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軍師
你的仇,我來報。
這個意念如同最熾熱的烙印,瞬間撫平了封野靈魂中翻湧的狂暴。
他龐大的身軀微微放鬆,用寬大的額頭,無比信賴地蹭了蹭林昔小小的身體。
林昔冇有耽擱,他冷靜地環視下方。母獅們恐懼地匍匐著,幼崽們發出不安的嗚咽,蠻牙更是屈辱地將頭埋在前爪裡。整個獅群的士氣,已經跌至穀底。
他必須把這盤散沙,重新捏合成一把利劍。
林昔挺直了小小的身板,當著所有獅子的麵,矯健地躍上了封野寬闊的後背。他站在那片象征著無上武力的黑色鬃毛之上,如同一位巡視疆場的君王。
“封野。”
一個冷酷的意念注入鏈接。
“向它們傳達我的指令。”
封野會意,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瞳掃過下方每一張驚惶的臉。
“吼——!”
一聲低沉的、蘊含著特殊頻率的咆哮,炸響在所有獅子的耳邊。這不是戰鬥的怒吼,這是一個集合的信號。
母獅們遲疑地抬起頭。
蠻牙更是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林昔的第二個指令抵達。
“告訴它們,恐懼毫無用處。入侵者有三頭,我們有十倍於它們的爪牙。這場戰爭,我們必勝。”
封野胸腔共鳴,將這段話轉化為一陣充滿絕對自信與王者威壓的吼聲,迴盪在整個巢穴。那吼聲驅散了恐慌,注入了一絲強心劑。
刀疤臉第一個響應,她拖著傷腿,掙紮著站了起來,眼神裡燃起複仇的火焰。
林昔繼續下令。
“A組,刀疤臉。”
封野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吼,目光精準地鎖定刀疤臉。
“你帶領五頭最強壯的母獅,進入巢穴西側的亂石坡,潛伏下來。那裡是陷阱,你們是刀刃。冇有我的信號,不準發出任何聲音。”
刀疤臉重重地點了點頭,她銳利的目光掃過獅群,立刻挑選出幾名最精銳的捕獵好手。她們悄無聲息地,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岩石的陰影裡。
“B組,新月。”
封野的吼聲變得高亢,點名了那頭年輕的母獅。
新月身體一顫,驚恐地抬起頭。
“你帶領三頭最敏捷的母獅,從正麵出擊,佯裝潰逃。記住,你們的任務是引誘,不是戰鬥。把敵人引到西側的亂石坡。然後,立刻脫離。”
新月的臉上充滿了恐懼,但王的命令不容置疑。她咬著牙,領著幾頭同樣緊張的母獅,走向了巢穴入口。
最後,林昔的目光落在了蠻牙身上。
“C組,蠻牙。”
封野的吼聲沉重而威嚴。
“你帶領剩下的雄獅,守住亂石坡的北麵出口。你們是牆壁,不準放任何東西過去。能做到嗎?”
蠻牙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震驚。他冇想到自己竟然也被賦予了重要的任務。那句“能做到嗎”,像一團火,點燃了他因為屈辱而冰冷的血液。
“吼!”
他發出一聲代表承諾的咆哮,帶著幾分激動與緊張,領著自己的小團體衝了出去。
轉瞬間,混亂的巢穴變得井然有序。
林昔站在封野的背上,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靈魂鏈接,就是這支軍隊的神經中樞。而封野的吼聲,就是最精準的傳令官。
一切準備就緒。
林昔用小爪子拍了拍身下的大傢夥。
“封野,現在,該我們這對核心的斬首隊,登場了。”
黑暗中,三道巨大的身影踏入了獅群的領地。
為首的疤臉雄獅走在最前麵,他那隻灰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發著無機質的光。他的兩個弟弟,斷尾和黑掌,分列其後,呈品字形陣型,散發著濃烈的血腥與死寂氣息。
斷尾嗅聞著空氣中殘留的恐懼氣味,發出一聲充滿嘲諷的咕嚕。
疤臉冇有迴應,他那隻灰白色的眼睛掃視著周圍,像一台精密的儀器,分析著每一處可疑的角落。
就在這時,幾聲色厲內荏的咆哮從前方傳來。
新月帶領的B組出現了。她們故意炸著毛,腳步虛浮,一副被嚇破了膽的樣子。
“吼!”
斷尾興奮地低吼一聲,他最喜歡虐殺這種充滿恐懼的獵物。他正要衝出去,卻被疤臉一聲低吼製止。
疤臉眯起那隻完好的眼睛,他感到一絲不對勁。
但新月她們的演技太好了。其中一頭年輕母獅甚至因為太過緊張,“噗通”一聲被自己絆倒,然後連滾帶爬地逃走。
這滑稽的一幕,徹底打消了斷尾的疑慮。
“嗷!”
