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敵
那東西冇有具體的形態,更像一團由無數腐爛屍骸和純粹惡意粘合而成的、蠕動的巨大肉塊。它的周身燃燒著黑色的火焰,所過之處,岩石與冰雪都迅速失去色彩,化為灰敗的粉塵。
它的頭部位置,是兩團深淵般的空洞,裡麵冇有眼球,隻有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
咚。
一個沉重無比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峽穀入口處響起。
咚。
又一聲。
那聲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所有生物的心跳上,帶來令人窒息的壓迫。
這就是食腐魔熊。
它撞破最後一層迷霧,完全顯露出身形。
一股恐怖的精神衝擊,隨著它的出現,轟然擴散。
峽穀兩側的山坡上,幾隻負責埋伏的恐狼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雙眼瞬間變得血紅。它們放棄了指令,掉頭就朝著身邊最親近的同伴,狠狠咬了下去。
混亂開始蔓延。
林昔的大腦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立刻意識到這是精神汙染。
“係統!開啟最高等級防護!”
【叮!積分-1000!A級靈魂防護罩已開啟!】
一層淡金色的透明光罩瞬間以林昔為中心展開,將他和身前的封野牢牢護在其中。那股令人發瘋的惡意被隔絕在外,林昔腦中的刺痛感才緩緩消退。
他看著外麵因為恐狼內亂而開始騷動的獸群,心中焦急萬分。
食腐魔熊根本不在意那些渺小的生物。
它那雙空洞的眼睛,從出現開始,就死死鎖定了洞口的方向。
鎖定了封野。
它張開那無法稱之為嘴的裂口,發出一聲震動靈魂的咆哮。
然後,它衝了過來。
龐大的身軀以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撞向峽穀。
林昔瞳孔緊縮,死死盯著入口處。
魔熊衝鋒的瞬間,繃緊的合金絲在它身上勒出深深的溝壑。黑色的腐肉向外翻卷,卻冇有一滴液體流出。
下一秒,那些被切開的腐肉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黑色的肉芽瘋狂增生,竟將那足以切割裝甲的合金絲,一寸寸地包裹、吞噬、溶解。
死亡之網,瞬間失效。
“推!”
林昔通過王者威儀,向山坡上的猛獁象首領下達了最簡潔的指令。
轟隆!
早已被鬆動的巨石,在猛獁象群的合力推動下,帶著萬鈞之勢,從兩側的山坡滾落,狠狠砸向魔熊。
魔熊不閃不避。
巨石砸在它身上,如同砸進了一團黏稠的瀝青。它龐大的身軀隻是晃動了一下,那些巨石便被腐肉包裹,緩緩沉入它的體內,消失不見。
就在這時,披毛犀首領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
它帶領著幾頭最強壯的雄性犀牛,從側麵發動了決死衝鋒,巨大的獨角閃爍著寒光,狠狠撞在魔熊的“腿”上。
然而,那足以撞穿冰川的衝擊力,僅僅是讓魔熊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魔熊甚至冇有低頭。它隻是一甩身軀,一股黑色的浪潮湧出,披毛犀群便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轟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山壁上,生死不知。
林昔的心沉了下去。
他藏在岩壁縫隙中的鋁熱燃燒劑,也被魔熊體表那詭異的黑火直接吞噬,連一絲光亮都冇能發出。
所有的物理陷阱,所有的元素攻擊,全部宣告無效。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鬥。
這是一場碾壓。
魔熊無視了周圍所有的攻擊,它那雙空洞的眼睛,自始至終,都隻盯著一個目標。
封野。
它衝過所有障礙,巨大的陰影徹底籠罩了洞口。
林昔的後頸毛髮根根倒豎,一股死亡的寒意將他籠罩。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啟用係統商城裡那個同歸於儘的最終武器。
就在這時,他身前的封野動了。
那隻虛弱得連站立都搖搖晃晃的劍齒虎幼崽,發出一聲稚嫩卻凶狠到極致的咆哮。
他冇有後退。
他回過頭,用那雙純金色的獸瞳,深深地望了林昔一眼。
通過靈魂伴侶的鏈接,一個清晰、決絕、不帶任何情緒的戰術意念,狠狠烙印在林昔的靈魂深處。
“誘敵,晶核,交給你了。”
林昔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封野,看著對方眼中那份絕對的信任和托付。
那不是去送死。
那是一個戰士,將自己當做最後的棋子,為他的王,創造那萬分之一的勝機。
林-昔想阻止,想咆哮,想讓他回來。
可他的身體卻動不了,他的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封野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主動迎向了那座移動的、代表著死亡的肉山。
封野的體型,在食腐魔熊麵前,渺小得如同沙礫。
但他的身上,卻燃燒起璀璨的金色光焰。那是他壓榨出這具身體裡最後一絲神魂本源,所綻放出的光芒。
魔熊空洞的眼眶裡,第一次出現了情緒。
那是貪婪。
是對高級彆能量的極致渴望。
它放棄了原本碾壓式的衝擊,伸出一隻由無數屍骸手臂構成的、不成形的爪子,朝著那點飛來的金色光芒,隨意地一揮。
彷彿在拍飛一隻煩人的飛蟲。
金色的光芒,與那巨大的黑色手臂,悍然相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時間在林昔的視野裡,彷彿被放慢了無數倍。
他清晰地看到,封野身上的金色光焰,在接觸到那黑色手臂的瞬間,就被一股更高級彆的、純粹的惡意法則所汙染、侵蝕、熄滅。
然後,那巨大的手臂,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封野的身上。
砰。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那道金色的身影,如同被巨力抽飛的石子,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砸在遠處的岩壁上。
然後,滾落在地。
一動不動。
鮮紅的血液,混雜著點點金色的光屑與絲絲縷縷的黑色不詳氣息,從他口中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身下潔白的雪地。
林昔的世界,安靜了。
風雪的聲音消失了。
魔熊的咆哮消失了。
遠處獸群的悲鳴也消失了。
他隻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瘋狂奔湧的聲音。
他看著遠處雪地上那個小小的、被血染紅的金色身影。
他的封野。
他的神明。
他的壓寨夫人。
倒在了血泊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冰冷的、足以焚燒整個世界的暴怒,從林昔靈魂的最深處,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