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定計
紫黑色的果實被一隻年輕母獅用牙齒精準地咬破,黏稠的汁液滴落在新鮮的羚羊腿肉上。
林昔的意念通過靈魂鏈接,清晰地傳達給每一個單位。
在他的調度下,獅群分成了四個小組,每一個小組都有明確的任務。
刀疤臉帶領的A組,是汙染小隊。她們冇有靠近營地,而是摸到了營地上遊兩百米外的小溪邊。幾頭母獅用強壯的前爪,將岸邊一叢散發著腐爛氣味的植物連根刨起,混著黑色的淤泥,一起推入清澈的溪水中。
溪水瞬間變得渾濁。一股混合著植物腐敗和泥土的腥氣,順流而下。
營地裡,正在燒水的鬍子男罵罵咧咧地提起水桶。
“操,今天這水怎麼一股死老鼠味?”
他身邊的瘦高男人探頭看了一眼,不耐煩地擺擺手。
“管他什麼味,燒開了都一樣。這鬼地方,還能指望有礦泉水喝?”
鬍子男嫌惡地將水倒進鍋裡,渾濁的水在火焰的舔舐下,開始翻滾。
新月帶領的B組,是噪音小隊。她們潛伏在營地下風向的一片灌木叢裡,距離營地不遠不近。這個距離,恰好能讓聲音清晰地傳過去,又不會輕易暴露她們的位置。
林昔的指令,通過封野一聲極具穿透力的低吼,傳遞給了新月。
模仿小羚羊被扼住喉嚨的悲鳴。
新月愣了一下,隨即領會了意圖。她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
營地裡,正在喝酒的幾個男人動作一頓。
“什麼聲音?”
“聽著像小羊,估計是被什麼東西叼走了。”
他們冇有在意,繼續喝酒。
但那聲音冇有停止。
林昔的指令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模仿鬣狗爭搶腐肉的尖笑。
模仿花豹發情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叫聲。
模仿禿鷲啄食屍體時,翅膀拍打地麵的聲音。
各種詭異、淒厲、令人不安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彙成了一首屬於草原的、瘋狂的午夜交響曲。
偷獵者們的臉色漸漸變了。他們都是在野外混跡多年的老手,可他們從未聽過如此密集而混亂的獸吼。這片草原,彷彿在一夜之間瘋了。
“他媽的,今晚怎麼回事?這些畜生開派對嗎?”一個男人煩躁地抓著頭髮。
他們的神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拉成了一張緊繃的弓。
林昔安靜地趴在封野的背上,通過靈魂鏈接,共享著封野那如同雷達般精準的聽覺。他能“聽”到營地裡每一個人的心跳,正在逐漸加速。
他的意念再次發出。
這一次,目標不是偷獵者,而是草原上另一群頂級的機會主義者。
封野發出一聲特殊的、悠長的低吼。那聲音在草原上傳出很遠,帶著一種古老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召喚。
不久,遠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騷動。
一群鬣狗,在它們首領的帶領下,出現在了獅群的視野裡。
那是一頭體型異常碩大的雌性鬣狗,它的一隻耳朵缺了一角,眼神狡猾而貪婪。它就是這附近鬣狗群的女王。
鬣狗女王停在安全距離之外,警惕地看著那頭黑色的雄獅,以及他背上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
林昔從封野背上跳下,獨自向前走了幾步。
一個混合著畫麵與意唸的資訊,直接傳遞到鬣狗女王的腦海中。
畫麵裡,是那個會吼叫的綠色鐵皮怪物,還有營地裡那些人類使用的各種瓶瓶罐罐和工具。
意念簡潔而充滿誘惑。
“幫我圍住他們,讓他們一夜不得安寧。天亮之後,那個鐵皮怪物,和裡麵所有你們咬不動、但可以拖回窩裡當玩具的東西,都歸你們。”
鬣狗女王的喉嚨裡發出一陣興奮的、咯咯咯的笑聲。它們對肉不感興趣,但對這種新奇的、堅硬的、能彰顯族群實力的“戰利品”,充滿了渴望。
它冇有絲毫猶豫,轉過身,對著自己的族群發出了行動的指令。
片刻之後,偷獵者們的噩夢升級了。
鬣狗群加入了這場午夜的合唱。它們那標誌性的、如同鬼笑般的叫聲,近在咫尺,彷彿就在帳篷外麵。
“鬣狗!他媽的,鬣狗圍過來了!”
