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之軀
林昔的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他的聽覺裡,再也冇有風雪的呼嘯,冇有遠處獸群的悲鳴,也冇有魔熊那震動靈魂的咆哮。
萬籟俱寂。
他隻能看見。
他看見遠處那片純白的雪地上,一個金色的、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裡。
鮮紅的顏色,從那個小小的身體下迅速蔓延開來,混雜著星星點點的金色光屑和不詳的黑色氣息,將那片雪地,染成了一幅觸目驚心的畫。
他的封野。
那個會笨拙地將他叼回巢穴的雪豹王。
那個會把最好吃的肉乾留給他的小廢物。
那個剛剛還用尾巴尖勾著他的尾巴,承諾要為他守住未來的壓寨夫人。
倒在了血泊裡。
一動不動。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到極致的暴怒,從林昔靈魂的最深處,轟然引爆。
那憤怒燒燬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恐懼,所有的計算。
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殺。
殺了它。
“係統!”
一個冰冷的意念,在林昔的腦海中炸響。
“兌換,手術刀!”
【叮!積分-500!高頻振動手術刀已具現化!】
一把隻有十厘米長,刀身薄如蟬翼,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特製手術刀,瞬間出現在林昔的爪下。
他冇有絲毫猶豫,張嘴叼住刀柄。
【叮!技能極限加速已開啟,持續時間三十秒!】
A級靈魂防護罩應聲而開,將那股令人瘋狂的精神汙染隔絕在外。
林昔動了。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貼地飛行的金色殘影,冇有半分遲疑,直直衝出了洞穴。
他冇有去看倒在遠處的封野。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一看,那股支撐著他的滔天怒火,就會變成讓他崩潰的無邊絕望。
他猩紅色的雙眼,死死鎖定了食腐魔熊那龐大的身軀。
他的目標明確。
胸口,那個散發著邪惡紅光的偽魂晶核。
食腐魔熊顯然冇有將這個衝出來的小不點放在眼裡。
它那雙空洞的眼眶,依舊貪婪地注視著遠處那團逸散著神魂能量的“美食”。
就在林昔即將衝到它身前的瞬間,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從側麵襲來。
十幾頭雙眼流淌著黑色膿液,身體已經開始發生畸變的洞鬣狗,從陰影中撲出,組成了一道絕望的牆壁,擋住了他的去路。
它們被魔熊的精神徹底控製,變成了冇有痛覺,隻知殺戮的傀儡。
林昔的衝勢冇有半分停頓。
他就像一顆射出的子彈,一頭紮進了鬣狗群中。
他矮身躲過一隻鬣狗的撕咬,嘴裡的手術刀順勢劃過對方的腹部。
高頻振動的刀刃冇有受到任何阻礙,輕易地切開了堅韌的皮肉和內臟。
那隻鬣狗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轟然倒地。
但更多的鬣狗湧了上來。
一隻鬣狗的利爪,狠狠抓在他的後背上,帶起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林昔連哼都未哼一聲,反身一躍,跳到另一隻鬣狗的背上,借力再次向前彈射,在半空中躲過數張咬來的血盆大口。
他在瘋狂的獸群中穿梭,跳躍,閃躲。
他的每一次移動,都精準而高效。
他像一個在刀尖上跳舞的刺客,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前進距離。
鮮血,染紅了他金色的皮毛。
劇痛,刺激著他每一根神經。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中,隻有前方那個巨大的、移動的肉山。
還有十米。
五米。
他衝出了鬣狗群的包圍。
食腐魔熊終於注意到了這隻煩人的蟲子。
它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咆哮。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衝擊波,以它為中心,轟然擴散。
林昔正在半空中,無處借力。
他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整個身體瞬間失去了控製。
他被那股巨力震飛出去,在空中翻滾著,重重摔落在遍佈碎石的山壁下。
嘴裡的手術刀脫手飛出,掉進了一旁的岩石縫隙裡。
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全身的骨頭彷彿都斷裂了。
林昔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喉嚨裡卻湧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失敗了。
食腐魔熊不再理會他,它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向遠處倒在地上的封野。
那裡,有它最渴望的美味。
不。
不行!
