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
林昔抬起頭,看向那頭依舊保持著警惕的雌性熊貓,以及她身後另一隻好奇探頭的小傢夥。
一個嶄新的念頭在林昔的靈魂中成型。
他通過靈魂鏈接,將三個名字傳遞給身邊的封野。
母親叫恒雲,受傷的幼崽叫尼星,另一隻健康些的,叫尼月。
這是他為她們賦予的、新生的代號。
封野的靈魂海洋平靜無波,隻是用自己寬厚的身體,又朝著林昔身邊擠了擠,彷彿在確認他的存在。
林昔站起身,走向恒雲。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帶著孩子們跟他們離開這裡。
恒雲看著自己棲身的、陰冷破敗的洞穴,又低頭看了看地上豺群留下的涎水印記,那代表著下一次隨時可能到來的死亡圍獵。
她再看看自己瘦骨嶙峋的身體,和兩個同樣饑腸轆轆的孩子。
拒絕的念頭連一秒鐘都冇有出現。
她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用鼻子拱了拱兩隻幼崽,示意她們跟上。
歸途最大的難題,是後腿骨折的尼星。
她太過虛弱,根本無法支撐長時間的行走。
恒雲焦急地圍著尼星打轉,卻束手無策。
林昔的目光落在了封野身上。
封野彷彿早已知曉他的想法。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尼星身邊,在恒雲和尼月緊張的注視下,俯下身。
他張開嘴,動作卻與捕獵時的凶狠截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輕輕叼住了尼星後頸的軟肉。
整個過程,他的牙齒完美避開了幼崽脆弱的脊椎,口中的力道恰到好處,既能穩固地將她提起,又不會讓她感到一絲疼痛。
尼星小小的身體懸在空中,因為這個熟悉的、來自長輩的攜帶方式,反而放鬆了下來。
“嗷!”
恒雲發出一聲不安的低吼,她本能地對這個叼走自己孩子的陌生雄性充滿了敵意。
林昔立刻走到她身邊,發出一陣安撫的、柔和的叫聲,同時用自己的身體蹭了蹭她的前腿。
他熟練地走到封野身邊,一隻前爪輕輕搭在他的腿上,這個姿勢讓他可以隨時抬頭觀察被叼著的尼星的狀態,同時也能讓恒雲看到,她的孩子始終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恒雲的焦躁漸漸平複,她猶豫地看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封野,最終還是帶著尼月,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個奇異的隊伍,就這樣行走在死寂的焦土之上。
最前方,一隻體型稍大的熊貓幼崽,口中叼著另一隻更小的幼崽,步伐沉穩如山。
他的身側,跟著一隻圓滾滾的熊貓幼崽,時不時抬頭,似乎在檢查他口中的“貨物”。
隊伍的最後,是一頭瘦削的成年母熊,帶著她最後一個健康的孩子,亦步亦趨。
風吹過荒蕪的山脊,捲起黑色的灰燼。
但這支小小的隊伍,卻像一點移動的、黑白分明的生機,為這片死亡之地帶來了唯一的色彩。
他們翻越了那道分隔生與死的山脊。
當熟悉的、帶著竹葉清香的空氣灌入鼻腔時,恒雲和尼月的腳步都明顯輕快了許多。
林昔在靈魂鏈接中,向封野傳遞著輕鬆的意念。
“回家的感覺真好。”
他們穿過茂密的竹林,很快就抵達了那片熟悉的懸崖之下。
一道龐大的黑白身影,早已等在了那裡。
是阿寶。
它看到了林昔和封野,喉嚨裡發出喜悅的咕嚕聲,正要迎上來。
可下一刻,它就看到了跟在他們身後的恒雲母女,以及被封野放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尼星。
阿寶的動作停住了。
它喉嚨裡的咕嚕聲變成了一種充滿威脅的低吼。
它龐大的身軀擋在了懸崖的正下方,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新來的三隻同類,眼神裡充滿了警惕與排斥。
這片領地是屬於它和兩位新主的。
這些陌生的傢夥是誰?為什麼要踏入這裡?
林昔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靈魂鏈接裡向封野吐槽。
“封野,你的小弟好像不太歡迎新同事。”
封野冇有迴應。
他隻是將尼星小心地放在一塊乾淨的草地上。
他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新成員。
他邁開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頭擋住去路的、龐大的成年雄性。
阿寶感受到了壓力。
它喉嚨裡的威脅聲越來越響,身體的肌肉緊繃,擺出了一個隨時準備發起攻擊的姿態。
封野停在了他的麵前。
一大一小,兩個黑白相間的身影再次形成了對峙。
但這一次,封野冇有給他任何掙紮的機會。
他抬起頭,那雙純黑色的眼瞳,安靜地看向阿寶。
一股冰冷的、如同實質的威壓,轟然降臨。
那不是屬於猛獸的威懾。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本源的、絕對的碾壓。
阿寶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它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四肢發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它眼中的警惕和敵意,被一種更加深沉的、發自骨髓的恐懼所取代。
它想起了被洪水摧毀家園的那個雨夜。
也想起了這隻幼崽第一次出現在它麵前時,那種讓它靈魂戰栗的感覺。
那是無法反抗的、神明般的領域。
“嗚……”
一聲壓抑著極致恐懼的嗚咽,從阿寶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它巨大的身體緩緩地、屈辱地,再一次低了下去。
那顆碩大的頭顱,深深地垂下,觸碰到了地麵。
臣服。
徹底的,毫無保留的臣服。
林昔在旁邊看著,通過靈魂鏈接對封野傳遞了一個無奈的念頭。
“你就不能用溫和點的方式解決內部矛盾嗎?”
封野的靈魂海洋裡,傳來一個冰冷而簡潔的迴應。
最快。
林昔無話可說。
他走到被這股氣場嚇得瑟瑟發抖的恒雲母女身邊,用自己的身體輕輕碰了碰她們,傳遞著安撫的意念。
恒雲抬起頭,敬畏地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卻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幼崽,然後又看向林昔。
她眼中的不安,終於被一種踏實的、找到依靠的安全感所替代。
危機解除。
林昔拍了拍阿寶垂下的腦袋。
“起來乾活了,大管家。”
阿寶龐大的身軀抖動了一下,它慢慢地站起來,退到一旁,再也不敢直視封野,隻是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著新來的三位成員。
林昔走到懸崖下方,抬起頭。
他需要儘快將尼星帶回洞穴進行下一步治療。
恒雲和尼月也跟著走了過來。
她們抬頭仰望著那片幾乎與地麵垂直的、光滑的岩壁,那高聳入雲的洞口,如同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
恒雲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眼前的現實澆了一盆冷水。
她可以勉強爬上去。
可她的孩子們要怎麼辦?
尤其是尼星,她根本無法承受任何攀爬。
她們要如何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