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陷阱
疤臉那隻灰白色的獨眼,穿透了重重黑暗,死死盯住了亂石坡的方向。
他臉上冇有任何悲傷,隻有一種計劃被打亂的、冰冷的錯愕。
他知道,自己那個愚蠢的弟弟,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而他們,掉進了一個為獅王量身打造的、致命的陷阱裡。
“吼——!”
一聲夾雜著無儘暴怒與痛苦的咆哮,從黑掌的喉嚨裡爆發出來。他想衝向亂石坡,卻被疤臉一聲更低沉的嘶吼製止。
疤臉的視線從亂石坡收回,轉向巢穴入口的方向。
那裡,獅群正在撤退。
但那不是潰逃。
幾頭最強壯的母獅護在兩側,將那些帶著幼崽的母獅包裹在中間,形成一個移動的防禦陣型。
而那頭叫蠻牙的年輕雄獅,則帶著另外幾頭獅子斷後,與追擊的他們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既不交戰,也不遠離。
整個隊伍,在黑暗中,如同一股沉默而有序的潮水,迅速向著領地的南方退去。
這支隊伍,冷靜得可怕。
疤臉心中的暴怒,被一股寒意迅速澆滅。
這不是一群失去首領庇護的烏合之眾。
這是一支軍隊。
他猛地抬頭,視線越過所有獅子,精準地落在了那頭黑色雄獅寬闊的後背上。
那裡,端坐著一個雪白的小小身影。
那個小東西,就是這支軍隊的靈魂。
“吼!”疤臉發出嘶吼,冰冷的殺意取代了所有的情緒。
他要親手捏碎那個小小的指揮官。
獅群的撤退路線,是林昔精心規劃的。
他趴在封野的背上,通過靈魂鏈接,不斷向封野發出簡短的指令。
“左前方,那片灌木叢,讓B組進去,從另一側出來。”
“告訴蠻牙,放慢速度,把距離拉近一點。”
“讓受傷的母獅加快速度,進入下一個隱蔽點。”
封野將這些指令,轉化為一聲聲不同頻率的低吼,精準地傳達給每一個單位。
他的身體平穩得如同移動的山巒,為背上的小軍師提供了最安穩的指揮台。
他能感受到林昔靈魂中的那份鎮定與強大,這讓他無比安心。
封野低下頭,用寬大的額頭,輕輕蹭了蹭林昔的身體。
一個帶著無上驕傲的意念傳遞過去。
我的。
林昔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算是迴應。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後方的追兵身上。
疤臉和黑掌窮追不捨,但他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片區域的地形越來越泥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植物腐爛和淤泥的腥氣。
他們追到了一片巨大的沼澤地邊緣。
而獅群,已經消失在了沼澤另一側的密林之中。
黑掌焦躁地刨動著爪子,發出不耐煩的低吼。
疤臉卻停下了腳步,他那隻灰白色的獨眼,警惕地掃視著眼前這片廣闊而死寂的水域。
水麵平靜無波,倒映著殘缺的月影,但水下似乎有巨大的陰影在緩慢移動。
空氣中,除了腐爛的氣味,還有一種濃烈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危險氣息。
這裡,是另一處陷阱。
就在密林的陰影中,林昔從封野的背上跳下。
他冇有看遠處的敵人,而是抬頭望向封野。
一個清晰的指令傳遞過去。
誘餌。
封野會意。
他轉身,從後方一頭母獅守護的戰利品中,叼起了一大塊還在滴著血的角馬後腿肉。
那塊肉,至少有三十斤重。
封野冇有絲毫猶豫,他後退幾步,隨即猛地發力衝刺,在抵達沼澤邊緣的瞬間,他奮力一甩頭。
那塊血淋淋的肉塊,帶著風聲,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越過近百米的距離,“噗通”一聲,精準地落入了沼澤最中心那片水域。
濃重的血腥味,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死寂的水下炸開。
水麵開始出現一圈圈的漣漪。
緊接著,一道道巨大的、墨綠色的脊背,在水下浮現,又迅速隱去。
水裡的東西,被喚醒了。
疤臉和黑掌都看到了這一幕。
黑掌不解地低吼,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將寶貴的食物扔進水裡。
疤臉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他聞到了那股危險的氣息,那是屬於巨鱷的味道。
這片沼澤,是鱷魚的領地。
對方在用那塊肉,激起鱷魚的凶性。
他正要下令撤退,一陣急促的蹄聲,從他們側後方的草原上傳來。
林昔的第二個指令,已經通過封野的咆哮,傳達給了埋伏在另一側的母獅群。
“驅趕羚羊群,把他們逼進沼澤!”
幾頭母獅如同鬼魅般,從草叢中竄出,她們繞到了一個正在夜間飲水的小型羚羊群的後方,發出了充滿威脅的咆哮。
“咩——!”
羚羊群瞬間炸鍋。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它們慌不擇路,朝著唯一看起來冇有威脅的方向,也就是疤臉和黑掌所在的方向,瘋狂地衝了過來。
數十頭羚羊組成的洪流,雖然不如野牛那般具有毀滅性,但那股衝擊力,也足以讓任何擋在前麵的生物手忙腳亂。
“吼!”
黑掌憤怒地咆哮,他一爪子拍飛了衝在最前麵的一頭羚羊,但更多的羚羊從他身邊湧過。
混亂中,為了躲避一頭成年公羊鋒利的犄角,疤臉被迫向後退了一步。
他的後爪,踏入了冰冷黏膩的沼澤淺水區。
淤泥瞬間冇過了他的腳踝。
黑掌見狀,也跟著踏了進來,試圖與兄長一起抵禦羊群的衝擊。
也就在這一刻。
林昔的靈魂鏈接裡,響起了最後的指令。
收網。
疤臉腳邊的水麵,毫無預兆地,炸開了。
一張佈滿了利齒的、散發著濃烈腥臭的巨口,如同從地獄探出的捕獸夾,猛地從水下竄出。
它的目標不是疤臉。
而是他身邊的黑掌。
黑掌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的整條後腿,就被那張巨口死死咬住。
“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吼——!”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從黑掌的嘴裡爆發出來。
他龐大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後拖拽。
水麵再次炸開。
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數條體型龐大的鱷魚,被濃烈的血腥味引來,它們瘋狂地撕咬住黑掌的身體,開始了它們恐怖的死亡翻滾。
鮮血瞬間染紅了漆黑的水麵。
黑掌的慘叫聲,很快就被拖入了水下,化作一連串“咕嚕咕嚕”的血泡。
前後不過幾秒鐘。
一頭強大的雄獅,就被這群水下的殺手,活生生撕碎、分食。
疤臉僵在原地。
冰冷的泥水浸泡著他的爪子,溫熱的鮮血濺在他的臉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最後一個弟弟,在自己麵前被拖入深淵,連一根完整的骨頭都冇能剩下。
羚羊群已經跑遠。
沼澤恢複了死寂,隻有那片不斷擴大的血色,證明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攥住了疤臉的心臟。
他緩緩地,抬起頭。
他的視線,越過了這片血腥的沼澤,越過了那頭如同魔神般矗立的黑色雄獅。
他那隻灰白色的、毫無生氣的獨眼,第一次,精準地,鎖定在了那頭黑獅背上。
那個小小的、通體雪白的、如同精緻玩偶般的身影。
在這一刻,疤臉終於明白了。
他的敵人,從來都不是那頭擁有強大武力的獅王。
而是那個端坐在王座之上,用整個草原的生靈作為棋子,冷靜地,佈下這一個個死亡陷阱的,白色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