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者
那片平整的泥地上,一串小小的、孤零零的腳印清晰可見。
腳印的輪廓屬於熊貓。
從印記的深淺和大小判斷,這是一隻比他們還要年幼、體重更輕的熊貓幼崽。
林昔的靈魂鏈接中,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傳遞給封野。
“有倖存者!而且是幼崽!”
這個發現,讓這片死寂的焦土瞬間透出了一線生機。
封野的靈魂海洋裡冇有太多波瀾,他隻是用自己寬厚的身體,又朝林昔身邊擠了擠,彷彿在確認對方就在自己身邊。
“蹤跡很微弱,方向不明。”林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獸醫的分析能力開始運轉,“山火之後,倖存者會去哪裡?必須是山火燒不到,而且有水源和食物的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
這片焦土的儘頭,地勢開始變得複雜,出現大片嶙峋的灰色岩石。那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地下水係發達,洞穴和石縫遍佈。
“那裡!”林昔在靈魂鏈接中給出了明確的指向。
封野冇有絲毫猶豫,立刻邁開沉穩的步伐,朝著林昔選定的方向前進,用身體為他擋開沿途橫亙的焦黑樹枝。
越靠近那片岩石區域,行進變得越發艱難。地麵佈滿了被灰燼掩蓋的裂縫和坑洞,一不小心就可能陷進去。
林昔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不斷在靈魂鏈接中發出指令。
“左邊,那塊石頭不穩。”
“停下,前麵是中空的。”
封野成了他最精準的執行者,每一次落腳都完美避開了所有危險。
他們在一處陡峭的石壁下,再次發現了那串小腳印。腳印在這裡變得更加雜亂,然後徹底消失在堅硬的岩石上。
線索斷了。
林昔冇有焦躁,他讓封野停下,自己則開始繞著石壁仔細勘察。
突然,一陣微弱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嗚咽,從頭頂上方傳來。
那聲音充滿了痛苦和虛弱。
林昔猛地抬頭。
在離地七八米高的石壁上,一個被垂落的枯藤遮掩的洞口,若隱若現。
封野已經開始行動。他走到石壁下,鋒利的爪鉤彈出,穩穩扣入岩石縫隙,矯健地向上攀爬。
林昔緊隨其後。
當他們終於爬進洞口時,一股混合著潮濕、病弱和恐懼的氣息撲麵而來。
洞穴深處的陰影裡,一個巨大的黑白身影猛地站起。
那是一頭成年的雌性大熊貓。
她瘦得脫了相,渾身的皮毛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枯黃打結,緊緊貼在骨架上。一雙眼睛裡燃燒著警惕和絕望的火焰。
她張開嘴,露出已經有些磨損的牙齒,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威脅的低吼。可她那龐大的身軀,卻在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
在她的身後,兩個更小的、毛茸茸的糰子正瑟瑟發抖。
其中一隻稍大些的,驚恐地看著他們。而另一隻,則虛弱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它還活著。
那隻趴著不動的幼崽,一條後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傷口周圍的皮毛被暗黃色的膿液黏合成一團,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林昔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憐憫與專業的、屬於資深獸醫的目光。
傷口嚴重感染,已經出現敗血癥的早期症狀。再不處理,這隻幼崽活不過三天。
就在這時,林昔清晰地感知到,身邊封野的靈魂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冰冷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暴戾與殺意,毫不掩飾地針對著洞穴裡那頭雌性熊貓。
雌性。
這個詞,引爆了封野靈魂深處最原始的獨占欲。
“封野!”林昔在靈魂鏈接中的聲音急切而嚴厲,“這是任務目標!為了回家!”
金色的海洋翻湧得更加劇烈。
林昔隻好換了一種方式,他的精神力變得柔軟,帶著安撫,緊緊包裹住那片狂暴的靈魂。
“她們很可憐,隻是需要幫助的同類,是阿寶的未來伴侶。幫幫我,好嗎?”
封野靈魂中的風暴,在這股柔軟的精神力下,緩緩平息。他冇有迴應,但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到底還是收斂了回去。
林昔鬆了口氣。
他冇有再向前一步。他知道,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刺激到那頭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母親。
他在靈魂鏈接中對封野下達指令。
“把我們帶來的那根竹筍,放在洞口。”
封野沉默地從他們隨身攜帶的簡易包裹裡,叼出了一根最新鮮、最粗壯的竹筍。
他邁步上前,將那根散發著清甜氣息的竹筍,輕輕放在了距離雌性熊貓五米遠的地麵上。
然後,他退回到林昔身邊,兩隻熊貓幼崽一同後退,一直退到了洞口的邊緣,擺出了一個毫無威脅的姿態。
洞穴深處。
那股屬於新鮮食物的、致命的香氣,鑽入了每一個倖存者的鼻腔。
雌性熊貓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她的視線死死盯著那根竹筍,口中不受控製地分泌出大量唾液。
她身後那隻健康的幼崽,更是忍不住向前爬了兩步,一雙眼睛裡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
“嗷!”
雌性熊貓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用爪子將自己的孩子扒拉回身後,眼神裡的恐懼和掙紮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不敢相信任何外來者。
可她的孩子,快要餓死了。另一個,也快要病死了。
林昔隻是安靜地看著,等待著。
他知道,這場心理上的博弈,他贏定了。
就在洞穴中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時。
“嗷嗚——!”
一聲悠長而凶殘的嚎叫,從遠處的山穀中猛然傳來。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嚎叫聲連成一片,由遠及近,迅速朝著這個方向逼近。
是豺群!
洞穴裡,那頭雌性大熊貓的身體瞬間僵直。
她猛地回頭,望向洞外那片昏暗的焦土,那雙本就絕望的眼瞳裡,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