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壓寨夫人
洞熊即將甦醒的訊息,讓洞穴內剛剛升起的輕鬆氣氛瞬間凝滯。
披毛犀首領帶著家人,懷著感激與敬畏退下了。它們將在洞穴附近的山穀駐紮,成為這個新生王國的第一道防線。
林昔站在洞口,目送它們巨大的身影消失在風雪裡。
一陣寒風捲來,他下意識地抖了抖皮毛。
洞穴深處,火光跳動,溫暖如常。封野安靜地趴在乾草堆上,那雙純金色的獸瞳,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裡麵盛滿了擔憂。
林昔的心安定下來。
他走回火堆旁,將那片由披毛犀進貢的、散發著奇異藍紫色微光的珍稀地衣,小心地推到封野麵前。
他又將犀牛夫婦送來的、幾顆在冰層下完好儲存的史前凍梨,也一起拱了過去。
“吃吧。”林昔用頭蹭了蹭封野的腦袋,一個帶著得意和調侃的意念傳遞過去,“多吃點,我的壓寨夫人。”
封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雖然不明白壓寨夫人的具體含義,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林昔意念中那股“我打江山養你”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炫耀感。
神明的尊嚴,讓他下意識地伸出爪子,想將那片一看就無比珍貴的藍紫色地衣推回到林昔麵前。
他纔是應該投喂林昔的那一個。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這具虛弱的身體。爪子軟綿綿地搭在地衣上,推動的力道小得可憐。
林昔看著他徒勞的動作,喉嚨裡發出一陣低低的、愉悅的笑聲。
他伸出爪子,不容置喙地將封野那隻不聽話的爪子按住,然後將地衣又往封野嘴邊推了推。
“乖,聽話。”
封野不動了。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林昔一眼。那目光裡有無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縱容的暖意。
他低下頭,小口地,將那片蘊含著磅礴生命能量的地衣吃了下去。
林昔滿意地看著他吃完,這纔開始處理自己。
一場大戰下來,他的皮毛上沾滿了乾涸的血汙、泥土和鬣狗那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正準備去水潭邊清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就湊了過來。
是封野。
封野的鼻尖在他身上四處嗅聞,眉頭緊緊皺起,那雙金色的獸瞳裡寫滿了嫌棄。
作為一隻純正的貓科動物,神明也無法忍受自己的所有物變得如此臟亂。
下一秒,林昔感覺自己的後腿被一個溫熱的身體壓住。
他還冇反應過來,一種粗糙而溫熱的觸感,就從傷口附近傳來。
封野伸出舌頭,開始認真地、一絲不苟地,為他清理皮毛。
舌頭上的倒刺刮過皮膚,帶來一陣微麻的癢意。那動作極其專注,彷彿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寶。
林昔被他舔得渾身一激靈,忍不住想笑。
“彆鬨,癢。”他想把腿抽回來。
封野卻加重了力道,用前爪將他的腿牢牢按住,不許他動彈。
清理完腿上的汙漬,他又轉移陣地,開始舔舐林昔的側腹和背部。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清潔了。
林昔能清晰地感覺到,封野的每一次舔舐,都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意味。他將自己的氣味,霸道地、一遍又一遍地,覆蓋在林昔的每一寸皮毛上。
洞穴裡的空氣開始升溫。
火焰的嗶剝聲,與濕潤的舔舐聲交織在一起。
林昔的身體漸漸軟了下來。那陣癢意,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股股細小的電流,從被舔舐的皮膚竄入四肢百骸,讓他尾巴尖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他放棄了掙紮,趴在溫暖的乾草上,任由封野將他從頭到尾“清洗”了一遍。
當封野終於舔到他的後頸時,林昔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滿足的、細微的咕嚕聲。
吃飽喝足,又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林昔抱著身邊這個暖烘烘的虎皮抱枕,整隻虎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懶洋洋的滿足感中。
洞外,風雪呼嘯,彷彿有巨獸在咆哮。
洞內,火光搖曳,溫暖而安寧。
“等乾掉了那個大傢夥,”林昔將下巴擱在封野毛茸茸的頭頂,開始暢想未來,“我們就離開這裡,一路向南。找一個冇有冰雪,每天都能曬太陽的地方。”
“到時候,我天天給你抓最肥的羚羊,找最好吃的果子。”
“我們就建一個最大的窩,每天什麼都不乾,就躺著曬太陽,睡大覺。”
林昔絮絮叨叨地描繪著一幅鹹魚的美好畫卷。
封野安靜地聽著,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他隻是默默地將自己的身體,更緊地貼向林昔。
他知道林昔口中的大傢夥有多麼恐怖。
他也知道,那個溫暖的、冇有冰雪的南方,有多麼遙遠。
但他冇有打斷林昔的幻想。
他隻是悄悄地,將自己的尾巴伸過去,用尾巴尖,輕輕勾住了林昔的尾巴尖。
然後,他抬起頭,將自己的臉頰,在林昔的心口處,用力地蹭了蹭。
一個無聲的、沉重如山嶽的承諾,通過這個動作,傳遞了過去。
我會為你,守住這個未來。
夜深了。
林昔枕著自己的“壓寨夫人”,沉沉睡去。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洞穴裡響起。
封野悄無聲息地,從林昔的懷抱中退了出來。
他動作輕柔地走到洞口,望向外麵被月光映成一片慘白的世界。
風停了。
但空氣中,卻多了一股味道。
一股沉悶的、帶著腐朽泥土和陳年血腥的氣味。那是屬於某種巨大生物,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時,所撥出的第一口濁氣。
封野的金色獸瞳,在黑暗中驟然亮起。
那雙眼睛裡的軟萌和依賴,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上古神祇的、絕對的冰冷與殺伐。
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在火光下安睡的林昔。
對方的睡顏恬靜而毫無防備,尾巴還無意識地翹著,似乎在做什麼美夢。
封野的眼神,又柔和下來。
他不能讓任何東西,打擾到他珍寶的安眠。
燃燒,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