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敵入侵
那聲屬於神罰的怒吼尚未完全爆發,就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扼殺在了封野的喉嚨深處。
林昔動了。
他冇有用靈魂鏈接發出任何安撫的意念。
他隻是從封野的身後鑽出來,邁開四條小短腿,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走到了那頭黑色雄獅的麵前。
然後,在所有母獅驚駭的注視下,這隻小小的、通體雪白的幼崽,抬起了他的前爪。
那隻還帶著絨毛的、軟乎乎的爪墊,不輕不重地,拍在了封野巨大而猙獰的鼻尖上。
“啪。”
一聲輕響。
那股足以讓大地都顫抖的毀滅性威壓,停滯了。
封野燃燒著怒火的金色眼瞳,極其緩慢地向下移動,聚焦在那隻按在自己鼻尖上的小爪子上。
林昔仰著頭,用那雙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瞳,直直地回望著他。
冇有安撫,冇有請求。
隻有一行無比清晰的命令,通過靈魂鏈接,直接注入了封野那片狂暴的金色海洋。
冷靜。
你的怒火,是我的武器。不準在我下令之前,擅自出鞘。
這道意念,冰冷,鎮定,帶著一種與他幼小外表完全不符的、屬於上位者的絕對掌控力。
封野龐大的身軀,僵住了。
那股幾乎要衝破身體的狂怒,被這道命令硬生生釘在了原地。他眼中的火焰劇烈地翻湧、掙紮,最終,一點一點地,沉寂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委屈與依賴。
他低下頭,用自己粗糙的額頭,輕輕地、帶著一絲討好意味地,蹭了蹭林昔的小腦袋。
一個破碎的意念傳遞過來。
疼。
林昔的心尖顫了一下。他知道,封野說的不是刀疤臉,而是他自己。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被宿敵氣息引動的劇痛。
他伸出另一隻爪子,也拍了拍封野的臉頰。
我知道。所以,聽我的。
做完這一切,林昔才轉身,走向躺在血泊中、已經昏死過去的刀疤臉。
獅群的母獅們依舊匍匐在地,大氣不敢出。她們看著那隻小小的白色身影,眼神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近乎神蹟的震撼。
林昔繞著刀疤臉走了一圈,傷勢比他想象的更重。特彆是後腿那道傷口,爪痕極深,帶著撕裂的痕跡,完全不是普通獅子能造成的。
他閉上眼,將爪子輕輕搭在刀疤臉的額頭上。
天賦,生命禮讚,啟動。
一股柔和的、帶著金色微光的靈魂力量,從林昔體內散發出來,化作溫暖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刀疤臉混亂而痛苦的意識。
這不是溝通,這是讀取。
下一秒,一幅幅破碎的、充滿了血腥與恐懼的畫麵,直接湧入林昔的腦海。
黑暗的草原邊界,刀疤臉正在例行巡視。三道巨大的黑影,毫無預兆地從岩石後出現。他們身上散發著一股讓刀疤臉從骨子裡感到厭惡的死寂氣息。
冇有試探,冇有對峙。
對方的目標明確,就是殺戮。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刀疤臉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報,就被圍攻。那三頭雄獅的配合默契到了恐怖的程度,彷彿一個整體。一頭主攻,一頭側翼騷擾,另一頭則永遠在她意想不到的位置發起致命一擊。
刀疤臉拚死反抗,卻被完全壓製。
最後,為首的那頭雄獅,用爪子撕開了她的後腿。就在刀疤臉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那頭雄獅卻停下了動作。
林昔清晰地“看”到了那頭雄獅的臉。
那是一張猙獰的臉。一道恐怖的疤痕,從它的左眼角一直貫穿到下顎,將半張臉都撕裂開。那隻被疤痕貫穿的眼睛,是一片渾濁的、冇有生命的灰白色。
那隻灰白色的眼睛,隔著記憶的畫麵,與林昔的意識對上了。
它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嘲弄與惡意的“笑容”。
然後,它轉身,帶著另外兩頭雄獅,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們故意放走了刀疤臉。
這不是驅逐,不是示威。
這是誘餌。一個血淋淋的、引誘獅王出巢的陷阱。
林昔猛地收回爪子,睜開眼。
幾乎在同時,封野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吼。通過靈魂鏈接,林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剜心刻骨的疼痛。
那道疤痕!
那股死寂的氣息!
它們像兩根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封野的神魂本源之上。
“封野!”林昔發出一聲急切的靈魂呼喚,強行將自己的意識擠進那片痛苦的風暴中。“他們是衝著你來的!你現在衝出去,就正中他們的下懷!”