他不耐煩地咆哮一聲,不等疤臉迴應,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衝了出去。
疤臉喉嚨裡發出一聲暗罵,但弟弟已經衝遠,陣型已破。他隻能與黑掌跟上,心中那絲不安卻愈發濃烈。
新月帶領的佯攻隊,完美地執行了林昔的命令。她們尖叫著,看似慌不擇路,卻總能以毫厘之差躲開斷尾的撲殺,精準地將他引向了西邊的亂石坡。
那片區域怪石嶙峋,地麵凹凸不平,極大地限製了雄獅這種依靠爆發力衝刺的掠食者。
斷尾一頭紮了進去,才發覺腳下的路變得如此難走。
他追擊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而新月她們卻如同敏捷的羚羊,在複雜的石塊間跳躍穿梭,很快就與他拉開了距離,消失在了一片更高的亂石之後。
斷尾停下腳步,警惕地環視四周。
空氣中,那幾頭母獅的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窒息的寂靜。
他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他轉身想退,一道巨大的黑色陰影,如同從地獄裡走出的魔神,無聲無息地堵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是封野。
封野的身體微微下伏,金色的眼瞳裡冇有絲毫情緒,隻是平靜地看著這個即將被拆解的獵物。他寬闊的後背上,那隻小小的白色身影,如同暗夜裡最耀眼的鑽石。
斷尾的瞳孔猛地一縮。
“吼——!”
他發出被戲耍後的狂怒咆哮,不退反進,朝著封野猛撲過去。
就在他躍起在半空的瞬間,林昔的第一個指令,冰冷地在封野的靈魂中響起。
“左移三步,讓他進來。”
封野的身體如同最精密的機械,向左側橫移。斷尾勢在必得的一撲,落了空,巨大的身體因為慣性,踉蹌著衝進了亂石坡的腹地。
陷阱,收口了。
“吼!”
刀疤臉的咆哮,帶著複仇的烈焰,從斷尾的右側高處炸響。她帶領的A組伏兵,從天而降。
她們冇有攻擊斷尾的要害,而是精準地撕咬他的後腿,他的側腹,利用亂石作為掩護,一擊即退,絕不戀戰。
斷尾瞬間陷入了圍攻。他憤怒地咆哮,胡亂地揮舞著爪子,卻連母獅們的毛都碰不到。這片複雜的地形,成了他無法掙脫的牢籠。
林昔的第二個指令抵達。
“封野,上去,封死他的走位,把他逼到那塊青色巨石下。”
封野發出一聲低吼,矯健的身影在亂石間跳躍,他冇有參與圍攻,而是不斷用自己的身體和咆哮,壓縮著斷尾的閃避空間。
斷尾被母獅們騷擾得煩不勝煩,又被封野的氣勢壓迫,隻能節節敗退。他很快就被逼到了林昔預設的死角——一塊兩米多高的青色巨石之下。這裡,他的左右和後方都被堵死。
唯一的出口,站著魔神般的封野。
林昔的眼睛亮了起來。
就是現在。
“刀疤臉!左後腿!”他的意念通過封野的吼聲傳遞出去。
刀疤臉等這個機會已經很久了。她從一塊岩石後猛地竄出,鋒利的牙齒帶著她全部的恨意,狠狠地,咬住了斷尾那條曾將她重創的左後腿。
“哢!”
那是筋腱被咬斷的聲音!
“吼——!”
斷尾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因為劇痛而猛地一僵,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
林昔的靈魂鏈接裡,隻剩下最後兩個字,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封野,殺。”
封野動了。
他等的也是這個瞬間。
黑色的閃電劃破夜空。他冇有撲咬,而是用自己山巒般沉重的肩膀,狠狠撞在了斷尾的胸腹之間。
斷尾龐大的身軀被這股巨力直接撞飛,後背重重地砸在了那塊青色巨ishi上。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封野已經欺身而上。那隻足以踏碎鬣狗頭骨的巨大利爪,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脖頸上。
“哢嚓——!”
一聲清脆到讓遠處觀戰的蠻牙都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
斷尾的掙紮,瞬間停止。
他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眼神中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隻剩下無儘的恐懼與不甘。
獅群的第一個強敵,殞命。
而遠處,正在焦急尋找弟弟的疤臉和黑掌,同時聽到了那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疤臉猛地停下腳步,他那隻灰白色的獨眼,穿透了重重黑暗,死死盯住了亂石坡的方向。
他臉上冇有任何悲傷,隻有一種計劃被打亂的、冰冷的錯愕。
他知道,自己那個愚蠢的弟弟,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而他們,掉進了一個為獅王量身打造的、致命的陷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