林昔的雙眼因為充血而變得赤紅一片。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用爪子扣住地麵,拖著殘破的身體,一點一點,艱難地向前爬行。
“不準……”
“不準碰他!”
他發出的聲音,嘶啞,微弱,像一隻瀕死幼獸的悲鳴。
食腐魔熊的腳步停住了。
它似乎被這隻螻蟻的頑強激怒了。
它緩緩轉過身,那兩個吞噬光線的空洞,重新鎖定了林昔。
它抬起了那隻由無數屍骸手臂構成的、不成形的巨大手掌。
濃鬱的黑氣在掌心彙聚,散發出足以讓萬物凋零的死寂氣息。
然後,對著地上那隻無法動彈的、小小的金色身影,緩緩拍下。
巨大的陰影,將林昔完全籠罩。
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急速下降!生命垂危!】
【警告!宿主生命垂危!】
係統的紅色警報,在林昔的腦海中瘋狂閃爍,變成了他意識中最後的光。
完了。
林昔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封野。
我冇能,保護好你。
就在那隻巨掌即將落下的前一秒。
在遠處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廢墟之中,一團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芒,毫無征兆地轟然炸裂。
倒在血泊中的封野,那雙原本已經渙散的金色瞳孔,瞬間被無法言喻的烈焰點燃。
他的靈魂深處,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讓他恨到骨子裡的氣息。
那是當年,將他神魂擊碎,讓他墜入無儘輪迴的,屬於高維天魔的惡意。
而現在,這股惡意,正要去觸碰他失而複得的珍寶。
正要去傷害他的林昔。
不。
絕不。
封野看著那隻即將拍死林昔的巨掌,金色的瞳孔瞬間燃燒。
他不再顧忌任何後果。
他不再壓製體內的神魂。
燃燒。
以本源神魂為燃料,強行催熟這具脆弱的凡胎肉身。
“哢嚓……哢嚓哢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密集的骨骼爆裂聲,從封野小小的身體裡傳出。
他的四肢在拉長,他的脊椎在隆起,他的肌肉在撕裂與重組中瘋狂膨脹。
這不是成長。
這是一場痛苦到極點的自我毀滅與重塑。
無數破碎的記憶洪流,隨著神魂的燃燒,沖刷著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神明,在世界的儘頭撞向虛無。
他看到了無數靈魂碎片,散落萬千世界。
他也看到了,一個清秀的青年靈魂,被一道綠光選中,一次又一次地穿越,一次又一次地,尋找著他,喚醒著他。
雪山之巔。
沙漠之心。
深海遺珠。
林昔。
他的林昔。
“吼——!”
一聲不再稚嫩,而是充滿了遠古洪荒之氣的、震徹天地的虎嘯,從金光中爆發。
那聲音,蘊含著君臨天下的無上威嚴。
整個冰原的恐慌,在這聲咆哮下,瞬間平息。
所有生物,無論強弱,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向著聲音的來源,獻上最原始的敬畏。
一道粗壯的金色光焰,如同貫穿天地的神罰之矛,沖天而起。
那光焰精準地轟擊在食腐魔熊落下的巨掌之上。
黑色的巨掌,在接觸到金色光焰的瞬間,如同被潑上濃硫酸的朽木,發出了淒厲的嘶鳴,迅速消融,潰散。
金光散去。
洞口前,再也不是那隻軟萌的劍齒虎幼崽。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體型比成年猛獁象還要龐大,肩高足有五米的巨獸。
它通體覆蓋著宛如黃金鑄就的甲冑般堅硬的皮毛,上麵流淌著古老而複雜的暗金色神紋。
它的劍齒,如兩柄垂下的彎刀,閃爍著撕裂空間的光澤。
那雙純金色的眼瞳裡,冇有了半分依賴與軟萌。
隻有屬於上古神祇的、燃燒了億萬年歲月的,絕對的冰冷與殺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