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震顫
就在封野準備以孱弱的身體,去探查那股危險氣息的源頭時,一種比寒風更刺骨的戰栗,毫無預兆地從靈魂深處炸開。
不是物理上的攻擊。
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純粹的惡意窺探。
封野的身體猛地一僵,剛恢複些許力量的四肢,瞬間變得痠軟無力。
他退回洞穴深處,重新蜷縮在林昔身邊,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著對方溫熱的源頭。
他將頭埋進林昔柔軟的腹部皮毛裡,貪婪地汲取著那能讓他靈魂安定的氣息。
林昔在睡夢中感覺到懷裡的大傢夥似乎在發抖,下意識地收緊了爪子,將他抱得更緊了些,喉嚨裡還發出安撫的咕嚕聲。
封野的身體,在這無意識的安撫下,慢慢放鬆下來。
隻要在他的身邊。
隻要能感受到他的氣息。
一切都還能忍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低頻率的嗡鳴,穿透了岩層,直接在靈魂層麵震動。
林昔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他懷裡的封野,比他更早一步彈了起來。
那隻平日裡隻會黏著他撒嬌的劍齒虎幼崽,此刻背部的毛髮根根倒豎,肌肉緊繃成一塊塊堅硬的岩石。
他喉嚨的深處,發出壓抑的、充滿威脅的低吼,那雙純金色的獸瞳,死死盯著北方的洞壁,彷彿能穿透厚重的山體,看到那後麵的恐怖存在。
緊接著,整個地麵開始有規律地跳動起來。
起初隻是火堆旁的碎石在輕微顫抖。
很快,那顫抖變成了劇烈的晃動。
洞頂的冰錐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麵,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林昔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不是地震。
地震的震動是雜亂無章的。
而這,更像是一個無法想象的龐然大物,正在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這裡走來。
它的每一步,都讓大地為之顫抖。
下一秒,一道猩紅色的光幕,強製性地在林昔眼前彈出,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淒厲的電子警報聲,在他的腦海中瘋狂鳴響。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危汙染源正在高速逼近!】
【目標能級判定中……判定完成。】
【能級:滅世級。】
【逃離建議:無。生存概率:0.001%。】
林昔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滅世級?
生存概率0.001%?
係統從未給出過如此絕望的評級。
不等他消化這恐怖的資訊,洞穴外,原本寂靜的冰原,瞬間被無數驚恐的嘶吼與悲鳴所淹冇。
那是屬於猛獁象群的驚恐長鳴,屬於披毛犀群的憤怒咆哮,還有更多屬於小型食草動物的、絕望的尖叫。
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彙成了一股代表著末日降臨的死亡交響。
林昔猛地衝出洞口。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就在他們洞穴下方的廣闊平原上,數以千計的動物,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龐大的猛獁象群像冇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撞,它們巨大的腳掌將躲閃不及的同類和小型生物踩成肉泥。
剛剛歸順的披毛犀族群,也被這股恐慌所感染,它們圍成一圈,焦躁地用獨角衝撞著一切試圖靠近的生物。
恐慌是最高效的瘟疫。
動物們感受到了來自基因最深處的、對於頂級天敵的絕對恐懼,它們放棄了思考,隻剩下逃命的本能。
無序的奔逃,相互的踩踏,造成的傷亡,甚至比任何一場捕獵都要慘重。
這樣下去,不等那個“滅世級”的大傢夥過來,這片冰原上的生物就要先自我毀滅了。
林昔冇有猶豫。
他縱身一躍,矯健地攀上洞口旁一塊最高聳的岩石。
他站在狂風之中,小小的金色身影,在混亂的末日景象下,顯得格外渺小。
但他冇有半分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中積蓄起全部的力量。
【群體威懾】光環,開啟!
“吼——!”
一聲清亮、高亢、充滿了絕對威嚴的虎嘯,從他的口中爆發出來。
這聲咆哮,蓋過了所有的悲鳴與嘶吼。
它像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混亂的平原。
那聲音裡,不帶殺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正在瘋狂奔逃的動物們,動作猛地一滯。
它們血紅的眼睛裡,恢複了一絲清明。
它們茫然地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它們看到了那隻站在高岩之上的、金色的劍齒虎王。
林昔冇有停下。
他對著東方,那片地勢相對平緩的高地,再次發出一聲短促而有力的低吼。
那是在告訴所有四足的食草動物,向那個方向撤離。
隨後,他又轉向天空,發出一連串頻率更高的嘯叫。
那是給那些擁有翅膀的始祖鳥們的指令。
這是他身為現代頂尖寵物醫生,通過無數次與動物的接觸,所掌握的本能。
他知道如何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安撫和引導這些被恐懼支配的靈魂。
獸群的混亂,竟然真的被壓製住了。
猛獁象首領第一個反應過來,它發出一聲長鳴,迴應了林昔的指令,開始笨拙地調轉方向,帶領著族群,向著東方的山坡退守。
有了領頭者,其他的獸群也紛紛效仿。
一場足以毀滅一切的巨大踩踏,竟然真的被林昔憑著一己之力,強行中止。
洞穴裡,封野拖著虛弱的身體,掙紮著走到洞口。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高處的、屬於他的神明。
林昔的身影那麼瘦小,卻在這一刻,散發著比日月更耀眼的光芒。
他一個人,鎮壓了整片冰原的恐慌。
他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
一股無法言喻的驕傲與愛意,如同滾燙的岩漿,在封野的靈魂深處翻湧。
就在這時,北方的天空,開始迅速變色。
原本灰白的雲層,被一種詭異的紫黑色所取代,並且在不斷向下壓迫。
彷彿天空塌陷了一塊。
緊接著,星星點點的黑色灰燼,隨著風,從那片紫黑色的雲層中飄落下來。
一片黑灰,輕飄飄地落在一株頑強生存在岩縫中的耐寒植物上。
冇有燃燒,冇有腐蝕。
那株綠色的植物,隻是在接觸到黑灰的瞬間,就迅速枯萎,變黑,最後化為一撮真正的、毫無生命氣息的灰燼。
林昔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就是係統所說的汙染源。
這不是自然界應有的力量。
這是一種純粹的、針對生命本身的、惡毒的法則攻擊。
“嗚——嗷——!”
一聲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的、混雜著暴虐與饑餓的咆哮,穿透了風雪,轟然炸響。
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彷彿能直接撕裂靈魂。
平原上,剛剛恢複秩序的獸群,再次發出一陣騷動。
林昔站在岩石上,感覺自己的耳膜都在嗡嗡作響,靈魂也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刺痛。
他強忍著不適,剛想再次發出吼聲穩定獸群。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的嗚咽,從他身後傳來。
林昔猛地回頭。
封野倒在了地上。
他龐大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四隻爪子不受控製地在堅硬的岩石地麵上瘋狂抓撓,劃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他的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如同幼獸瀕死般的哀鳴。
那雙純金色的瞳孔,此刻渙散失焦,裡麵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
林昔的大腦轟的一聲。
他瞬間明白了。
那聲咆哮,那股汙染,不是無差彆攻擊。
敵人從一開始,就精準地鎖定了這裡。
它的目標,根本不是這片冰原上的任何生物。
它的目標,是封野!
是封野這片殘存在劍齒虎幼崽身體裡的、虛弱不堪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