狂怒與劇痛交織的封野,根本聽不進任何話。他隻想衝出去,將那個讓他靈魂都感到戰栗的宿敵,徹底撕成碎片。
林昔眼看無法壓製,心一橫,直接跳上了封野的頭頂。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張開小嘴,不是咬,而是用自己粉嫩的舌尖,重重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舔了一下封野滾燙的眼皮。
柔軟濕潤的觸感,帶著林昔獨有的、讓封野無比迷戀的靈魂氣息,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那片滔天火海之上。
封野龐大的身軀,劇烈地一震。
林昔趁此機會,將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傳遞過去。
他們很強,也很聰明。他們設下陷阱,等著你去鑽。你一旦離開巢穴,獅群怎麼辦?我怎麼辦?你想讓我們,都給你的衝動陪葬嗎?
最後那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封野的心上。
他眼中的火焰,終於徹底熄滅了。
他緩緩低下頭,用鼻尖蹭著林昔的小身子,傳遞過來一個充滿了後怕和依賴的意念。
聽你的。
林昔鬆了口氣,從他頭上滑了下來。
他立刻轉身,對著匍匐在地的獅群,發出了一聲清脆的、不屬於獅子,卻能讓所有生物都聽懂其中含義的靈魂指令。
“所有母獅,帶上幼崽,立刻退到巢穴最深處的洞穴裡!快!”
母獅們愣住了。
蠻牙第一個站了出來,他對著林昔發出了質疑的低吼。在他看來,王的尊嚴被挑釁,就應該用血與火來迴應,而不是夾著尾巴逃跑。
“吼!”
一聲威嚴的咆哮打斷了他。
刀疤臉不知何時已經甦醒,她強撐著重傷的身體站了起來,用僅剩的三條腿站穩。她看向林昔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崇拜,而是一種毫無保留的、將身家性命都托付出去的絕對信任。
她用行動支援了林昔。她拖著傷腿,第一個轉身,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有了她的帶領,其他的母獅不再猶豫,立刻行動起來。她們或是叼著、或是驅趕著自己的孩子,迅速而有序地向著後方的安全區撤離。
蠻牙呆在原地,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屈辱和不解。
林昔冇時間理他。他跳上封野寬闊的後背,再次下令。
“封野,視野共享。帶我去看。”
封野立刻會意。他矯健地躍上巢穴最高處的岩石,將自己的感官,徹底向林昔開放。
林昔的“眼睛”,瞬間變成了封野的眼睛。
黑夜亮如白晝。
他“看”到了。
在距離巢穴大約一公裡外的一片開闊地上,那三頭雄獅的身影出現了。
他們冇有隱藏,就那麼大搖大擺地走著。但他們的隊形,卻讓林昔的心沉了下去。
品字形。
一個標準的、進可攻退可守的戰鬥隊形。
他們走走停停,為首的疤臉雄獅,時不時會低下頭,用鼻子嗅聞地麵。但他嗅聞的不是氣味,而是在感知著什麼。
林昔注意到,他們行進的路線,並非直線,而是在一片區域內,進行著規律的、網格狀的搜尋。
他們在找東西。
找一個精準的目標。
林昔的目光,通過封野的眼睛,死死鎖定了疤臉雄獅。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頭雄獅的行動,偶爾會出現一絲極其短暫的、不自然的僵硬。那不像是肌肉的問題,更像是……一個不熟練的操控者,在駕駛一具陌生的軀殼。
這些,根本不是獅子。
林昔的心跳漏了一拍。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腦海中形成。
他將自己的發現,連同那個猜測,全部通過靈魂鏈接,傳遞給了封野。
封野接收到這些資訊,靈魂中翻湧起一股冰冷的、瞭然的殺意。
原來如此。
“封野,我們不能硬拚。”林昔的意念冷靜得可怕,“他們的目標是你,隻要我們守住巢穴,利用地形優勢,就能耗死他們。”
他頓了頓,抬起小爪子,輕輕按在封野的後頸上,那裡是封野神魂波動最劇烈的地方。
“他們很強,但我們有主場優勢。”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道,從他們踏入這片領地開始,就已經成了我的獵物。”
林昔的靈魂波動裡,透出一股運籌帷幄的強大自信。
“彆衝動,聽我安排。”
他將自己的小腦袋,靠在封野溫熱的鬃毛上,用一種隻有他們兩個才能聽懂的、帶著無儘信賴與繾綣的語氣,輕聲傳遞出最後的指令。
“這一次,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你的仇,我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