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之地
一股嗆人的灰燼味道,混著風,從山脊另一側猛地灌入林昔的鼻腔。
他抬起頭,準備迎接一片全新大陸的視野,卻被眼前的景象衝擊得停住了呼吸。
冇有想象中的翠綠竹海,也冇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視野所及之處,地麵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焦黑。無數被燒燬的樹木軀乾,扭曲著、沉默地立在昏黃的天空之下。
風吹過,捲起地麵的黑色粉末,讓整個世界都顯得灰濛濛。
腳下的土地,透過厚厚的爪墊,傳來一種令人不安的溫熱感。
林昔的靈魂鏈接中,立刻給封野傳遞過去一個充滿驚愕的意念。
“這裡……發生過山火。”
封野無聲地走到他身前,用自己稍大一些的身體,將林昔擋在身後,隔開了那股夾雜著灰塵的冷風。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瞳冷靜地掃視著這片死亡之地。
林昔從他身後探出腦袋,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他伸出爪子,扒開地麵上一層厚厚的黑色灰燼,露出了下方被燒得龜裂的土壤。
他又看向一株被燒焦的灌木根部,那裡,有幾個微小的、倔強的綠色嫩芽,剛剛破土而出。
“火災大概發生在半年前。”
林昔將自己的判斷迅速傳遞給封野。
“這裡的生態恢複得太慢了,幾乎冇有任何可食用的植物。我們儲備的食物撐不了多久。”
他的專業知識在腦中飛速運轉。這麼大規模的山火,足以摧毀一個區域內所有的食物來源。任何倖存下來的食草動物,都將麵臨最殘酷的饑餓。
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尋找雌性同類。
可是在這種地方,真的還會有倖存者嗎?
一股沉重感壓在林昔的靈魂上。
封野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林昔的耳朵。他傳遞過來的意念簡單而堅定。
“繼續走。”
林昔定了定神。
對,不能停下。
他從封野身後走出來,主動走在了前麵。
“我來探路。你的感知受到了影響,要節省體力。”
林昔在靈魂鏈接中的聲音清晰而冷靜。
“這個環境很危險,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水源。”
封野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這個位置,既能讓林昔主導方向,又能在任何意外發生時,第一時間將林昔護住。
他們開始在這片焦土上艱難行進。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和塵土的味道,找不到任何食物的香氣。四周安靜得可怕,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隻有他們踩在焦脆地麵上發出的沙沙聲。
封野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他的耳朵不停轉動,黑色的鼻尖在空氣中用力嗅聞。
然而,這片被大火焚燒過的土地,氣味駁雜而混亂,嚴重乾擾了他敏銳的嗅覺。
他靈魂深處那道裂痕,在這種惡劣環境下,似乎也變得更加活躍,持續消耗著他的力量。
林夕將一切看在眼裡,他強迫自己更加專注。
他調出了係統提供的物種知識圖鑒,開始對照著周圍環境中那些頑強存活下來的、他不認識的植物。
“這種蕨類植物的根莖有微毒,不能吃。”
“那種紅色的漿果,是鳥類都不碰的。”
他將一條條分析結果傳遞給封野,像一個最精準的導航儀,帶領著兩人避開所有潛在的風險。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林昔的體力已經快要見底。他這具幼崽的身體還是太弱了。
就在他準備提議休息的時候,走在前麵的封野忽然停下了腳步。
封野壓低身體,喉嚨裡發出一陣警告的低吼。他那雙漆黑的眼瞳,緊緊盯著前方一處低窪的山穀。
林昔立刻屏住呼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在山穀的深處,居然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看起來還算清澈,在昏暗的焦土中,如同最後一塊未被汙染的寶石。
水潭邊,有幾個瘦骨嶙峋的身影正在低頭喝水。
它們的皮毛是肮臟的黃褐色,肋骨突出,身形乾瘦,但眼神卻透著一股饑餓的凶光。
林昔的瞳孔微微一縮。
是豺。
一小群被饑餓折磨到極限的豺。
就在他們發現豺群的同時,那幾隻正在喝水的豺也猛地抬起了頭。
它們看到了站在山坡上的兩隻黑白相間的、圓滾滾的幼崽。
在這些食肉動物的眼中,林昔和封野就像是兩團會走路的、肥美的脂肪。
“嗷嗚——!”
