,等待著新王如何處理這次公然的挑釁。
林昔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甚至冇有去看那頭公狼,隻是抬起手,準備給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動作。
他腿上那個一直假裝熟睡的毛球,忽然動了。
封野的眼皮掀開一道縫。
那雙純金色的瞳孔,冇有了麵對林昔時的溫柔與依賴,隻剩下一片源自遠古神祇的、絕對的冰冷與漠然。
他甚至冇有抬眼,隻是視線隨意地、淡淡地掃了過去。
同時,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被感知的神魂威壓,如同最鋒利的冰針,精準地刺入了那頭公狼的靈魂深處。
“咕嚕……”
一個奇怪的聲音,從公狼的喉嚨裡發出。
它那前衝的姿態瞬間僵住,全身的毛髮根根倒豎,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麵對天敵的、無法抗拒的恐懼,瞬間摧毀了它所有的意誌。
它眼中的桀驁與野心,在刹那間被無邊的驚駭所取代。
撲通!
年輕的公狼四肢一軟,整個身體重重地匍匐在地,頭顱死死地貼著冰冷的雪麵,連一絲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它夾緊尾巴,身體篩糠般抖動著,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代表著極致恐懼與完全臣服的嗚咽聲。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冇有驚天動地的打鬥,冇有鮮血淋漓的場麵。
僅僅隻是王座上的那隻幼崽,掀了一下眼皮。
全場死寂。
所有首領都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林昔腿上那隻人畜無害的小毛球。
恐懼,比之前更深沉百倍的恐懼,攫住了它們的心臟。
那不是一隻幼崽。
那是與王並存的、另一位更加深不可測的神明。
冰原狼王驚恐地衝上前,用頭將那隻丟儘了狼族臉麵的年輕公狼拱到一邊,然後帶領整個狼群,向著王座,獻上了最卑微的跪拜。
林昔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向自己腿上的“功臣”。
封野早已重新閉上了眼睛,尾巴尖有一下冇一下地勾著他的手腕,彷彿剛纔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林昔忍不住伸出爪子,輕輕捏了捏封野那隻毛茸茸的耳朵。
一個帶著笑意的意念在他腦海中響起。
“行啊你,都不用我動手,一個眼神就能鎮場子。不愧是大佬。”
封野的耳朵動了動,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又十分傲嬌的哼鳴。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臉往林昔溫熱的腹部埋得更深了些,繼續心安理得地睡起了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