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
犀牛的衝撞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靜,整個營地瞬間化為人間地獄。
混亂,是最好的掩護。
林昔本人則在刀疤臉的護送下,悄無聲息地從另一側繞到了營地後方,他的目標是那隻被關押的小獵豹。
他的怒火在靈魂深處燃燒。
這片草原,是封野送給他的聘禮。這些入侵者,不僅在他的疆土上肆意妄為,還企圖傷害他的王。
不可饒恕。
他靠近那個簡陋的鐵籠。
籠子裡的小獵豹感受到了陌生而強大的氣息,嚇得縮成一團,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嗚咽。
林昔停下腳步,通過靈魂鏈接,傳遞過去一道安撫的意念。
彆怕,我是來救你的。
那嗚咽聲停頓了一下,一雙濕漉漉的、充滿恐懼的眼睛望向了他。
營地帳篷的簾子被猛地掀開。
兩名留守的偷獵者聽到了動靜,端著槍,一臉警惕地走了出來。
“什麼聲音?”
“管他媽的,出去看看!”
就在他們走出帳篷,腳掌剛剛踏上草地的瞬間。
兩道巨大的陰影從他們頭頂的岩石上撲下。
“啊!”
其中一名守衛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就被一股山嶽般的重量狠狠砸在地上。
他感覺自己的背骨都要斷了。一隻巨大的爪子按在他的後頸,鋒利的爪尖刺破了皮膚,卻冇有深入。一股滾燙腥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邊,伴隨著喉嚨深處發出的、令人靈魂戰栗的警告性低吼。
另一名守衛的下場如出一轍。
兩頭潛伏已久的母獅,以一種絕對碾壓的姿態,將他們死死壓製在地麵,動彈不得。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林昔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冇有絲毫憐憫。
他走到刀疤臉麵前,抬起頭。
一個簡潔的指令在靈魂鏈接中響起。
撞開它。
刀疤臉發出一聲低吼作為迴應。她看了一眼林昔,那眼神裡充滿了絕對的信服與執行力。
她後退幾步,強壯的後肢在地麵上蹬出兩個深坑,隨即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撞向了那個鐵籠。
“哐當!”
簡陋的籠門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直接變形、彈開。
林昔立刻上前,用小腦袋拱了拱那隻已經嚇傻的小獵豹。
出去,快。
小獵豹遲疑地爬出籠子,它看著眼前這隻小小的、通體雪白的亞成年獅,又看了看旁邊那幾頭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成年母獅。
它最終選擇相信那道溫柔的意念,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林昔的前爪。
林昔的心軟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刀疤臉,下達了新的指令。
把他安全送回他母親身邊。
刀疤臉叼起小獵豹的後頸,轉身消失在岩石的陰影裡。
與此同時,草原的另一邊。
封野帶領的獅群主力,已經將逃出營地的“光頭”等三人,逼入了一片無處可逃的開闊地。
三個人類背靠著背,渾身顫抖,臉上寫滿了絕望。
他們的周圍,是十幾頭沉默的母獅。它們伏低身體,肌肉賁張,金色的瞳孔在晨曦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而在它們的最前方,那頭擁有漆黑鬃毛的雄獅,如同降臨人間的魔神,隻是安靜地站著,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空氣彷彿都已凝固。
“老大……我們……我們怎麼辦……”一個年輕的偷獵者聲音發抖,幾乎要哭出來。
被稱為光頭的男人,滿臉橫肉,此刻卻是一片煞白。汗水浸濕了他的後背。
但他眼底深處,卻燃燒著一股瘋狂的賭徒般的狠厲。
他知道,他們中計了。
從那被汙染的水源,到那詭異的獸吼,再到最後那頭失控的犀牛。
這一切,都是一個為他們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而導演這一切的,就是眼前這頭黑色的獅王。
光頭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封野,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忽然想起了博士的交代,想起了那個閃爍著紅點的能量探測儀。
“找到那個最高能量讀數的生命體,不惜一切代價,將它帶回來。活的最好,死的也行,隻要核心能量不消散。”
就是它。
眼前這頭黑獅子,就是他們此行的終極目標。
一股瘋狂的貪慾壓倒了恐懼。
光頭猛地舉起了手中的長管麻醉槍,黑洞洞的槍口,精準地對準了最前方,那頭如同君王般顯眼的黑鬃獅王。
“隻要打倒你,這些母獅子就是一盤散沙!”他嘶吼著,為自己壯膽。
他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在光頭舉起槍的瞬間。
正在奔向這片戰場的林昔,靈魂猛地一顫。
一股極致的、冰冷的危險感,通過靈魂鏈接,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的意識。
他的視野,在這一刻與封野完全同步。
他“看”到了那個黑洞洞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槍口。
他“看”到了光頭那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臉。
他“看”到對方的手指,正在緩緩扣向扳機。
不!
林昔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全部被碾得粉碎。
隻剩下一種源於靈魂最深處的、要撕裂一切的恐慌和愛意。
一股混亂、狂暴、充滿了絕望與祈求的意念,混合著他全部的靈魂力量,化作一道精神海嘯,狠狠地衝向了封野。
封野!
躲開!
幾乎在靈魂咆哮發出的同時,林昔小小的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發瘋般地向著封野的方向狂奔而去,喉嚨裡發出自己最響亮的、撕心裂肺的吼聲。
遠處的戰場上。
封野金色的眼瞳冷漠地看著那個舉槍的人類,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隻已經死去的蟲子。
他正準備下令,讓獅群將他們撕碎。
突然,他的靈魂海洋被一股無比熟悉的、卻又充滿了極致痛苦的意念狠狠撞擊。
那是林昔的靈魂在尖叫。
封野龐大的身軀,因為這道靈魂衝擊,出現了千分之一秒的僵直。
他那顆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頭顱,不受控製地、極其輕微地偏轉了一瞬。
也就在這一瞬。
光頭獰笑著,扣動了扳機。
“再見了,我的頭等功!”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草原的黎明。
林昔奔跑中的視野,被那團驟然爆開的槍口火光徹底占據。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顆麻醉針,拖著一道死亡的軌跡,射向封野。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他看見封野轉過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倒映出清晰的、屬於林昔自己的、因為狂奔而飛揚起來的白色毛髮。
然後,那雙眼瞳裡,有什麼東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