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朝拜
寂靜持續了很久。
林昔的體力在緩慢恢複,但身體內部骨骼錯位的劇痛,卻愈發清晰。
他知道必須儘快回到洞穴,那裡有火堆,有能讓他和封野安心休養的環境。
他嘗試著動了動後腿,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從脊椎傳來,讓他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悶哼。
懷裡的小傢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不安地動了動耳朵。
林昔立刻收斂了所有外泄的情緒,用下巴安撫地蹭了蹭封野的頭頂。
遠處的猛獁象首領看到了他的窘迫。
這個龐大而溫和的生物,帶著它的善意,邁開沉重的步伐,緩緩走了過來。
它伸出那條靈活而有力的長鼻,小心翼翼地探向林昔,想要將他連同他懷裡的幼崽一同捲起,幫助他行走。
就在那長鼻即將觸碰到林昔的前一刻。
“吼——!”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充滿了警告意味的低吼,從林昔的喉嚨深處滾出。
他的身體因為劇痛而顫抖,但那雙金色的瞳孔,卻在一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死死盯著猛獁象首領,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威脅與排斥。
猛獁象首領的動作僵住了。
它不解地看著這位新王,不明白自己的善意為何會換來如此強烈的敵意。
林昔冇有解釋。
他隻是更緊地抱住了懷裡的封野。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不是矯情,也不是單純的佔有慾。
在剛纔用靈魂碎片為封野療傷的時候,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封野的神魂有多麼脆弱。
那是一種燃燒殆儘後,隻剩下一點火星的殘破狀態。
任何不屬於林昔的、陌生的氣息,尤其是猛獁象這種大型生物強大的生命磁場,都可能像一陣風,吹熄那點好不容易纔穩定下來的火星。
他的珍寶,現在是一件最脆弱的瓷器。
除了他自己,誰都不能碰。
林昔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那些恭敬而困惑的獸群。
他將全部的意誌力都集中起來,對抗著身體散架般的劇痛。
他用兩隻前爪撐住地麵,後腿以一種極其緩慢而扭曲的姿態,一點點地用力。
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聲響和肌肉撕裂的痛楚。
冷汗浸濕了他額前的皮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冇有放棄。
他咬著牙,將封野的身體更深地揣進自己懷裡,用胸腹的皮毛將小傢夥完全包裹住,隻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他調整了好幾次姿勢,確保這個懷抱足夠穩固,又不會因為自己身體的傷勢而擠壓到對方。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站了起來。
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林昔穩住身形,四條腿都在不受控製地打顫。
他對著麵前那黑壓壓跪伏了一片的獸群,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王者的示意。
無聲,卻帶著威嚴。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拖著殘破的身體,抱著他唯一的珍寶,一步一步,向著洞穴的方向走去。
那條路不長。
但此刻,卻成了林昔生命中最漫長的一段旅程。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體的重量,加上懷裡封野的重量,壓迫著他斷裂的骨骼,帶來一波又一波的劇痛。
林昔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他隻能靠著本能,朝著那個家的方向挪動。
他低著頭,目光所及,隻有懷裡那顆金色的小腦袋。
封野的呼吸平穩而綿長,睡得很沉。
“你這傢夥,可真會給我找事。”
一個虛弱的意念,在林昔的腦海中響起,像是在自言自語。
“每次都這樣,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然後爛攤子都丟給我。”
“說好了是我的壓寨夫人,怎麼總搶著乾衝鋒陷陣的活。”
他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著。
“這次的醫藥費很貴,那塊靈魂碎片,起碼要你用一百頓最好的烤肉來還。”
“不,一百頓不夠,要一千頓。”
“等你好了,每天都要給我梳毛,舔爪子,不準偷懶。”
他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在地。
他連忙穩住,調整了一下抱著封野的姿勢,讓小傢夥的頭枕得更舒服一點。
“疼死了……”
他小聲地哼唧了一句,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委屈。
“封野,我好疼啊。”
懷裡的小傢夥冇有任何迴應。
林昔卻彷彿得到了安慰,那股支撐著他的力量,又重新凝聚起來。
他想起了雪山之巔,那隻將他從風雪中叼回巢穴的威嚴雪豹。
想起了沙漠之中,那隻沉默的狼王。
一直以來,都是這個傢夥在前麵為他遮風擋雨。
這一次,換他來。
抱著你,走過為你征服的冰原。
這條路,再難,他也要走完。
終於,那個熟悉的洞口,出現在視野裡。
洞口透出的、跳動的火光,在冰冷的世界裡,顯得格外溫暖。
林昔幾乎是憑著最後一口氣,衝到了洞口。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跌了進去。
但他倒下的瞬間,依舊用儘全力扭轉身體,用自己的後背撞在堅硬的岩石上,而將懷裡的封野,牢牢地護在身前。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秒,他還不忘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懷裡的小老虎。
一個滿足的、疲憊的意念,消散在空氣中。
我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