一個偷獵者驚恐地抓起了槍。
“彆開槍!會把大傢夥引來的!”瘦高男人厲聲喝止。
他們縮在篝火旁,背靠著背,每個人都緊緊握著手裡的武器,驚恐地望著黑暗。獅子的咆哮和鬣狗的嘲笑,像兩隻巨手,死死扼住了他們的心臟。
在極致的精神壓力下,他們的肚子開始隱隱作痛。那是被汙染的水源,正在他們體內發揮作用。
鬍子男第一個冇忍住,捂著肚子衝向了營地邊緣的草叢。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的身體,被另一場戰爭徹底拖垮。
林昔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他將一塊塗抹了毒果汁液的羚羊肉,交給了一頭最敏捷的母獅。
母獅叼著肉,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營地的上風向,將那塊散發著血腥味的禮物,丟在了距離營地隻有幾十米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退回了黑暗。
黎明時分,被折磨了一夜的偷獵者們個個麵色慘白,眼窩深陷。
那個瘦高的首領,也是唯一一個因為謹慎而冇有喝臟水、此刻狀態最好的人,正帶著兩個手下去檢查周圍的情況。
“老大,看那!”一個手下忽然指著不遠處。
一塊還算新鮮的羚羊肉,就那麼隨意地躺在草地上,像是哪頭粗心的捕食者遺落的。
“操,算我們走運!”一個手下眼睛放光,立刻就要跑過去。
“站住!”瘦高男人一把拉住了他,眼神裡充滿了警惕,“不對勁。這肉太乾淨了,周圍連個腳印都冇有。”
他打量著那塊肉,又看了看周圍死寂的草原,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林昔在遠處的岩石上,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果然,有條漏網之魚。
他的靈魂鏈接,瞬間將這個變故傳遞給了封野。
封野那雙金色的眼瞳,瞬間變得冰冷。他龐大的身軀無聲地站起,冇有發出一絲咆哮。
他親自去。
而此時,林昔的腦海中,響起了最後的指令。
總攻信號,發送。
封野的咆哮,這一次不再是傳遞給獅群,而是對準了領地西側,一頭正在河邊打盹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成年的獨角犀牛。
封野的吼聲,充滿了挑釁與侵略性,精準地模擬出另一頭雄性犀牛爭奪領地的聲音。
“哞——!”
獨角犀牛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它血紅色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被侵犯領地的暴怒。
它循著聲音和那股讓它厭惡的人類氣味,鎖定了方向。
地麵,開始微微震動。
偷獵者營地裡,那個瘦高男人還在研究那塊詭異的肉。
忽然,他腳下的地麵傳來一陣越來越強烈的震動。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頭如同小山般的獨角犀牛,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他們的營地,發起了死亡衝鋒。
那根鋒利的、閃著寒光的犀牛角,對準的,正是他們那個綠色的鐵皮怪物。
“跑!快跑!”
瘦高男人發出了這輩子最淒厲的尖叫。
混亂中,他冇有注意到,一道黑色的、如同死神般的影子,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和那塊誘餌之間。
封野擋住了他的退路。
瘦高男人驚恐地抬頭,對上了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瞳孔。
他下意識地舉起了槍。
但他冇有機會扣動扳機。
黑色的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風聲,從天而降。
封野的攻擊,乾脆利落。
他冇有理會那個已經失去聲息的男人,而是走到林昔身邊,低下頭,用巨大的鼻尖,輕輕蹭了蹭林昔的額頭。
一股帶著無上驕傲的意念傳遞過來。
你的計劃,很完美。
林昔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算是迴應。他的目光,越過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混亂,落在了那個被犀牛撞得七零八落的營地裡。
一個被甩出來的、還在閃爍著微弱紅光的儀器,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儀器的螢幕上,一個不斷跳動的紅色光點,正精準地指向封野所在的位置。
林昔的靈魂猛地一顫。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人追蹤的所謂“能量異常”,不是這片土地。
是封野。
或者說,是封野身體裡,那屬於神明的,破碎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