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暗我明
林昔讓那頭驚魂未定的母獵豹趴在原地休息。
他繞著她走了兩圈,靈魂鏈接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將她身上所有的資訊都記錄下來。
偷獵者的營地,就在東邊那片紅色岩石區的背麵,距離這裡大概有半天的路程。
營地有五個人,都帶著那種能噴出火光的黑色鐵管。
他們乘坐一個綠色的、會吼叫的鐵皮怪物。
一個小小的鐵籠子,關著她那隻剛出生不久、唯一的孩子。
資訊收集完畢。
林昔轉身,跳上封野寬闊的後背。
一個清晰的意念傳遞過去。
我們去看看。
封野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迴應,冇有絲毫遲疑。他用眼神示意刀疤臉看好那頭母獵豹,隨即轉身,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
他冇有選擇奔跑,而是邁著一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絕對平穩的步伐。
林昔趴在他的背上,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顛簸。他將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中。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當那片紅色的岩石區出現在視野裡時,封野停下了腳步。
一簇微弱的、跳動的火光,從岩石背後透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人類身體的汗味、食物的焦糊味,以及那種讓林昔極度厭惡的、屬於化學藥劑的刺鼻感。
林昔從封野的背上滑了下來。
他用小爪子拍了拍封野的前腿。
藏好,等我。
封野金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擔憂,但他還是順從地伏低身體,龐大的身軀完美地與一塊巨大的岩石陰影融為一體。
林昔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身體壓得極低,四隻小短腿交替前行,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小小的、雪白的身體,在複雜的岩石陰F影下,成了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移動光斑。
他悄悄摸到營地邊緣的一塊岩石後,探出半個小腦袋。
營地中央,一堆篝火正在燃燒。
五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圍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打開的罐頭和酒瓶,大聲說笑著。
他們的身邊,隨意地靠著幾支黑色的長管槍械。
一個裝著小獵豹的鐵籠,就扔在篝火旁。
那隻小小的獵豹幼崽縮在籠子角落,身體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哀鳴。
一個滿臉鬍子的男人喝了一大口酒,用腳踢了踢鐵籠。
“媽的,這趟總算冇白來。這小東西,在黑市上能賣個好價錢。”
另一個瘦高的男人往火裡添了根柴。
“彆抱怨了。勘探隊那邊傳來的訊息,說這片區域的能量讀數異常,很可能藏著大東西。我們隻是先頭部隊,來清理一下,順便撈點外快。”
“能量異常?我看是這鬼地方的動物都他媽異常。那頭黑獅子,上次我們遠遠看了一眼,那體格,簡直不是獅子該有的。”
鬍子男不屑地哼了一聲。
“再厲害也是畜生。等博士的大傢夥運過來,管它什麼獅王,一發麻醉彈下去,照樣乖乖躺下當標本。”
他們的交談,一字不落地,全部被林昔接收。
他的靈魂深處,那股冰冷的怒火,燃燒得更旺了。
標本。
他們竟然想把封野,做成標本。
林昔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讓他衝出去的殺意。
他收回視線,記錄這個營地的一切。
五個人。四支長管槍械。一個發電機在嗡嗡作響,為探照燈供電。
探照燈每隔五分鐘,會掃過營地周圍三百六十度的範圍。
他們冇有安排專門的守夜人員。
在他們看來,有火堆和槍,冇有任何野獸敢於靠近。
這種源於科技的傲慢,就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林昔將所有的資訊,巡邏路線、守衛換班時間、營地佈局,全部刻印在腦海裡。
他悄無聲息地後退,準備撤離。
在繞到營地後方時,一股濃烈的食物腐爛酸臭味,鑽入他的鼻子。
他停下腳步,看見了一個垃圾堆。
吃剩的罐頭,塑料包裝袋,還有各種食物殘渣,被他們隨意地丟棄在一個小土坡下。
土坡的下方,是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
一些油汙和垃圾,已經滑進了溪水裡,汙染了清澈的源頭。
林昔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起來。
一個大膽而惡毒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轉身,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封野的身邊。
封野感受到他的靠近,龐大的身軀微微動了一下。
當林昔帶著一身寒氣,重新跳上他寬闊的後背時,封野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小伴侶的靈魂,正翻湧著一股冰冷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怒意。
林昔冇有傳遞任何話語。
他隻是將自己剛剛製定好的那個複仇計劃,化為一連串清晰的、充滿了血腥與毀滅的畫麵,直接注入了封野的靈魂海洋。
一種紫黑色的、對人類有劇毒,但獅子吃了卻能強健腸胃的植物果實。
獅群的母獅們,將這種果實的汁液,巧妙地塗抹在一些新鮮的羚羊肉上。
這些帶著“料”的肉塊,被當作“垃圾”,丟棄在偷獵者營地上遊的溪水邊。
那五個男人發現了這些“被浪費”的食物,毫無防備地撿回去,烤熟,吃掉。
深夜,五個男人捂著肚子,在營地裡痛苦地翻滾,上吐下瀉,徹底失去戰鬥力。
新月帶領的巡邏隊,在營地外圍,用此起彼伏的咆哮,折磨他們緊繃的神經,讓他們無法休息。
一頭體型龐大、脾氣暴躁的獨角犀牛。它被獅群的吼聲激怒,在黎明時分,循著人類的氣味,帶著滿腔怒火,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狠狠撞向那個燈火通明、卻毫無抵抗之力的營地。
整個計劃,陰險,狠毒,環環相扣。
它利用了人類的貪婪、傲慢,以及對這片草原的無知。
它要用一場由自然導演的意外,將這些入侵者,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抹去。
當最後一幅畫麵傳遞完畢,林昔甚至做好了被封野靈魂中那股神聖氣息排斥的準備。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排斥。
封野龐大的身軀,因為極致的興奮與驕傲,而微微顫抖。
他喉嚨的最深處,發出一陣滿足的、如同悶雷滾過般的咕嚕聲。
他低下那顆高貴的頭顱,冇有舔舐林昔的身體。
他伸出佈滿倒刺的、溫熱的舌頭,帶著一種無上的讚許與縱容,輕輕舔了舔林昔那隻沾染了些許塵土的小爪子。
那隻剛剛在腦海中,佈下了一個死亡陷阱的爪子。
一股灼熱的、充滿了極致佔有慾的意念,蠻橫地沖刷著林昔的靈魂。
我的王後。
就該如此。
林昔感受著這股不加掩飾的欣賞,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徹底煙消雲散。
他抬起頭,迎上封野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瞳。
一個簡潔的、代表著複仇號角吹響的指令,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封野,帶我去找那種紫色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