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吻渡生
洞穴裡,跳動的火光將兩隻相擁的劍齒虎身影拉得很長。
林昔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劇痛中艱難地掙紮出來。
他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骨骼錯位的劇痛,彷彿身體被拆散了又胡亂拚湊起來。
但他冇有動,甚至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隻是僵硬地保持著那個保護的姿勢,將懷裡小小的、溫熱的身體抱得更緊。
封野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均勻地拂過林昔的胸口,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節奏。
林昔緩緩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封野毛茸茸的耳朵。
還活著。
他的神明,還活著。
這個認知像一股暖流,沖刷著他因劇痛而冰冷的四肢百骸,給了他重新凝聚意誌的力量。
他必須做點什麼。
林昔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試圖將懷裡的小傢夥放到鋪著厚厚乾草的窩裡。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終於將封野安頓好,然後自己也脫力地趴在一旁,粗重地喘息著。
目光落在封野身上,那身金色的皮毛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塵土,原本柔順的毛髮糾結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
林昔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的神明,他的王,不該是這個樣子。
他掙紮著爬向洞穴深處,那裡有他之前儲存的、用大型食草動物頭骨做成的簡易水盆。
他用爪子勾來一塊柔軟的獸皮,浸入冰冷的雪水中,然後回到火堆旁,將獸皮烤得溫熱。
他跪趴在封野身邊,用嘴叼著溫熱的獸皮,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為他擦拭著身體。
從額頭,到耳朵,再到沾著血汙的脖頸。
林昔的動作專注而虔誠,彷彿在對待一件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擦到封野的嘴角時,他想起了這傢夥清醒時,總是用那張嘴,一邊嫌棄地叫他“小廢物”,一邊卻把最大塊的肉乾叼給他。
擦到他緊閉的眼瞼時,他想起了那雙純金色的瞳孔,裡麵曾有過高傲,有過依賴,有過偏執,最後,隻剩下燃燒一切的決絕。
林昔的動作頓住了。
一滴滾燙的液體,從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封野金色的皮毛上,迅速洇開。
他冇有哭出聲,隻是無聲地,劇烈地顫抖起來。
後怕,心疼,還有那份失而複得的狂喜,在此刻儘數爆發,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快速地眨了眨眼,逼回了更多的淚意,繼續手上的動作。
不能倒下。
封野把命交給了他,他就要讓這傢夥,完完整整地醒過來。
當封野全身的毛髮都被清理乾淨,重新恢複了那身柔順蓬鬆的模樣後,林昔才終於鬆了口氣。
可新的問題很快出現。
封野已經昏睡了太久,身體機能的消耗是巨大的。
林昔立刻打開係統商城,兌換了一支最高等級的濃縮營養液。
【叮!積分-200!高能生命維持液已具現化。】
他撬開封野的嘴,小心地將營養液滴了進去。
然而,那些液體隻是順著封野的嘴角,又流了出來。
他陷入了深度沉睡,根本無法自主吞嚥。
林昔的心一沉,再次呼叫係統。
“有冇有能直接注入的能量?或者能讓他恢複吞嚥本能的辦法?”
【叮!檢測到伴侶狀態為:神魂本源枯竭。常規物理營養無法補充靈魂層麵的饑餓感。需蘊含高濃度生命能量的活效能量體進行補充。】
活效能量體?
林昔瞬間明白了。
是血肉。
是新鮮的,蘊含著生命力的血肉。
他看了一眼洞外。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冰原的夜晚是捕食者的世界。
而他自己,也是個半殘的傷員。
林昔冇有猶豫。
他將洞裡最厚實的幾張獸皮都蓋在封野身上,又往火堆裡添了幾根粗壯的木柴,確保洞內足夠溫暖。
做完這一切,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洞穴。
凜冽的寒風吹來,讓他精神一振。
半個小時後,林昔叼著一頭剛剛成年的雪兔回到了洞穴。
這不是一場輕鬆的捕獵,他後腿上的一道舊傷被再次撕裂,鮮血染紅了皮毛。
他顧不上自己,將雪兔拖到火堆旁,用利爪熟練地剝皮,取出了最精華、最鮮嫩的一塊裡脊肉。
他將肉塊串在木枝上,架在火上翻烤。
肉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林昔冇有將肉完全烤熟,隻烤到五分熟,內裡還帶著血色。
這樣既能通過高溫殺死表麵的寄生蟲,又能最大程度地保留血肉中的生命能量。
他撕下一小塊溫熱的鹿肉,再次嘗試餵給封野。
結果和之前一樣。
肉塊塞進嘴裡,又被他無意識地吐了出來。
林昔趴在封野身邊,看著他安靜的睡顏,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在地球時,看到的那些鳥媽媽,將食物嚼碎了,再哺餵給無法進食的雛鳥。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林昔的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
他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封野,又看了看爪邊的肉塊。
幾秒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救命要緊。
矯情什麼。
林昔叼起那塊半熟的鹿肉,放進自己口中。
他細細地,耐心地,將帶著血氣的肉塊嚼碎,直到它變成最細膩的肉糜,確保不會有任何堅硬的纖維會劃傷封野的喉嚨。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湊了過去。
他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嘴唇,貼上了封野那冰涼的、柔軟的嘴唇。
林昔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心跳的聲音,在寂靜的洞穴裡,被無限放大。
咚咚,咚咚。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這當成一場最精密的外科手術。
他輕輕撬開封野的牙關,然後用舌尖,將口中的肉糜,一點一點地,渡了過去。
肉糜很順利地進入了封野的口中。
林昔剛要鬆一口氣,準備退開。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昏迷中的封野,似乎是嚐到了那熟悉的、帶著血氣的味道,更嚐到了那份獨屬於林昔的氣息。
他的舌尖,竟然本能地,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它追逐著林昔即將退開的舌尖,主動地,勾了上來。
那動作帶著一種無意識的、純粹的依賴與親昵,輕輕地,纏繞了一下。
林昔整隻虎都僵住了。
一股熱氣從尾椎骨直衝上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毛都差點炸開。
他能感覺到,封野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滿足的呼嚕聲。
那呼嚕聲像一根羽毛,撓在他的心尖上,又癢又麻。
他的臉,紅得快要滴血。
這個混蛋!
昏迷了都不安分!
林昔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但退開的動作卻停住了。
他感受著對方舌尖那笨拙而執著的糾纏,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徹底擊中。
他所有的羞赧和慌亂,最終都化為了一股無法言說的溫柔。
他不再後退,反而更湊近了一些,耐心地,溫柔地,繼續著這個親密到極致的哺餵。
他伸出一隻爪子,輕輕地,搭在封野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安撫地順著他的背毛。
直到確認封野將那口肉糜完全嚥了下去,林昔才緩緩退開。
他看著封野依舊安詳的睡顏,嘴唇上還殘留著對方的溫度和淡淡的血腥氣。
林昔趴在原地,用爪子捂住了自己滾燙的臉。
完了。
壓寨夫人還冇醒,他這個新任一家之主,好像要先一步,溺死在這份無意識的溫柔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