為首的一隻體型稍大的公豺,發出了充滿敵意的嚎叫。
它的嘴唇向上翻起,露出白的瘮人的牙齒,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咕嚕聲。
另外幾隻豺也立刻停止了喝水,轉身呈半包圍的陣型,一步步向著山坡上逼近。
林昔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擋在了封野的身前。
“彆動!你的身體不能進行高強度戰鬥!”
他在靈魂鏈接中發出的指令急切而堅定。
然而,封野隻是用他那短胖的身體,不容抗拒地,又一次站回了林昔的前麵。
他甚至冇有去看那些逼近的豺群。
他隻是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林昔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安撫。
彷彿在說:站著,看好。
隨後,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麵對著那幾隻已經開始流著口水,準備發起攻擊的豺,封野冇有咆哮,也冇有齜牙。
他隻是抬起頭,用那雙屬於幼崽的、純黑色的眼瞳,安靜地看向那隻領頭的公豺。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威壓,如同海嘯般轟然釋放。
那不是屬於熊貓的威懾,也不是屬於任何一種凡俗猛獸的殺氣。
那是一種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絕對的、純粹的神之領域。
正在逼近的豺群,動作猛地停頓。
那隻為首的公豺,接觸到封野目光的瞬間,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它眼中的凶光與貪婪瞬間褪去,取而代ed之的,是一種它無法理解的、源自基因最深處的巨大恐懼。
它彷彿看到的不是一隻熊貓幼崽。
而是一個由屍山血海構成的、正在俯瞰它的遠古神祇。
“嗚……”
公豺的喉嚨裡擠出一聲恐懼的悲鳴。它夾緊尾巴,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四肢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它猛地轉過身,發出一聲淒厲的、帶著極度驚恐的嚎叫,頭也不回地朝著山穀的另一個方向倉皇逃竄。
其餘幾隻豺也如同見到了鬼魅,連滾帶爬地跟在它們首領身後,瞬間就消失在了焦黑的林地之中。
一場惡戰,消弭於無形。
林昔看著豺群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前那個小小的、卻可靠得過分的背影,靈魂深處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的神,即使負傷,也依舊是神。
危機解除,林昔這才感到喉嚨裡火燒火燎的乾渴。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潭邊,確認水質冇有問題後,才痛快地喝了起來。
補充完水分,林昔開始仔細檢查水潭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這片焦土中難得的綠洲,很可能會有其他倖存動物的痕跡。
他很快就在一處被燒燬的、中空的巨大樹洞裡,發現了一些東西。
是幾根竹子。
已經完全乾枯,但上麵還殘留著清晰的、屬於大熊貓的啃食痕跡。
“封野,你看!”
林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激動。
“這裡以前真的有熊貓生活!他們可能在山火中倖存下來了!”
這個發現,讓這片死寂的土地,終於透出了一絲希望。
他們開始以這個樹洞為中心,向四周展開更細緻的搜尋。
封野走在最前麵,他低著頭,碩大的鼻子貼著地麵,仔細分辨著泥土中殘留的、被雨水沖刷過的複雜氣味。
忽然,他停在了水潭邊一片濕潤的泥地上。
他低下頭,一動不動,彷彿變成了一座黑白兩色的雕塑。
林昔察覺到他的異常,立刻跑了過去。
“怎麼了?發現了什麼?”
封野冇有回答。
他隻是伸出一隻短胖的前爪,輕輕地,點了一下他麵前的地麵。
林昔順著他的爪子低頭看去。
在那片平整的泥地上,赫然印著一串小小的、孤零零的腳印。
那腳印的輪廓,林昔再熟悉不過。
屬於熊貓。
而且,從腳印的大小和深度判斷,那是一隻比他們還要年幼、體重更輕的熊貓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