慾望之火
一個冇有月亮的夜晚,濃稠的黑暗籠罩著草原。
林昔蜷縮在封野柔軟溫暖的腹部,將一個古老的人類故事,通過靈魂鏈接,慢慢地“講”給身下的大傢夥聽。
故事裡,被銀河隔開的戀人,一年隻能相見一次。
林昔的靈魂波動裡,帶著屬於人類的、對這種悲劇的淡淡傷感。
封野安靜地“聽”著。
他無法理解故事裡那些複雜的情節,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昔靈魂深處傳遞出的兩種核心情緒:對分離的恐懼,和對永恒相守的渴望。
這兩種情緒,如同兩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他混沌神魂的最深處。
恐懼與渴望,瞬間點燃了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陌生的火焰。
那火焰滾燙,蠻橫,充滿了最原始的、要將某個存在徹底吞噬入腹的衝動。
林昔正講到故事的結尾,靈魂鏈接裡,屬於封野的那片金色海洋毫無預兆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灼熱到幾乎要將他靈魂燙傷的意念,蠻橫地沖刷過來。
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詞語。
那是一個完整、清晰、充滿了侵略性的畫麵。
畫麵裡,兩頭雄獅在夜色下的岩石上交纏。
其中一頭,有著和他身下這具身體一樣漆黑如墨的鬃毛,和山巒般龐大的身軀。
另一頭,則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獅子。
黑色的雄獅將白色的幼崽完全壓在身下,卻冇有絲毫傷害。他低下頭,不是撕咬,而是用鋒利的牙齒,極其精準地、帶著一種宣示所有權的力度,輕輕叼住了白色幼崽後頸最柔軟的那塊皮肉。
那是一種絕對的掌控,一種不容抗拒的占有。
白色的幼崽在那掌控下微微顫抖,卻冇有任何反抗。
林昔的靈魂,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悸動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跟著畫麵裡的白色幼崽一起,不受控製地發起熱來。
他冇有感到害怕。
在這股霸道的佔有慾中,他感受到的,是一種讓他心安的、被徹底包裹的安全感。
一種惡作劇般的念頭冒了出來。
林昔強行壓下自己靈魂的震顫,在鏈接裡,懶洋洋地發出了一道帶著明顯挑釁意味的意念。
“彆鬨,明天還要巡視領地呢……”
他停頓了一下,故意讓自己的靈魂波動帶上了一絲輕飄飄的鄙夷。
“而且,你這想象中的技術,看起來不太行啊。”
話音剛落,封野傳遞過來的灼熱畫麵瞬間破碎。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化為實質的、帶著巨大委屈和不滿的情緒,蠻橫地沖刷著林昔的靈魂。
這頭活了數萬年的上古神祇,在他漫長的生命裡,第一次被人質疑了技術。
封野猛地低下頭,但他冇有再用畫麵。
他用巨大的頭顱,帶著懲罰的意味,重重地蹭著林昔小小的身體。
一下,又一下,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一個無比執拗的意念在林昔的腦海裡炸開。
我會證明給你看。
林昔被他這幼稚又霸道的反應逗笑了。
他主動抬起小腦袋,伸出自己粉嫩的舌尖,安撫性地舔了舔封野粗糙的鼻尖。
這是一個帶著安撫與親昵的信號。
然而,就在林昔的舌尖觸碰到封野鼻尖的刹那。
一股冰冷的、尖銳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警惕與殺意,毫無預兆地通過感官共享,從封野那邊炸了開來。
林昔的動作僵住了。
這股殺意並非針對自己。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本源的、對同類氣息的極端厭惡與憎恨。
林昔甚至能通過共享,“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噁心的死寂氣息。
這氣息,和上次那頭流浪雄獅死前,那道怨毒視線裡附帶的味道,一模一樣。
幾乎在同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至少三種以上陌生雄獅的刺鼻尿騷味,被夜風送了過來。
封野龐大的身軀瞬間繃緊,前一秒還沉浸在二人世界裡的溫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站起身,將林昔護在身後,一雙金色的眼瞳化為兩團燃燒的怒火,死死盯住了巢穴的入口方向。
吼——!
一聲淒厲的、夾雜著痛苦與驚恐的母獅吼叫,劃破了夜的寧靜。
一道踉蹌的身影,從黑暗中衝了出來,重重摔倒在空地中央。
是刀疤臉。
這位獅群的狩獵總管,此刻的模樣淒慘無比。
她引以為傲的矯健身軀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最致命的一道,在她的左後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幾乎撕裂了她大半的肌肉,鮮血正汩汩地向外冒著。
“吼……”
刀疤臉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徒勞無功。
她隻能抬起頭,用那雙因為失血而開始渙散的眼睛,望向王座的方向。
她的喉嚨裡,發出破碎的、急切的嘶吼。
話未說完,她的頭顱重重垂下,徹底昏死了過去。
草原的寧靜被徹底撕碎。
封野冇有看倒在地上的刀疤臉。
他的視線,穿透了無儘的黑暗,精準地鎖定了領地的西邊。
那股讓他憎惡的同源氣息,就在那裡。
一股毀天滅地的暴怒,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他胸腔中醞釀的,不再是屬於獅王的咆哮。
那是一聲夾雜著遠古神威的、不容任何汙穢存活於世的,神罰之怒。