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仁心
洞穴裡,那頭雌性大熊貓的身體瞬間僵直。
她猛地回頭,望向洞外那片昏暗的焦土,那雙本就絕望的眼瞳裡,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豺群的嚎叫越來越近,帶著令人牙酸的興奮與貪婪。
雌性熊貓發出痛苦的悲鳴,她將兩隻幼崽死死護在身後,龐大的身軀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她知道自己完了。
山火奪走了她的家園和食物,饑餓耗儘了她的力氣。現在的她,連站起來都搖搖晃晃,根本無法抵擋一群被饑餓逼瘋的豺。
她和她的孩子們,將成為這些掠食者的食物。
林昔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清晰地感知到,身邊封野的靈魂海洋,瞬間掀起了毀滅性的風暴。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暴戾與殺意,從那片金色的海洋深處轟然炸開,毫不掩飾地針對著洞外所有不懷好意的生物。
那不是猛獸的殺氣,而是一種更高級的、想要將一切化為虛無的絕對意誌。
封野動了。
他從林昔身邊走出,邁著與他幼崽體型完全不符的沉穩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洞口。
“吼!”雌性熊貓發出嘶啞的警告,她以為這兩個外來者要趁機搶奪她的孩子。
封野冇有理會她。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洞口,那雙純黑色的眼瞳,冷漠地望向下方。
十幾隻瘦骨嶙峋的豺,已經將石壁下方團團圍住。它們仰著頭,貪婪的口水順著嘴角滴落,黃褐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為首的一隻公豺,喉嚨裡發出催促攻擊的低吼,準備帶領同伴攀爬上來。
就在此刻,封野抬起了頭。
他冇有咆哮,也冇有齜牙。
他隻是用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瞳,安靜地注視著那隻領頭的公豺。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威壓,如同海嘯般轟然釋放。
世界,安靜了。
風聲消失了,豺群的低吼也戛然而置。
所有正在向上攀爬的豺,動作猛地停頓。
那隻為首的公豺,接觸到封野目光的瞬間,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它眼中的凶光與貪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它無法理解的、源自基因最深處的巨大恐懼。
它彷彿看到的不是一隻熊貓幼崽。
而是一個由屍山血海構成的、正在俯瞰它的遠古神祇。
“嗚……”
公豺的喉嚨裡擠出一聲恐懼的悲鳴。它夾緊尾巴,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四肢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它猛地轉過身,發出一聲淒厲的、帶著極度驚恐的嚎叫,頭也不回地朝著山穀的另一個方向倉皇逃竄。
其餘幾隻豺也如同見到了鬼魅,連滾帶爬地跟在它們首領身後,瞬間就消失在了焦黑的林地之中。
一場足以致命的圍攻,消弭於無形。
洞穴內,雌性熊貓呆住了。
她匍匐在地上,巨大的身體依舊保持著防禦的姿態,但那雙眼睛裡的敵意,已經被濃濃的震驚與敬畏所取代。
她看著洞口那個小小的、黑白分明的背影,無法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
林昔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封野的身體。
他能感知到,封野的靈魂海洋在剛纔的爆發後,泛起了不穩的漣漪,那道黑色的裂痕又閃動了一下。
他的神,為了保護他,又一次消耗了本源的力量。
林昔壓下心中的疼惜,現在不是溫存的時候。
他繞過封野,一步步走向洞穴深處的母子三人。
雌性熊貓身體一緊,喉嚨裡又發出不安的咕嚕聲,但這一次,她冇有做出攻擊的姿態。
林昔停在安全距離,冇有再靠近。
他隻是將目光,落在那隻奄奄一息的幼崽身上。
那隻幼崽的後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傷口已經化膿,散發著敗壞的氣味。
林昔在心中默唸。
“係統,兌換【臨時技能:生命體征掃描】。”
【叮!積分-50,【臨時技能:生命體征掃描】已啟用,持續時間30分鐘。】
一道隻有林昔能看見的藍色光幕,瞬間籠罩了那隻受傷的幼崽。
一連串冰冷的數據流,湧入他的腦海。
【掃描目標:大熊貓幼崽(雌性)】
【姓名:未命名】
【年齡:約4個月】
【生命體征:極度虛弱】
【傷情分析:左後肢股骨開放性骨折。傷口深度感染,檢測到金黃色葡萄球菌。組織壞死麪積15%。體溫異常升高,敗血癥早期。預計剩餘生命時間:48小時。】
林昔的心猛地一沉。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抬起頭,看向那頭雌性熊貓。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用爪子,指了指那隻受傷的幼崽,然後又指了指自己。
眼神裡傳遞的意思清晰無比。
我能救它。
雌性熊貓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掙紮。
她身旁那隻健康的幼崽,卻壯著膽子,從她身後探出小腦袋,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林昔。
林昔冇有再猶豫。
他轉身,在靈魂鏈接中對封野下達了精準的指令。
“去洞口左下方三十米處,那裡有一叢石壁縫裡長出來的綠色植物,葉片肥厚,邊緣有細小的白色絨毛。把它連根拔起,全部帶回來。”
封野冇有絲毫疑問,身影一閃,便消失在洞口。
林昔則再次轉向雌性熊貓,這一次,他向前邁了一步。
雌性熊貓身體緊繃,但終究冇有後退。
林昔緩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隻受傷幼崽的身邊。
他低下頭。
在雌性熊貓震驚的注視下,他伸出舌頭,開始小心翼翼地舔舐傷口周圍那些被膿液和汙垢黏合的皮毛。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專業而嚴謹的韻律。
這不是野獸間的互相舔舐,這是一種清理。
受傷的幼崽因為疼痛而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身體抽動了一下。
雌性熊貓喉嚨裡發出焦急的低吼,幾乎要撲上來。
但她看到,林昔的動作更加輕柔了。他避開了最核心的創口,隻是將周圍的汙物一點點清理乾淨,露出了紅腫發黑的皮膚。
就在這時,封野回來了。
他叼著一大叢林昔描述的植物,放在了林昔麵前。
“嚼碎。”林昔在靈魂鏈接中下令。
封野立刻低下頭,用他有力的臼齒,將那些肥厚的葉片和根莖嚼成墨綠色的糊狀。
一股清涼的草藥味,在洞穴中瀰漫開來。
林昔用爪子,蘸取那些被嚼碎的草藥糊,小心翼.翼地,敷在了幼崽傷口周圍紅腫的皮膚上。
清涼的藥汁接觸到滾燙的皮膚。
原本因為疼痛而不斷抽搐的幼崽,身體奇蹟般地放鬆了下來,喉嚨裡發出一聲舒服的歎息。
雌性熊貓死死盯著自己孩子的反應,眼神中的戒備與敵意,正在一點點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燃起的希望。
處理完傷口,林昔累得癱坐下來。
他指揮封野,將那根最新鮮的竹筍推了過去,放在了母子三人的麵前。
這一次,雌性熊貓冇有再猶豫。
她叼起竹筍,冇有自己吃,而是先將最嫩的筍尖,小心地喂到那隻健康的幼崽嘴邊。
看著兩個孩子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她才低下頭,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小口地啃食著剩下的部分。
林昔知道,初步的信任,已經建立。
他靠在封野溫暖的身體上,感受著劫後餘生的安寧。
那隻被他處理過傷口的幼崽,似乎也恢複了一些力氣。
它努力地挪動了一下身體,湊到林昔身邊,伸出小小的、溫熱的舌頭,輕輕舔了舔林昔的爪子。
一聲微弱又親昵的叫聲,從它喉嚨裡發出。
林昔的心瞬間軟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